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田野賞荷
田野賞荷
淺淺回憶了一下認識的過程,兩個孩子就鬧回來了。
“姑姑~我們什麽時候去看菜菜——”弘晖貼着姑姑扭了扭眨巴着眼睛撒嬌。
杜荷有些哭笑不得,“來都來了,難道不讓你們看?現在日頭毒,你們先吃了飯休息,晚些再出去。”
一行人經過行路,多少有些狼狽,尤其是杜荷身體不夠好,更覺得疲憊,便休息到了申時末才動身往田裏去。
“哇~”兩個孩子看着麥浪驚訝出聲。
正好現今是小麥收割前,大片黃色的麥穗連接在一起,在平整的田莊裏顯得十分壯觀。
杜荷也有些意外,她見過的無非是前世和五臺山下的田地,都不如這裏平整且連綿成片,但這裏原本應當也是分屬主人的,只不過在入關時……
想得有些遠了。
有什麽立場去憐憫呢?杜荷在心裏自嘲,她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要不是投胎的運氣,哪裏拿得到這麽多地?再者她如今的精力可不夠謀劃什麽大事,倒不如對莊丁好一些實際。
“姑姑~”兩個孩子蠢蠢欲動,眼巴巴的央求起來。
杜荷看了一眼田地,囑咐人把衣裳紮好,便允許他們去接觸麥穗,帶來這裏本就是不希望他們養成五谷不分的樣子,去親自感受才是對的。
孩子不缺人看,杜荷就自己在田埂上走起來,考慮一些成年人該思考的問題。
“魏啓正,這個莊子畝産如何?”
“約有二百斤上下。”魏啓正一臉的有與榮焉。
杜荷知道他不是作僞,這時候的産量其實是很低的,或者說在有化肥之前,畝産都是非常玄乎的,從幾十斤到二三百的都有。
她手裏這個莊子,畢竟是皇室的田莊,條件并不差,從種子到肥料都是有的,有二百這個數不稀奇,但這也意味着一畝地裏,她能得到的只有百斤左右的産出,餘下的要作為莊丁的口糧并供應其餘人手。
莊子作為貴族的經濟來源,不止是種地,還有一些牲口家畜土産的産出,這部分人的口糧也需要莊上供給。
如果要舉例,紅樓裏烏進孝給寧府送東西的單子,就很可以參考。
杜荷的莊子還特殊在有一個池塘,平時也産出一些魚蝦蓮藕荷葉什麽的,現下在魏啓正手中管理,平日裏供給公主府飲食,這也是她敢在嫂子面前說帶孩子賞荷的由來。
但也因為這個,這個田莊的糧食産出不可避免的少了,才會被人前頭的人嫌棄落到她手裏。
她倒是不在乎田地少一些,莊子的出息靠土地那只是笨辦法,真要有錢還是得看經濟作物或者特殊的産業,但這也要看莊上配不配合,這次來她就是想處理管理方面的問題。
“我瞧你之前還匆匆忙忙的,什麽事急着找你?”
魏啓正讪笑一聲,“不值對主子提~就是有個莊丁逃了,又被抓了回來,來問我怎麽處置。”
這又是個老問題了,逃奴這種事是不能免的,這樣的制度也不能說掀開就掀開,所以也無法放了這些充作奴才的人,杜荷只能當做是莊上的佃戶,手下的員工,再多的也做不到。
“那你想如何處置啊?”杜荷問。
“這……奴才不會定奪,要不勞累主子您聽一聽,指點指點奴才?”魏啓正腦子一轉,便退一步示了弱,不過是一個逃奴,随便主子怎麽處置不行呢?要緊的是叫主子心裏覺得舒服。
杜荷用餘光看了他一眼,對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雖然宮裏養出的舊習難改,到底是能辦事的,“說來聽聽。”
“這人叫劉柱兒,已經第三次逃了,第一次是三十七年時,被發現帶回來之後罰了他鞭子,又令他往地裏做活,之後暫且安分,但到了今年,他已經逃了兩次了,這次原想罰他去做苦役,也有人看守,他卻嚷嚷着什麽死也不願意……”魏啓正悄悄擡眼瞅着主子的臉色。
“他說是什麽緣由沒有?”這麽想跑,難道一點原因沒有?前面都安分一陣子了,三十七年田莊也在她手上,起碼不曾盤剝,總不至于過于困苦。
“這……奴才不知。”魏啓正慚愧的低下頭。
“就是衙門斷案,總得聽了雙方供詞,沒有憑直覺定案的道理,你去問了再來回我。”說不準這事也是個機會。
“是。”魏啓正略作猶豫,位置就叫夏心頂了,落到了更後面去。
“格格——那邊有荷花池!”
夏心這一喊,惹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多時包括兩個孩子,都轉移到了荷花池旁邊。
說是池其實也有個一畝的樣子,并不是小小的水塘子,且這個荷花池與深宅大院裏精心打理的不同,透着一股野趣,撲棱棱的一片就橫在水上,花開花敗都留着影,周圍也沒有亭臺欄舫呼應,只有一古舊的小舟蕩在池邊,看着是平日裏收獲用的工具。
杜荷看着倒是挺新鮮的,在下午的陽光下,其實很值得畫一幅,她四哥應該能喜歡這樣的野趣,正好給兩個孩子畫上,也許能作為今年生日禮物的一部分?雖然這個為時尚早。
旁邊的孩子們并不管大人想什麽,已經滿眼都是新奇的景致,瑚圖裏還耐心的教導弟弟,“這是荷花,底下碧色的t是荷葉……”
更在後頭的魏啓正見大小主子都有興致,招手叫人上去,莊上的船夫便提着心去采了些花回來。
“今年雨水少,倒是開得好。”船夫笑着挪下了船頭的荷花,讨喜道。
“确實開得好,魏啓正記着賞他。”杜荷一時玩心起來,拿着荷葉倒扣到了身邊侍女頭上,春芪和夏心都笑着受了。
“多謝格格心疼我們~”
魏啓正擠上來委屈,“奴才呢?”
“你?”杜荷托着一片荷葉,掂量了一瞬,還是覺得不美觀,盯上了蘇赫。
她一近前,蘇赫便十分配合的低下了頭,正好方便她扣上去。
一個八尺男兒頂着薄薄一片荷葉,也不是擋風擋雨,畫面實在是有些怪異,杜荷心裏不好意思,戰術性的咳了一聲,“要不給我也戴一個?這陽光有些晃眼了?”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蘇赫道了一聲好,仔細挑了一支帶花的,拂幹淨葉片上的水珠後,輕輕放到了杜荷頭上,一番端詳後又把那支半開的荷花別到了她的腦後,滿眼都是欣賞。
“這樣好看。”
“真的?”杜荷不是很相信。
春芪點頭,“真的~格格就跟個荷花仙子一樣,好看!”
瑚圖裏看着這裏的動作,也湊了過來,仰着頭看了一會,得出結論,“姑姑好看~”
小孩子的眼光還是可以信一下的,杜荷瞬間就自信了,轉手給瑚圖裏拿花瓣做了個類似雲肩的裝飾。
“這麽看倒是像哪吒了。”僅限她印象裏的。
“姑姑姑姑,什麽是哪吒啊~”弘晖立時跑來問。
…………
因為足量的運動,兩個孩子回去後早早就睡了。
杜荷這頭卻剛開始處理事情,白天那樁逃奴的事情問出了新東西。
“你是說,劉柱兒覺得今年天幹收成要不好,加之頭人的打罵,覺得日子過不下去才跑的?”
頭人的打罵好處理,但是那個天幹……
“往年我不在京裏,今年雨水少了?”
魏啓正在京裏倒是知道,“今年雨水确實沒有往年多,但不細想真是不知道,那地裏的莊稼也沒事啊,主子您別聽他開脫。”
“別吵——”我在思考。
仔細想想回來後,她就沒遇上幾場雨,以她還殘存的模糊知識來看,這可是京城的雨季啊!再回想白天見到的田地,那麥子可有些蔫吧,不應該是太陽曬的。
“劉柱兒那你給他調個人管,他那個頭人去警告警告,實在不成就給他撤了再選個人上來,我手下不要這樣不省事的。”這事就這樣吧,還有更要緊的,“地裏收獲了之後,你和莊頭商量着,組織人手疏通溝渠,找人打點井什麽的,再種的時候選點地方種些高粱。”
其實紅薯更好,奈何她根本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也找不到那麽些種子,先将就着吧。
“主子您的意思是——”魏啓正嚴肅起來了,“您覺得會旱麽?”
“雨水都少了,你看呢?你不知道底下種地的人總是能看出來的。”皇莊附近是沒人搶水的,但別的地方可未必,有點旱情減産再正常不過,先穩住手上的莊子,之後真有什麽情況也能出手救助。
“那奴才下去問問?”
“去吧。”得個答案也好,就算沒事,這興修水利打井都是好事,只要她願意給莊丁管足了飯,也不至于有人不願意,總歸等騰出手來都要到冬天了,出來活動活動再管頓飯,不是什麽壞事。
魏啓正和小主子身邊的奶嬷嬷撞個正臉,兩方互相一客氣,也就錯開了。
奶嬷嬷分別是瑚圖裏和弘晖身邊的,這次聯袂而來不為別的——
“格格您瞧是不是叫阿哥格格玩些文雅的?”
今天蹭了一身泥啊!太陽底下跑一趟下來,感覺人都要黑一度了!哪有這麽養皇家子孫的?
“文雅……”杜荷陷入了沉思,她講接天蓮葉無窮碧,不夠文雅嗎?至于別的,孩子文都不通,怎麽文雅?其實還是平時養得太斯文了吧?
這跑跑跳跳,發洩精力,不是挺好的嗎?看看吃得多香,睡得多快,很健康啊~還不鬧人!
杜荷完全不覺得有什麽錯,甚至覺得這些奶嬷嬷還是太大驚小怪了,可能是底線還沒被打破,認識莊稼看荷花算什麽啊?改天真帶着他們玩泥巴好了,到時候就不會覺得這個不文雅了。
嗯,加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