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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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漾提比基尼,郁森沒意見。她愛穿什麽,就穿什麽。她穿什麽,他都覺得好看。葉漾提救生員,郁森也沒意見。人家守護一條條寶貴的生命,值得所有人尊重。
但她有必要強調八塊腹肌嗎?
最後還來一句放心,這是讓他放心嗎?
“我也有八塊腹肌。”郁森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他要吹噓他的身材。
“我知道你有,”葉漾伸出一根食指,隔着郁森的T恤劃上一劃,“但我不是只能關上門折騰你嗎?走出去,你是你,我是我,就是兩個陌生人。”
昨晚,她在餐桌上被他逼着答應了他不公開的要求。
她的“答應”有沒有分量,大家心照不宣。
但郁森以為,葉漾充其量是不認賬。沒想到她反将他一軍,他滿打滿算逼了她十分鐘,她就要讓他今天一天都不好過?
郁森據理力争:“我昨天有沒有去海邊找你?陌生人?我們在海邊做的事,是陌生人能做的嗎?”
他明明不算和她劃清界限,只是讓她适可而止。
“有什麽用?”葉漾幽幽地一聲嘆息,“海邊沒人認識你,也沒人認識我,我們的關系就像我寫在沙灘上的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用大大的愛心圈住也沒用,一個大浪拍上來,什麽都沒了。”
“怎麽做你才滿意?”郁森火大,“整個酒吧的人喊我老板,喊你老板娘,你才滿意?”
葉漾眼睛一亮:“可以嗎?”
“休想。”郁森給葉漾開了門。
走走走,趕緊走!
別跟這兒氣我了……
下午兩點。
葉漾坐在金棕榈酒店高空無邊泳池的岸邊,迎來了第三名異性的搭讪:“一個人嗎?”
“等人。”葉漾前兩次也是這麽說的。
但臉色比前兩次黑多了。和搭讪的人無關。他們是年長,還是弟弟,外形是養眼,還是一言難盡,在她眼裏都是一樣的。她只是越來越沒把握郁森會不會來。
游個泳而已,不是198,不是398,而是998!
關鍵是她不會游泳,花998拍幾張照片,泡個腳?郁森要不來,她這錢真是打水漂了。
她說到做到地買了一套比基尼,白色,大大方方地展示着恢複了健康美的身材。有人來搭讪,她不意外。郁森二十四歲是上坡路,她三十歲一樣是大好年華。前兩個搭讪的,都因為她一句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等人”回頭是岸,到了第三個,锲而不舍:“我看你等好久了,他會不會放你鴿子了?”
葉漾看他是和一群朋友來的,不遠處,朋友都在嘻嘻哈哈地看熱鬧。
她禮貌性地笑笑:“他快到了。”
“給個面子。”他拍廣告似的甩甩頭,甩了葉漾一身水。
葉漾不免皺了眉。
這時,英雄救美的來了……
但不是郁森。
上午,葉漾一來就吸引了一位救生員的目光。日月可鑒,葉漾對郁森雖然“指名道姓”地說了救生員,但她真沒有招蜂引蝶的心,包括對八塊腹肌的救生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真是人家有眼光。
不僅有眼光,人家還有紀律性,當班的時候沒跟葉漾說一句話,直到這會兒換班了,看葉漾被人糾纏,才上前來:“沒事吧?”
有事。
有大事。
郁森早不來,晚不來,非得在救生員對她英雄救美的時候來?
葉漾看郁森□□着上半身,只穿一條黑色沙灘褲,一來就讓多少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而他匿在太陽鏡後的一雙眼睛裏只有她。她第一感覺是值了,998花得值了。她再看自己,左邊是搭讪的甩頭男,右邊是路見不平的救生員,她“婀娜多姿”地坐在中間,第二感覺是會不會玩脫了……
“沒事。”她對救生員使眼色:謝謝你,走,快走!
結果,甩頭男誤會了,對救生員牛氣哄哄道:“她讓你走。”
救生員比甩頭男有眼力見,至少能看出葉漾有多不待見甩頭男,便對葉漾一伸手:“我們走。”
來不及了。
郁森到葉漾的面前了。
她坐着,他們三個大男人站着,這會兒誰也不對她眼冒紅心了,當她不存在似的,只顧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你。葉漾用雙手撐着往後挪了挪,心說這兒是不是沒我的事了?我先撤了。
甩頭男問郁森:“你哪位?”
“我哪位?”郁森這才對葉漾一垂眼。
把她釘在了地上。
葉漾心裏打鼓,但嘴上不可能服軟:“不認識。”
甩頭男嗤之以鼻,以為郁森和他們一樣,大家都是來搭讪的就別分三六九等了。
終歸,還得是郁森服軟,給甩頭男和救生員一個說法:“我遲到了,她跟我置氣。”救生員不僅路見不平,還見多識廣,能看出葉漾對郁森不一般,就不摻合了。甩頭男又杵了一會兒,更多的是看出郁森不好惹,這才吊兒郎當地走了。
葉漾真想伸手,真想左右兩邊各說一句:你別走啊,你也別走啊,別把我一個弱女子扔下啊!
都太不講義氣了。
郁森蹲下身:“沒下水?”
“最淺的地方一米四,也挺吓人的。”
郁森伸手:“我帶你。”
“你更吓人。”
“我怎麽吓人了?我一來就看到你左擁右抱,我說什麽了?我是兇你了,還是對他們不客氣了?”
“你還不如不客氣,你現在就是個笑面虎。”
“葉漾,你小人之心。”
葉漾半信半疑:“你發誓你不會打着開玩笑的幌子,把我的頭摁到水裏去?你還有可能把我丢到深水區,問我以後還敢不敢跑出來散發魅力。”
郁森不像騙人的樣子:“我發誓我不會。”
葉漾動搖,才對郁森緩緩地伸手,又猛地縮回:“還是算了,我們坐在這兒一樣看風景。”
“排除我要對你不利的可能,你覺得我為什麽要你下水?”
“我不知道。”
“你自己不是說了嗎?散發魅力。你現在被太多人盯着了,跟我下水躲一躲,行嗎?”郁森在看到葉漾之前,發自肺腑地随便她穿比基尼,等看到她了,恨不得給她裹個嚴嚴實實。尤其是,并不是所有的目光都出于欣賞,總有人不懷好意。
“你要這麽說……”葉漾把手交給郁森,“我就依你一次。”
一米四的水深,威脅不了葉漾的安全。
但她是真怕,手腳并用地摽在郁森身上,頻頻警告他:“你要敢放手,你死定了。”
放手?郁森都沒動手,談何放手?葉漾這會兒顧不上她的投懷送抱有多考驗郁森——生死面前,她哪顧得上男歡女愛?郁森不同,郁森真不敢動手,真怕一沾她就會頭昏腦脹地讓指腹往她肉裏陷。
“公共場所。”郁森提醒葉漾。
葉漾在水裏腦子不靈光,但身上還不至于麻木,被郁森在她面前形同虛設的自制力吓到:“對!公共場所,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你先松開我。”郁森也是冤。他沒控制嗎?控制不住能怪他嗎?
“我會淹死!”
“一米四!”
“我說我不下水……”葉漾也委屈巴巴了,“你非讓我下水!”
郁森額頭上的血管直突突:“好,我的錯。”
“你送我上去。”
“你上去……我怎麽辦?”郁森還得靠葉漾擋一擋。
“你愛怎麽辦怎麽辦!”
郁森的手不能不去到葉漾的臀下固定她了:“你別亂動了。”
被托住的安全感讓葉漾一顆心總算是穩了穩,得以跟郁森講道理:“你往四周圍看看,談戀愛的那麽多,摟摟抱抱、打打鬧鬧的那麽多,誰像你這樣了?”
葉漾此言不假。
熱辣的假日、陽光、泳池,她真不算過分的。
“你去問問,誰像我這樣到二十四歲清清白白,才開了個頭,才碰了兩個晚上,到第三個晚上不讓碰,現在又被兩條腿夾着?”郁森咬牙切齒。
葉漾忍俊不禁:“清清白白?你這話說得像是我把你糟蹋了似的。”
“你以為不是?”
總算,郁森帶葉漾來到了高空無邊泳池的“邊”,趁她不備,放她下來,在浮力中輕輕松松讓她面朝大海。
葉漾來不及怕水,先被仿佛置身于藍天和大海之間的美景所震撼,脫口而出:“郁森!這也太美了吧?”
十二年前。他們在同樣的地方,看到破敗和彷徨。
十二年後。他至少在這一刻看到否極泰來。
郁森站在葉漾斜後方,手臂圈着她的腰,以防她下一秒又覺得一米四的水深能要她的命。
葉漾對大海目不轉睛,腦海中還是生死——比一米四更大氣磅礴的生死,想到她的前半生,想到蔣澤園,想到他死了,她無論該不該死,終歸還活着,想到過去一年她的問心無愧是用不快樂換來的,想到她無數次揣測蔣澤園在另一個世界是希望她快樂,還是希望她這輩子只屬于他。
這一題再不會有答案,她至死只能揣測。
她至死不能斷言:蔣澤園希望我快樂,蔣澤園會祝福我和另一個男人。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這幾天,她樂不思蜀。
葉漾往一側看去,能看到郁森所住的公寓樓。她伸手去指:“你家。”郁森否認:“不是。”葉漾懂他的否認。一個落腳的地方而已,算不上家。
也許,将來,她能給他一個家。
郁森看葉漾接受了水深,也看夠了美景,該算的賬,還得算一算:“左擁右抱的事,不打算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