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講講題呗?
紀冉因為考差了物理成績,正好周末做完了作業便把自己鎖在屋裏好好反省一番,最後得出“發奮圖強”四個字,她頭上綁了根加油的帶子,是小學時的紅領巾做的,雙眼泛着勢不可擋的銳利,争做努力小鬥士。
只是才堅持幾天便苦不堪言,原是理科不比文科,多讀多背多記就能出好成績,裏面還夾雜着重中之重的邏輯和智商問題,顯然她智商不是學霸自學形,靠自己只能打壓自信心。
便尋思着找個聰明人指導指導,紀德政是有遠見的,紀冉熟的也只那幾個,便一一請教過去,竟沒一個願意樂于助人,這可把心涼了半截,原是心裏明白,沒誰存了真心當她是朋友。
下晚自習後,等人走光了,趴在桌上哭,正傷心時,進來一人,問人是誰,只見身形清瘦,面容似霜雪,随行處冷若拂風,寬松的校服,肩上斜跨着黑色書包,紀冉挂着滿臉淚痕,睜着兩似紅燈籠眼睛看他一步步走來,那段氣韻刺得人眼窩子疼,少年沒看她,放下書包,坐在位置上彎腰找東西,瞪着他黑黑的頭頂幾秒,轉過去,拿起練習本,抽抽噎噎地說:“你…能…給我…講講題嗎?”
楊超凡是有些被吓到的,書也找到了,本想起身走,卻沉默幾秒讓她把書放在桌上,紀冉希望之光重聚頭頂,愣怔間他低沉的聲音響起:“那道?”
連忙抹了淚指給他看,少年看了題又看了她一眼,紀冉低垂的眼睫毛很長,才哭過仿佛濕了翅膀的蝴蝶,他從抽屜裏找了本子算給她看,有不明白處便細細講解,他的聲音是暗啞中透了變聲期的男中音,聽着有一股低調的迷人。
題講完了,少年背上書包出了教室門,下了第一層樓梯後面有人追上來,她小心翼翼跟着,走到運動場,想到上次還把人打了一頓,頓覺愧疚,路邊昏暗的燈光投射下來,把四周照的格外靜谧溫馨,紀冉歉疚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走在前面的少年回頭看她一眼思索幾秒恩了一聲繼續走,紀冉瞬間臉紅了,又走了一會兒,快到校門口,“謝謝你啊。”少年又恩了一聲。
紀冉努力平息呼吸,再不說話了。
到家已經有些晚,遠遠看見楊嬌嬌披着衣服站在小區門外等她,趕緊揉揉臉走近叫了聲媽,問她怎麽這麽晚回來,紀冉嗡着聲音撒謊說老師拖課,楊嬌嬌便攬着她進去沒說什麽。
難受了一天,晚上沾床便睡,只是一晚上夢裏夢外耳邊不間斷的都是少年人一聲聲低啞磁性的“恩”。
之後紀冉的注意力越來越多的留心到後面人身上,有心還是無意沒人知道,經觀察,确實應正如班裏傳言那般有些“古怪”,但也只是性格脾氣而已,并不能成為全班孤立他的絕對論點。
還是會找他講題,但多數他都皺着眉不耐煩,有時也會講,但都幾句草草而過,她想人都是需要朋友的,她願意和他做朋友,只是還沒明确表達這種想法便被拒之千裏之外。
她遠遠看他一眼轉回去嘆了口氣,低頭繼續算題,李靜轉過來在她筆袋找鏡子,東翻西找把筆丢的到處都是,怒火初起,咬咬牙還是忍了。
她大人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忍一時風平浪靜,虛懷若谷,大人不記小人過……突然鏡子以一個抛物線落在桌上,正中她的手,紀冉一拳砸在桌上,忍字頭上一把刀。
天氣逐漸變冷,加上自行車又丢了,紀德政生氣說不買讓去坐公交車,這天晚自習後,她抱着一疊書縮着脖子往公交站走,上車見一熟人,畢竟是同班同學,上前打招呼,“班長也坐這路公交車啊,真巧。”
王錦如看她一眼,趾高氣揚,滿臉不屑之色。
紀冉無語了,都什麽人啊,找了個最遠的座位,拽什麽拽,誰稀罕。
晚上便做了個夢,夢見楊超凡把班長打了一頓,還是為了她,半夜驚醒,覺得自己走火入魔了,不知羞做這樣自戀的夢,真是丢臉。
後來便再沒睡着,天灰蒙蒙即起來去了學校,班裏一個人都沒有,窗外冬日第一縷陽光斜斜照在樹枝上,透過玻璃窗映在她臉上,她呆站着一直盯着後面人桌子,真幹淨,像新的一樣,又笑笑回了自己座位,把桌子向後拉了好長距離。
楊超凡進教室就察覺了,下課後起身去廁所,回來她的長長的馬尾正低垂到他桌邊,一動,左右晃蕩,他緊緊盯着那弧度,低頭,正中間一根頭發,瞬間雞皮疙瘩從腳底板冒起來,渾身惡心到生毛。
他站在那,嘴裏冒了一句話,紀冉本還和旁邊人說說笑笑,轉頭疑惑看他,他居高臨下,又重複一遍:“滾開。”紀冉不笑了,也站起來,“你說什麽?”
他瞪着她,臉色可怕:“我讓你滾開!”聲音近乎怒吼。
紀冉環顧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深吸一口氣,也吼回去:“我不。”
班裏瞬間安靜下來,焦點都集中到兩人身上,楊超凡怒不可遏,把桌子掀了個底朝天,又搬起來像瘋子一樣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擦了個便,紀冉瞪着他這神經病的行為,上課鈴響,四周人散,她也坐下拿出書上課,只有楊超凡還在用力擦桌子。
紀冉一邊聽李麗華講課,一邊向後偷眼瞄,雙目赤紅的少年,完全沒管講的之乎者也,臉貼着桌子,只裏裏外外一遍遍擦。
也是瘋了,心裏竟湧起一股心酸,想要不還是離遠點好了,可又猶豫,憑什麽,現在移回去算什麽事,說了不就不,誰讓他一點面子都不給。
下課後,蘭曉瑩拉着她去廁所,她起來看了一眼後面人,剛才還滿目神經病的少年已經恢複正常,拿着書靠着牆看。
走到外面蘭曉瑩勸她:“給說你了不聽吧,他這人和瘋子差不多,心裏有病,不然怎麽那樣,再有潔癖也不會那樣子,要不是裝的,就是變态…….”
蘭曉瑩還在滿嘴放毒,紀冉卻停下來,
“怎麽不走了?”
“哎,你瞪我幹嘛?”
蘭曉瑩被紀冉看的渾身不舒服,揚揚頭,一副尖酸刻薄道:“看什麽看,他本來就是神經病。”
紀冉黑着臉廁所也不去了,甩手回了教室。
兩人又冷戰幾天才和好。
後面楊超凡便不給紀冉講題,但她總是轉過去和他說話,叽叽喳喳像個小麻雀,以前他的世界是靜的,現在餘光裏是她的背影,空氣裏是她身上淡淡桂花香,耳朵裏更是她煩人吵鬧的聲音,空餘時間他離開教室躲得遠遠的,躲不開的時候只能咬牙忍着。
她簡直像個賣笑的強盜。
紀冉的物理成績自上次考後,一直不理想,雖有人指導過幾句,但始終達不到最佳狀态,眼看期末來臨,愁得白發都快出來了。
這天,她拿着物理練習冊站在辦公室外深呼吸,偷眼看最裏面桌的物理老師正在埋頭寫什麽。想來應該是在備教案。
紀冉又深呼吸幾口氣鼓起最大勇氣理理衣服上前,恭恭敬敬的站着,指着書上的題,“羅老師,能麻煩您給我講講這道題嗎?”
羅正擡起頭,詫異地瞟了她一眼,再瞟了她手裏的書一眼,講題?考了79還有臉來講題。哼了一聲,滿眼不耐之色,取了眼鏡,讓她把書放桌上,紀冉連忙上前站一邊,羅正是900多度的高度近視,取了眼鏡,臉完全貼在書上,他說話極快,一遍很快講完,還沒等紀冉說什麽,便再沒耐心,擺擺手道,“你自己回去看吧,我這還忙的很。”
紀冉再不敢說什麽,拿起書道了謝回教室了。
坐在座位上,周圍吵得很,又把剛才羅正講的自己想了一番,勉勉強強才算懂了。
這次之後,便再不敢去辦公室找羅正講題,先前不會的地方也懂了七八分,再過一個月期末考,除了緊張的各科複習,這個冬天也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