第20章
第21章
“鹿鹿為啥不叫呀。”黎思瑤指着身後的院子,“那些驢馬爛子就可勁兒叫。”
“咳。那叫非洲野驢。”黎英睿糾正道,“長頸鹿脖子太長,聲帶和肺離得遠,不好出聲。”
“好可憐呀。”黎思瑤晃着手裏的胡蘿蔔,“啞巴鹿鹿。”
黎英睿摸着她的小腦瓜,柔聲安慰:“它們會用次聲波交流。只不過咱們聽不見。”
這時就見一頭長頸鹿優雅地往這邊走,黎思瑤趕緊拽肖磊,“肖磊!快舉高高!”
肖磊掐着黎思瑤的咯吱窩,直接把她撂脖頸上了:“夠不夠高?”
“好高!”黎思瑤抱着他的腦袋喊,“鹿鹿!看我!美女鹿鹿!”
黎英睿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閨女倒栽蔥,倆手在下邊兒護着。
“別怕。”肖磊緊緊箍着黎思瑤的腰,對黎英睿道,“就你騎我脖子上,都不帶摔的。”
黎英睿被這話逗笑,順勢拍了他後背一巴掌:“我騎你脖子上幹什麽!”
不輕不重的巴掌,熱乎乎地拍在肩胛骨上。肖磊只覺得勾八一緊,腎上腺素好懸沒呲出來。趁着黎英睿看向別處,他緊着喘了兩口粗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手搖拖拉機。而黎英睿就是Z形的搖把,随便豁楞兩下,他就開始突突突突。
拖拉機啓動了,馱着他的老婆和孩兒。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暖光濾鏡:長頸鹿的紋路像菠蘿,背後的驢叫像唱歌。就連空氣中的粑粑味兒,都變得可愛柔和。
肖磊完全投入了這場幻覺,真把黎思瑤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仰着頭道:“它叼着了就撒手,(別)咬着你。”
直到長頸鹿卷走了黎思瑤的胡蘿蔔,肖磊才把她放下來。
“她舔我手了!”黎思瑤興奮地道,“再來!”
黎英睿拿濕巾給她擦手,一臉正色道:“不行,太危險了。”
“不危險。我抓可牢了。”
正說着話,黎英睿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眼號碼,對肖磊道:“你陪瑤瑤一會兒。不準騎脖兒。”說罷擠出了人群。
肖磊牽着黎思瑤站在栅欄前,看着長頸鹿伸出大長舌頭,滋兒一下穿鼻孔裏,又滋兒一下穿耳朵眼兒裏,嘴裏像長着一條蛇。
肖磊心想不怪小孩兒愛看,這玩意是挺神奇。
這時黎思瑤問他:“胡蘿蔔從鹿鹿嘴裏,掉到肚子裏,要多久呀?”
肖磊想了想,道:“掉不進去,擱脖子裏消化了。”
“竟瞎說。爸爸說過,鹿鹿有胃。還有四個。”
肖磊低頭看向黎思瑤,就見她眼睛裏浮上了微妙的嫌棄。被一個六歲小孩兒嫌棄沒文化,到底是有點丢人,他趕緊給自己找補:“四個胃豎着排脖子裏。我跟你爸都對。”
黎英睿這個電話打了足足十分鐘。剛一回來,黎思瑤就迫不及待地要爸爸抱。
黎英睿蹲下身,一臉抱歉地跟她商量:“瑤瑤,今天先去姑姑家好不好?爸爸下周再帶你來。”
這話一出,黎思瑤就像是被火燒了。她哆嗦了兩下,咧着大嘴哭了起來。
不同于之前的撒潑,這回她是傷透心了,哭得那叫一個可憐。
別說黎英睿,就連肖磊都不忍心了。他抱起黎思瑤,對黎英睿道:“要不你先去忙,我帶她玩兒?好不容易來一趟。”
要擱往常,黎英睿絕不會把女兒交給一個認識兩周的男人。
但不知怎的,他此刻竟沒有絲毫猶豫:“那麻煩你了,我盡量快點回來。”說罷揉了下黎思瑤的腦瓜,匆匆走了。
黎思瑤向着父親的背影伸出手臂,撲騰着嚎叫:“爸爸!!爸爸!!!”
肖磊擦着她的眼淚,使勁兒颠着安慰:“別嚎了。還回來。你爸還回來。哎,瞅瞅驢馬爛子,在那兒捅咕啥呢。”
黎思瑤撇過頭,就見倆驢摞一塊兒了。
她抽抽搭搭地問肖磊:“它倆...幹...哈呢...”
肖磊剛才只顧着轉移她注意力,沒細合計。這回黎思瑤一問,他才回過味兒來。
本想随口糊弄,又想起黎思瑤剛才鄙夷的眼神。于是便本着科普的精神,學着動物世界裏的旁白道:“那啥,春天來了,又到了動物,交...交...它倆剛才唠嗑來着,唠着唠着急眼了,打起來了。”---門口的盆栽碎了,滿地的土渣子。屋裏散落着燈罩碎片,椅子,損壞的電腦。牆上‘海鮮來了’幾個大字歪歪斜斜,‘鮮’字的羊還少了一半兒。
陸昊握着手機,坐在狼藉中央的桌子上。
黎英睿踩着一地碎玻璃渣走了過來:“報警了沒?”
“領頭的都抓進去了。”陸昊睜着一雙紅腫勞乏的眼睛,無助地看向黎英睿。
“黎總。海鮮來了...是不是做錯了?”
黎英睿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剛才接到陸昊的電話時,他并沒有很意外。
他看重這個項目,不僅因為創始人合他心意,也因為他看到海鮮來了具有的絕對優勢。
傳統的海鮮産業鏈,從産地到達終端,需要經過銷地一批、二批、三批等環節。一批毛利50%-100%,二批毛利5%-10%,三批毛利15%-20%。
經過中間商的層層加價,以及多次物流運輸,最後到終端的生鮮,不僅價格貴、質量還差。
而海鮮來了直接把生産和終端對接,既保證了價格的透明度,又保證了産品鮮度,極大地提高了海鮮行業的效率。但問題随之而來——他動了傳統經銷商的利益。
少了生意的經銷商氣急敗壞,找人砸了陸昊的公司。沒有設備,員工不敢來上班,後臺的bug都沒人修複。公司風雨飄搖,陸昊本人的心理也遭受了嚴重挫折。曾經的雄心壯志,變成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以犧牲別人的利益為代價,來達成自己的成功。這樣的做法,是否真的是‘缺了大德’?
黎英睿坐到陸昊旁邊,和他肩并着肩。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先聽我講個有關‘創造’的故事。”
陸昊偏頭看他,眼裏含着深深的疑惑。但既沒有打斷,也沒有反問。而是謙遜地請教道:“願聞其詳。”
黎英睿撣了下褲子上粘的小紙屑,緩緩道:“1764年,在英國蘭開郡,有個叫詹姆斯的紡織工。一天回家,他不小心踢翻了妻子的紡紗機。剛要扶起來,他注意到被踢倒的紡紗機居然還在轉,只是原先橫着的紗錠(dìng)變成立着的了。
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把幾個紗錠都豎着排列,用一個紡輪帶動,是不是就能紡出更多的紗?他非常興奮,馬上試着幹,第二天就造出一個紡輪帶八個紗錠的新紡紗機,并用他女兒的名字‘珍妮’來命名。
‘珍妮機’效率是原來的八倍,紡出的紗質量也好。他不僅自己用,還往外賣。珍妮機的銷量越來越好,詹姆斯也日漸富裕。
但有一天,一夥人突然沖進他家,不由分說地打砸搶燒。
原來,珍妮機的發明提高了棉紗産量,導致織布廠收購棉紗價格下跌。那些沒有珍妮機的紡紗工人,不但産量低,又賣不出好價錢。日子久了,他們的積怨爆發,認為是詹姆斯害他們陷入困境。
甚至還有人放火,點燃了詹姆斯的房子,把他們夫婦趕出了小鎮。
詹姆斯夫婦流落街頭,卻還是在努力地改進珍妮機。
直到1768年,詹姆斯獲得了專利;1784年,珍妮機增加到八十個紗錠。等到1788年,英國已經有兩萬臺珍妮機了。正是珍妮機的出現,才使大規模的織布廠得以建立,造就了第一次工業革命。”
“這就是創造的故事。”黎英睿拍着陸昊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創造’的故事,從來都是和‘破壞’一起發生的。被颠覆的舊産業,會不可避免地消亡、淘汰。而帶動新産業,擊敗舊産業的這批人,往往被叫做:企業家。”
陸昊回握着黎英睿,眸光閃動。
“當然了。創造帶來的回報,也是我這樣的投資人所尋找的。”黎英睿挑了下眉毛,狡黠一笑,“這個回報叫做:超額利潤。”
陸昊也笑了,露出兩顆雪白的小虎牙:“黎總...我,能叫你睿哥嗎?”
【作者有話說】回家後。
大公主:閨女兒,玩得開心嗎。
小公主(點頭):開心。看鹿鹿。肖磊說鹿鹿四個胃排脖子裏,胡蘿蔔一邊掉一邊消化。到肚子裏就直接變成了粑粑。
還看驢馬爛子唠嗑來着,它倆唠唠急眼了,就騎一塊兒了。肖磊說因為春天來了。
大公主(第二天上班)(指着磊子)(拍響驚堂木):來人!把這個山炮給我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