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來者不善
來者不善
人她帶回去安置在廂房,又指示了人給他清理幹淨,換了幹淨衣裳。
最麻煩的頭發也給他剃了,這個孩子也不知帶是蒙古人還是怎麽,頭發只結成了辮子,并沒有剃,她也不愛看什麽金錢鼠尾,幹脆叫人剃了個幹淨,總歸山上多的是光頭。
這之後杜荷就撂開了手,往山下去預備找農家收些菜蔬來,原本叫下人去買也未為不可,只是杜荷想知道現在的物價,便想着自己走幾趟,以免被糊弄出什麽一兩銀子一個的雞蛋。
她的衣食論理該由內務府供給,但是隔得遠了不便,就折算成了銀兩,除非貢上之物,日常用度均出于當地采買。
目前她年紀小,那些跟過來的宮女太監絕非真心聽話,倒是那隊五十人的侍衛,總歸不是伺候人的,在哪兒也不耽誤俸祿,對她更盡心些,所以她才想着帶侍衛去外頭走走,顯示自己不好糊弄,立立人設。
雖然臨時撿了個人,倒也不耽誤行程,杜荷略微換了身衣裳,又指定一個納喇氏的侍衛扮成她哥哥,往山下去了。
這一路下去,她本還以為自己夠低調,誰知卻還是一眼被人看出滿人大戶人家的出身。
杜荷非常迷惑,“我的漢語有口音嗎?”
對面那人是附近的小鄉紳,并不怵這樣的小孩子和年輕人,頓時哈哈大笑,“小格格喲~你生得這樣白淨,衣裳雖然簡單些也都是簇新的,身後又有人跟随,如何看不出你的富貴?”
鄉紳沒說的是,這個年紀的女娃子,要是漢人大約就得裹腳了,看她能跑能跳的,定不是漢人出身。
“這樣啊~那老伯知道附近有哪家賣菜蔬嗎?我們還要在附近住一陣子,我想看看要吃的菜。”杜荷被解了惑,倒很坦然,沒有一點被拆穿的尴尬。
菜有什麽好看的,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想得格外不同些。
但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完全沒影響張鄉紳給自己拉生意,“我們家就有!那邊過去的八十畝地都是我們家的,菜種在那邊,還養了雞鴨,偶爾山上的大師們還會選些去,格格可要一起瞧瞧?”
杜荷點頭,沒有什麽意外,有的人并不認為雞蛋是葷,所以也是能吃的,這并不稀奇。
帶人去後,杜荷确定這張鄉紳平日裏就有給山上供貨,但并沒有菜蔬,五臺山歷來香火鼎盛,這裏的人年長月久的衍生出相關産業,也再正常不過。
至于沒有菜蔬,略一想她就明白了,各寺廟都有開墾自己的田地,別的不論,一口菜還是供得上的,只是她這裏伺候的人多,并不好占用寺中資源,叫佛寺供養公主,所以才要自行采買。
杜荷沒說滿不滿意,只像是順口,問道:“老伯你的菜和蛋怎麽賣呢?”
“五文!都是五文!菜一斤蛋一個。”張鄉紳笑得和藹。
好啊!杜荷笑容消失,感情當面還說謊啊?
“這樣啊,謝謝老伯~我回去和長輩說說。”
回頭走遠了,杜荷立刻就讓納喇侍衛回去問能給什麽價,納喇侍衛家境好,也沒操心過這樣的小事,一頭霧水的去了。
那張鄉紳見他回來,嘿了一聲,“你不是她兄弟吧?”
納喇侍衛沒說話,一副默認的樣子。
張鄉紳也不在意,比了個手勢,“兩文一斤,三文兩個,你照五文報,多的都是你的如何?”
不如何,他又不能決定,納喇侍衛敷衍了幾句往回走,和小主子彙合。
杜荷聽了他的回報,只覺得這裏面還有水分,但也差不多了,哪有一點水分都不給的,那估計奴仆們恨不得去明搶了,還是少造孽吧。
“哪個天殺的踩了老娘的地!”
遠處傳來一聲怒罵,杜荷站住腳,聽明白是田地被踩踏後,就繼續往前去了。
沒想到回去沒多久,她就意外知道了罪魁禍首。
一隊身形魁梧兇神惡煞的蒙古人帶着刀弓堵上了廟門。
“你們有沒有見到一個男孩,大概這麽高!”
杜荷這邊的侍衛迅速圍攏,拔出刀和蒙古人對峙起來。
“兄弟們哪個部的?出什麽差?”
滿人,幾個蒙古大漢相互對視,統一了意見,“你管我們哪個部的!不幹你的事,我們進去搜一搜就出來!”
侍衛們哪敢讓這些人沖進去鬧到格格面前,那不是失職嗎?
“站那兒——有貴人再次,豈容你們冒犯!”
“五格,少啰嗦!”一個大漢不耐煩起來,這廟裏了不得就是來進香的,能有什麽貴人?就是得罪了,他們人走了又去哪裏報複?慫什麽!
“呀——”
一個壯漢跳出來,悍然出手,擊倒了前面的侍衛,餘下幾個大漢趕忙跟上,也沖了上來,幾息間杜荷這邊的侍衛就倒了七八個。
杜荷見勢不妙,閃身站出來,“都住手!我奉汗阿瑪之命在此為太皇太後祈福,何方宵小竟敢藐視皇權!”
此刻杜荷已換了穿戴,一身衣袍雖然素淨也是宮裏帶出來的料子,加之她理直氣壯的态度和眉眼間的威勢,一時間叫這些蒙古人拿捏不準。
他們出來追人已有月餘,太皇太後去世的消息知道,但這裏來的這個到底是不是皇帝的女兒,他們着實沒聽說。
那領頭之人擰着眉,“并非有意冒犯,我們為捉賊而來,只要确t認那小賊沒有藏身寺廟,我們立刻退去。”
“好賊子!我清清白白的住在這裏,被你們随意進出,傳出去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皇家侍衛攔不住爾等,又叫他們如何自處?我看你們,分明眼裏是沒有皇上!究竟是哪個叛逆部族之人!”杜荷又是一聲喝,生生鎮住了這些人,給了侍衛膽氣。
實則她心中苦笑不已,暗暗壓抑住咳嗽的想法,這個身體太弱了,這樣看起來氣勢十足的行為,其實根本就不能承受,再讓她多說幾句都要受不了。
她也不是傻子,她才撿了一個蒙古打扮的小孩,半天功夫不到,就有人找上門了,還是一群蒙古人,有多大概率這是個巧合?但是撿都撿了,別管她做什麽,這群蒙古人進了門,那就是把她的臉面往地上踩。
“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蒙古大漢也很惱怒,發出了質問。
“難道我們格格還需要自證?”
“你們什麽人都不敢說出來,還問起我們來了!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往京城去一打聽就知道,但你敢去嗎?”
蒙古人表情不善起來,“我只問你們撿到小孩沒有!”
“這裏唯一的小孩就是我們格格,你們該不會打格格的主意?”這侍衛并不知道早上的動靜,那都是宮女太監跟着伺候的。
“既然只有她,為什麽不敢讓我們搜!”蒙古人又問。
“怎麽就是說不信呢?我們格格不可能叫你搜檢住處,你有這個想法就是冒犯!是大不敬!”侍衛也煩了。
蒙古人再次捏起了拳頭,場上劍拔弩張起來。
“阿彌陀佛——”寺中的知客僧占了出來,“佛門清淨地,諸位身帶血煞之氣,不可擅入。再者,小僧并未見到不該有的人入寺。”
蒙古人還在将信将疑,杜荷已經不耐煩開口。
“我說的你們不信,大師說的你們也不信,是打定主意和朝廷對着幹?”
這些蒙古人說強也強,但畢竟只有這麽些人,總不能把這裏血洗成白地保證不洩露,也只好識時務起來。
“打擾貴人了。”
蒙古人利落的轉身欲走。
“慢着——”杜荷叫住他們。
“貴人還有何事?”
“山下踩踏的莊稼也是你門所謂的搜人弄出來的吧?惹了事你們就打算一走了之?”杜荷挑了挑眉,準備繼續以勢壓人。
蒙古人沒明白,“貴人的意思是?”
“踩踏青苗,不說按什麽嚴苛的規矩斬首,起碼你們得賠償吧?這影響的是百姓的收成,百姓的收成關乎到今年的糧稅,損失的還是朝廷,你們就這樣走了?”
尚且帶着稚嫩的童音,說出的話卻叫人無法笑出來,蒙古人知道今天是碰了個硬釘子,不交待了恐怕走出縣城都難,倒時候他們被抓住了行跡,往上一報,那就是部族和清廷的沖突了,只怕那些清廷的馬前卒迫不及待想吞了他們。
“格格說的是,我們照價賠償!”五格咬着牙回複。
…………
所以杜荷見到醒來的蘇赫時,手裏正抛着錢袋子,裏面是她訛來的精神損失費。
“什麽時候醒的?那些人是來追你的?喏~因為你得來的錢。”
誰知道對面的傻小子根本不接,只呆呆的看着她,半天才撲通一下跪下。
“謝格格救命之恩——”
杜荷不知道,蘇赫早在她怼蒙古人的時候就行了,撐着門框聽到了她的豪言壯語,心裏對她的氣勢記憶深刻,早已經認了這個救命恩人,什麽錢不錢的?
“格格救了我,這條命都是格格的,這些身外之物自然也是格格的!”
錢不要!命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