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明示敲打
明示敲打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一大兩小穿着晨練服,在庭院裏伸胳膊伸腿,做得有模有樣。
來來往往的随侍都臉上帶着笑,這是近日以來最為溫馨的時刻了,難得格格平安到此沒有生出病症,她們伺候的也跟着輕松許多。
“格格~時辰要到了,淨手用飯吧。”
【嘀——日常任務:鍛煉半小時已完成。】
得到系統的肯定,杜荷順勢收了手,在弘晖小腦瓜上拍了一下,一邊攬着一邊牽着,“走,淨手吃飯去。”
飯桌上只有她們三個人,昨天可以說是接待客人,也能說在外面野餐沒有那麽講究,但是今天當着兩個孩子奶嬷嬷的面,她還不是好違背這裏的規矩,畢竟不在五臺山,也不是當年的年紀了,因此蘇赫單在自己院子裏用飯。
用過了飯,杜荷開始帶着孩子畫畫,這其實是件相當簡單的事情,給兩個孩子鋪好紙,放好顏料,在找個人看着小的別吃進去,然後讓他們想到什麽畫什麽就可以。
不出意料的,即使穿戴了圍裙,兩個孩子手上臉上,也沒有幹淨多少,顏料更要加一層難洗掉的問題,兩方的奶嬷嬷如喪考妣,恨不得當場認錯,在野外玩算什麽,蹭髒衣裳罷了,不想現在,連臉都不幹淨了!
偏偏兩個孩子還完全無法體諒,拿着畫笑得開心得狠。
“姑姑,荷葉!像不像?”弘晖指着一團三角形的綠色。
“這是姑姑——”瑚圖裏指着一個瘦長的條,頭上又紅又綠的,隐約能看出是昨日的場景。
杜荷十分具有接受力,面不改色的挨個給了分析好評。
接下來的她又非常動靜結合的帶着兩個小的玩了拓染,學着普通的小孩玩鐵環鬥草,甚至親自和泥巴裹出來一只叫花雞。
孩子們每天都是高興的,連帶回去的禮物都有了,親手畫的畫,拓出的布料,皆是一份樸拙的心意。
“格格只勸着小主子準備禮物,怎麽自己卻忘了?”夏心奇道。
杜荷臉上神色未變,并不在意她的提醒。
送禮物?她年年從五臺山送禮物來,別人起碼念幾句好,但德妃那只有一句客套話,別管是手抄的祈福經文,當地的土産,還是孝敬的首飾,就沒有見過聽過德妃提起,想到這裏她只覺得索然無味,再怎麽精心準備也得不到反饋,何必巴巴的去不讨好?
春芪窺見了她的臉色,悄悄拉了一把夏心,“我記得格格有一件藕荷色的披風,正适合出行用,你可帶來了?”
“啊?”夏心醒悟過來,“帶了吧?我去找找——”
杜荷哼了一聲,看向春芪,“就你小心~”
她身邊的幾個人分工還算明确,春芪是宮裏的宮女,日常貼身跟着她,也會代表她出面做一些禮儀性的任務,夏心管着內務和人事,她身邊的衣裳首飾和小丫頭的增減培訓,都由她管着,秋蟬是負責管廚房專供她的飲食的,冬芝是她五臺山認識的本地人的女兒,性子更大方些,平時負責對接她的産業以及收賬。
如魏啓正一樣的太監也多是在外面辦差,除了在京郊的兩個莊子,往南往北她還有四個,也需要人打理,說來這也算是大手筆,雖說比不上她姑母輩的是個陪嫁莊子,六個也很不少了。
尤其是她現在的定位很含糊的情況下,若是成親了她自然是有不少的走禮需求,但現在她開府卻未成婚,很多事情并沒有給她下帖子,也就說不上走禮,用來維持體面的支出大大減少,單用在生活上六個莊子綽綽有餘了。
京郊的莊子能供上日常的菜蔬和常見的材料,北面的莊子有參和皮毛,南面的也有土産送上,大大的省了采買的功夫。
不過這也只是生活,若是想要做什麽,靠田莊是完全不夠的,也難怪她那些心有大志的兄弟們,又是借國庫的錢,又是敲詐洋商,甚至還要收孝敬貪污的,這錢啊,別管是什麽天潢貴胄,就沒有不缺的。
但真要斂財,她來做倒是容易得多,身為穿越者,經典三件套總得琢磨琢磨吧?肥皂玻璃水泥,總有一款能夠拿到錢的。
雖說穿越多年,系統也不肯給她這方面的資料,但她平時就想着要記錄,借口學洋文拿拼音記下了,大概的方向總是錯不了的,了不得多嘗試幾次,以她的身份地位,倒也付得起試錯的成本。
只是有一點,原本這次來是想着看莊子裏合不合适做實驗的場地,現在看來努力防t旱抗災倒是更要緊,增加額外的收入可以先放一放,現在要做的反而是投入。
只是莊頭對此頗有意見,她聽魏啓正回報說莊頭以為她不通農事,對她的提議不以為然。
雖說是魏啓正刻意回報,多還少補的添油加醋,但杜荷敢保證這話的确是莊頭說過的,不然只因為和莊頭的沖突,魏啓正還沒有這個膽子。
因此杜荷特意傳了人來,卻先不對莊頭說話,轉頭安排自己的事情。
“冬芝你取一筆銀子給你哥哥,叫他把五臺山的藥材照常收來,和那邊的出息一起送來。”
既然在五臺山住了那麽些年,她自然也攢下了一點産業,那邊除了寺廟道觀的,倒是也産藥材,農田不好侵占,她便買了些山地收了人手種藥材,這也是個要緊的進項。
最關鍵是藥材和養身健康有所關聯,在和系統讨價還價之後,可以弄到藥材種植的資料,這才是她的核心競争力。
在她的帶動下,附近的一些人家也種起了藥材,藥材這東西總不會嫌多的,許多人家都有積攢好藥的習慣,這年頭吃丸藥什麽的可不看處方,許多人都是當什麽萬全丹吃的。
[也就是我還有些良心……]
不然開個藥鋪大肆制造一些吃不死人也吃不好的丸藥,就很能賺錢了。
到底她也沒突破底線,上輩子的病痛和這輩子的虛弱,都讓她做不出這種事來,最後只是打了個工坊,把種出來和收來的藥材炮制了,然後販給走南闖北的商人。
五臺山地處山西,晉商天下聞名,從商之風興盛,自然不缺嗅到商機的商人,通過這張商人聯結的網絡,五臺山産出的藥材輕易就被消化了,倒是有了一個良性的循環,如今蔚然成為産業,就是當地的府臺對康熙送禮,也不少得帶點藥材,顯示自己的經營成果。
杜荷懶得理論這些,總歸她遇上的兩任都還算客氣,她也并不需要經營的名聲,好處自己拿了就行。五臺山那邊的産業,每年都能收來藥材蘑菇等物,偶爾有些絢麗的飛禽,甚至還有侍衛捕到過一對金雕,這都算她的一大進項,可以很體面的用來應付人情往來。
也因此,今年搬到了京城,那邊的進項就需要送過來,加上她另有打算想要留下一批藥材,便需要可靠的人手去處理,這才有了囑咐冬芝這一說。
“魏啓正,你一面準備着招些匠人來,把莊上的水利做好,另外再傳信給你那些同伴們,問問他們今年的天候,是否對莊子的出息有影響。”
“是。”魏啓正躬身應是,很是得意的給了莊頭一個眼神,看見了吧?主子器重的還是他!
莊頭抄着袖子,在一邊躬身不理會。
這時候秋蟬說,因為回了京城,采買的價格上來了,想要添一些采買的經費。
杜荷便假做訓斥,“這是什麽理由?京城有撞上供應鮮蔬瓜果,只會更便宜,哪裏來的用度增加?我知道你們日子也不好過,但我體諒你們,誰能體諒我?今日寬縱了你們,明日其他人要不要寬縱?又怎麽管?”
莊頭繃着一張老實頭的臉,實際上額上的汗都要出來了,這哪是說廚房采買,說的分明是他不服管!想要拿他來殺雞駭猴,叫其他的莊子有眼色些。
怎麽就叫我攤上了呢!莊頭心中叫苦,公主在西頭不是還有個莊子嗎?怎麽不去那邊捉只猴?
這時候他全然沒有覺得嬌養的格格不懂農事的優越,管它明白不明白!只要是主子,想要換了他有得是辦法。
他要是真有大能耐,也不會在這裏做莊頭,算起來他是內八旗的,鑽營好了也不少個官做,但到底沒有莊頭舒服啊!他又不必親自下地,有了收成還能分潤一些,哪裏有這樣舒坦的日子呢?
長生天啊!只盼着公主快些走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莊頭的祈禱有了效果,沒住幾日杜荷就收到四貝勒府的報信,李氏平安生下了小阿哥,這就是要立刻回去的理由了,貝勒府有了喜事,兩個孩子也該到場,尤其是瑚圖裏,她的親娘生了孩子,怎麽都得陪伴在身邊以示孝順。
都是收拾過一遍的東西,杜荷很快便收拾停當,預備啓程回返,只回程的路上倒是少一人——
蘇赫見有所不便,第二天就騎馬回了京城,還千叮萬囑的說要回京去記得叫他接。
杜荷理解他的熱情,但并不是很理解他的擔心,她帶着幾十個侍衛出行,這樣近的路途難道能有什麽岔子嗎?
…………
回到城內,瑚圖裏自然是回了貝勒府,只弘晖還留在杜荷的公主府。
只是短短幾日過去,再次見到人時,杜荷就發現瑚圖裏情緒不高。
“這是怎麽了?難道府裏忙着照顧小阿哥,對你有疏忽?”杜荷拉過瑚圖裏的手,關切的看向她的眼睛。
瑚圖裏眼中很快蓄滿了眼淚,“額娘她……”
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李氏新生下的小阿哥不是特別健壯,照看起來有些費力,但是瑚圖裏習慣了在姑姑那裏養出來的日常,李氏便看不順眼,只說她不會照顧弟弟,挺大的一姑娘了,竟不知道幫襯些,只知道混玩。
但瑚圖裏何曾受過這個委屈,原本她就是貝勒府唯一的女孩子,不管是阿瑪還是嫡額娘都對她十分和氣,并不曾拘束了她,現在回去陪伴母親,不僅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還要指着說她未來都指望着弟弟,她一個小姑娘哪裏受得住這樣的話?
一通話聽下來,杜荷倒是沒覺得李氏有什麽問題,她就是現在最常見的那種母親,被環境影響天然的更看重兒子,她并不清楚這個孩子是弘時還是誰,但無論是哪一個,其實都是不如瑚圖裏這個唯一的女兒更有分量的。
與其說瑚圖裏要靠一母所生的弟弟,倒不如說她的兄弟要靠着她,只不過李氏定然是不會認識到這一點的,她只會讓瑚圖裏幫襯弟弟。
這個孩子……
杜荷生出了一絲憐意,萌生出一個新想法,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帶,與其将來出嫁幾年就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人生,倒不如在她這裏養得自在些,她來養好歹能叫瑚圖裏過得開心些。
“嫂子~你就行行好吧~你看孩子在家裏束手束腳的,交給我你還不放心嗎?”杜荷看着那拉氏的面色耍無賴請求。
烏拉那拉氏哭笑不得,低頭看着膩在懷裏的妹妹,“好了~快起來,我哪會不放心你,只是你還帶着弘晖,再有瑚圖裏看不看得過來?”
“這有什麽看不過來?又不需要我親自動手,總有她的奶嬷嬷在的。”杜荷直起身認真看着嫂子,“只要嫂子你同意,我只怕你家的側福晉不高興,嫂子你要被埋怨。”
說到這裏,烏拉那拉氏也是一嘆,“小阿哥有些太鬧騰了,瑚圖裏在府裏也不得安寧,去你那裏也好,李氏那邊我去說。”
這話也就是有家醜不願意外揚的意思了,杜荷秒懂,李氏的态度的确有問題。
這倒也不奇怪,李氏的出身并不好,各方面的素質都并不高,又不像烏拉那拉氏這樣的當家主母,早已練出一副寬闊的胸襟,有情緒是正常人會有的反應,只是對孩子不好而已。
這也就是這時候母親對女兒的影響了,因為只有家庭教育,很多人都是從母親的為人評判女兒的,所以即使李氏即便有什麽不是,也不好對外說,其實是為了瑚圖裏的名聲好。
“那說好了,瑚圖裏就我來養着了~”
“你啊~爺回來一看兒女都被你帶走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烏拉那拉氏笑道。
“不是還有個小的嗎?沒見過呢~正好叫他新鮮新鮮!”
看這小的可不輕松,兩人默契的笑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