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人世間的悲歡
這人世間的悲歡
慕言這一個下午都在想這件事情,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但他的眼前就是會不停地浮現出江言放面包的那幅畫面,弄得他經常聽着聽着課就走神了。
終于在下第三節課的時候傅北塵用筆敲了敲他的桌子,“怎麽了?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慕言心不在焉的回答,理了理書本,準備好下一節課要用的書。
傅北塵沒有說話了,雖然慕言平時也是個愛鬧的性格,但畢竟從小跟他一起玩到大,對他的性格也是很了解的。
不重要的事情可以拿出來放聲說,真正重要的事情那都是藏在自己的心裏不讓別人發現的。
所以之前才會和他的家裏人産生那麽多的矛盾吧。
慕言之所以不喜歡別人叫他哥也是因為如此,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自五年級以後,慕言就從沒有叫過慕恒一句哥,都是直呼其名。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慕恒喜歡在慕言面前顯示他的厲害,老是喜歡摸他的頭,總是用一種看小屁孩的眼光看他,好像他就是不如他好一樣,要不是他大六歲,哼。
經過了一個下午,慕言還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為了自己的心裏能更舒服一點,在下完第四節課時,慕言就飛奔着去找江言。
留下傅北塵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說真的他都習慣了慕言時不時地到江言面前晃悠一下,也不知道想幹什麽。
因為才剛打下課鈴,所以江言還在桌子上收拾東西,收拾的時候餘光裏突然多了個人影。他把目光往那邊一掃,果然是慕言。
其實不光是傅北塵習慣了,江言也習慣了。
他們一起往食堂走得時候,慕言一路思索着如何才能夠不動聲色地把自己想問的問題問出來。
他看了看旁邊不食人間煙火的江言,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想着自己跟江言相處了也近一個月了,都快第一次月考了,江言還什麽東西都沒給他買過呢!
不是,也不是說非要給他買東西,只是看到他給別人送東西心裏覺得不公平而已。
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
“你…那個…算了”慕言邊猶豫邊說,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怎麽了?”江言疑惑地轉頭看着他。
你怎麽可以這麽單純,怎麽可以什麽都不知道呢?
慕言看着江言的眼睛,你怎麽可以這麽淡然呢?
好像不管我多麽開朗,跟你說多麽多的話,你都還是一副這麽安靜的态度,你知不知道這非常地讓人……
讓人難過。
他希望江言可以不這樣子,可以和他們打成一團,他希望江言可以多笑笑,畢竟,他笑起來是真的很好看,他之前說的是真的。
哪有什麽無心之言,每一句吐口而出不加思索的話都是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心話。
他想要告訴江言在他們這個年紀裏并不都是只有學習,學習很重要但生活不應該都只是學習。
你不應該生活的像一攤死水一樣。
其實慕言從開學遇見江言以來就一直陸陸續續地想了很多,但這些話從來都沒有說出口。
想了那麽多,沒有幾句話是慕言敢說出來的,慕言轉過頭來苦笑了一下,他竟然還會有這麽糾結的時候。
他明明最厲害,應該什麽都不怕的,這是慕言的迷之自信,從小就有的。
江言看着慕言轉過去,他能感受到慕言現在的情緒有些低落,但是他又不知道慕言為什麽情緒低落?還有慕言他剛才又想問什麽呢?
江言忐忑不安的思考着,一路上兩人各懷心事的到了食堂。
雖然知道可能還是不會有什麽答複,但慕言還是問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麽?”
“吃飯吧”江言說。
慕言有點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平時還是多吃飯吧,對身體好,泡面的話可以少吃一點”江言之前聽傅北塵說慕言之前一直喜歡吃泡面,他之前不知道慕言的飲食是怎麽樣的,但是現在他挺擔心的。
“哦好,我記住了,自從我跟你一起吃飯後我都是很認真飲食的,那些垃圾食品我都很少吃的。”慕言聽到江言的話,剛才烏雲密布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來了,他揚起了嘴角笑着說。
“嗯”江言看着慕言的笑,悄悄把頭轉過去了一點。
等打完菜之後呢,慕言的心也靜下來了,但想想那件事他的心裏還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于是他試探性地問了問:“你為什麽要在課間操的時候把面包放在江浸月的書桌裏呀?”
江浸月?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江言還沒有想完,慕言就坐不住了,他換了個坐姿把身子往前傾了傾,“不方便嗎?…你喜歡她呀?”
慕言在說到“喜歡她”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心裏越來越沉,說到最後他突然不想說了。
江言:?
“啊!”江言很驚訝,他喜歡的人明明就坐在他面前,他怎麽會喜歡別的人。
慕言對上江言疑問的眼光把頭低了下來,用勺子吃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傅北塵喜歡蘇芊芊這件事情我可是誰都沒有告訴,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不是人嗎?江言覺得他自己也挺神奇,現在竟然還有心思想這個 。
到現在江言也知道慕言說的是哪件事了,他本來以為像他這樣默默無聞的人應該是沒有人會去看和注意的。
盡管他的學習很出衆,但也只有學習能夠引起注意而已。
那個江浸月應該就是那個女生的名字吧。
江言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後說道:“我把面包給江浸月…”
慕言在他開口之後就立刻擡起頭來,表情認真地看着他,也讓江言有點不習慣,因為平時慕言都是很随意的,突然認真地看向他,也很讓人緊張。
他突然有點不确定那個女生是叫江浸月嗎?
“那個人是叫江浸月嗎?”江言停了停問道。
“你不認識嗎?”慕言覺得這事實在有點出乎意料,“那你為什麽給她面包?還是說你放錯了地方?”
江言:……
“因為她這一段時間以來晚上應該都沒有吃飯,但是我也不是很确定,因為我一次也沒去,然後我就看到了…”江言微微皺眉慢慢地說着。
“說到這個,你之前都說你自己腸胃不好了,還天天不吃飯”慢慢地慕言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了,開始說教了起來。
江言聽着聽着突然就想到了安姨,如果安姨知道了肯定也會這樣說的……
慕言說了那麽一句,看江言也沒有什麽表示,頓時就有點緊張了,“那個,我沒有那個意思,我覺得腸胃不好平時應該更加注意才對。”
“嗯,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江言微微笑了一下,點頭回答。
下次真的不會了,畢竟身體是本錢,身體不好的話,那還能做的了什麽呢?
我再也不會自虐了。
而慕言則被那一抹笑晃了晃。
“那你是因為關心她沒吃飯才往她的桌子裏放面包的嗎?沒有什麽別的意思?”慕言繼續問道。
“嗯,”江言點點頭,“我不喜歡她”
後面那句話語氣十分的肯定。
慕言很開心,于是他的腦中靈光一現,向江言提議道:“我們馬上就要第一次月考了,考完試後一天應該就會放國慶假”
“考完試那天下午老師們應該都要去開會,那天下午在教室裏你想不想看電影?”
江言之前一直在認真聽着,不知為何會跳到第一次月考,他以為會是有關學習方面的事情。卻沒想到慕言直接跳過了月考。
“考完試下午在教室裏…看電影?”江言不确定地問了一下。
“嗯,沒關系的,出了事我負責。想不想看?”此刻慕言說着,說到後面語氣變慢了,最後一個音上揚,透露着引誘的味道。
“這…不太好吧,等一下被發現了怎麽辦?”江言猶豫着說。
“我都說了我負責啊”慕言現在已經放肆地笑起來了,就這樣歪着腦袋,看着江言,好像看着江言回答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你能負什麽責啊”江言無奈地說,低下了頭。
“你好乖啊,真是好學生”慕言評價道。
江言:……
江言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他擡起頭看着慕言問道:“你之前初中的時候是不是也給你們班放過電影,然後被通報批評了。”
“對呀,那個時候明明是我們英語老師舉報的,她還不承認,都舉報到全班連去了。”慕言很快地回道。
江言又忍不住地笑了起了:“原來是你放的呀。”
“對呀,除了我誰還敢放。都是膽小鬼。沒辦法我們的班主任是教導主任。”
“嗯,我知道”江言點點頭。
“哦,我忘了你也是順謙中學的了”慕言笑了笑,“二班的?”
“嗯,二班”
“我之前就在一班,原來我們之前就在隔壁班呀。怎麽我之前沒看過你呢?”
“額”江言輕輕地搖了搖頭,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經常看見你的,江言看着面前的飯暗暗想。
“沒事,現在知道了就行。”慕言笑着說,“不過回歸剛才的話題,看不看電影,看不看?”
江言看着慕言,慕言好像對放電影這種事情特別感興趣。
其實慕言只是單純想要給江言放一放電影而已,特別是在教室裏看的電影,跟在手機電視上或電影院裏看得感覺完全不一樣,這樣的回憶是很美好的。
江言看慕言這麽堅持回道:“随便吧。”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那你想要看哪部電影?”慕言繼續說道。
“我平時都不怎麽看電影,所以我也不知道。”江言誠實地說,“都可以”
慕言比了個“OK”的手勢,雖然江言這次的回答仍然是之前讓慕言很讨厭的“随便”,但意義完全不一樣,絲毫沒有影響到慕言的心情。
江言說完之後看了看表,還有五六分鐘就要上課了,于是他問慕言,“你吃完了嗎?”
慕言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只吃了幾口的飯,“這個……。”
然後慕言又看看江言的盤子裏,一如既往地只吃了一半多,但比起自己來好多了。
他由衷地感嘆道,原來話多的下場就是沒有時間吃飯。
“那你再吃一會兒吧”江言說,“我再等一會”
一聽到江言要等他,慕言內心有點開心,不過卻也不想讓江言等他,于是他連忙說:“不用了”
江言還沒聽懂:?
“你不吃飯嗎?”江言還沒有完整地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就看見慕言以風卷殘雲的速度猛挖了幾大口菜然後再猛地塞進嘴裏,然後又猛地挖幾口菜……
就這樣子,還沒過兩分鐘,慕言就把面前的飯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後,慕言把勺子往碗裏一扔,“完美”
只留下江言一個人在那裏目瞪口呆。
慕言對他笑了笑,解釋道:“小時候玩心特別重,通常放完學回家就趕緊吃飯,就像現在這樣子”
“然後吃完了就像個大爺一樣把碗一扔就跑了,不管是在我奶奶家還是外婆家都是這樣子。”
江言微微笑了笑,點頭“嗯”了一聲。
其實慕言每次看江言笑得時候臉上現出的兩個梨窩他都想用手去摸一摸,到底是個什麽感覺,但無奈他不敢,也一直沒這個機會。
“那走吧”慕言說。
“嗯”江言應了一聲。
回去的時候慕言一直在想等考完試要放什麽電影,回到教室後他還在想,但還是沒有想出來。
于是他問了問坐在他旁邊的傅北塵:“你說等第一次月考完之後我放什麽電影江……”慕言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把那句“江言會喜歡”改成了“比較好看”
豈料傅北塵聽到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臉就黑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別放了吧”
慕言問完之後還在想,但沒想到傅北塵給了他一句這樣的回答,當即疑問地開口:“為什麽?你不想看嗎?”
“我想啊,我回家拿手機自己看多好。開着空調,挖着西瓜,躺在床上,蓋着被子。還可以感嘆一句,啊,生活不過如此。”
“當然如果有我家芊芊的話那就更好了。”傅北塵說着說着就開始發揮自己美好的想象了。
慕言:“…做夢。不幫我想拉倒,我還是自己想吧。”
“大哥,你難道忘了你初中放電影那事的慘痛教訓了嗎?”
“沒啊,但不一定哪次都會呀。”慕言不依不撓堅持着。
“你總共就放過1次好吧,還想放幾次。不過你現在想放就放吧。”
“我突然就覺你挺能搞事情的,別牽扯到我啊,我可不想寫檢讨,而且檢讨還加倍,這次再罰就2000字,算了吧。”傅北塵說,“你應該像人家江言學習學習,人家也是學霸,多安靜。說實話要不是他成績好,我可能到現在對他都沒什麽印象。”
慕言聽到傅北塵的話之後并沒有說什麽話像往常一樣怼回去,相反他安靜了下來,因為傅北塵的那些話,他聽在心裏有點微微的難受,他看了看江言的方向,還是那個安靜的背影。
太安靜了,确實容易被忽略。
但是他并不是因為江言的成績在第一次考試居于他上才注意到他的,他在第一次見到江言的時候就已經被他吸引了。
而江言的成績在第一次考試時居然排在了自己上面,慕言只能說這是一個很大驚喜而已。
哎。
慕言趴在桌子上想東想西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左飄右飄又不小心看到了江浸月,繼而聯想到江言送面包的事。
……
那個面包好像是豆沙的,我晚上回家就去買一個,慕言暗暗地想着,雖然知道江言跟她沒什麽,但還是容易讓人多想。
一邊江浸月吃完晚餐回來,感覺比平時也更有精神了,江言的那個面包,她知道是他的好心。
因為曾經的她也受到過別人的好心幫助,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用自己的善心告訴你其實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告訴你這個世界也沒有很糟糕。
其實想想确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成績嗎?差就差,我真的努力了,我沒有浪費每一天的時光,我對得起我自己。
至于為什麽考出來為什麽還是那麽不理想,我其實比你更想知道,所以能不能不要過分苛刻了,江浸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在自己初一那年跟母親離婚了。
之前他的父親對她和姐姐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考不上高中,考不上大學就早點進廠去打工,給家裏掙錢還房貸,還補課簡直是浪費錢。
考差過一次,他的父親就只知道施壓,只知道罵,從來就沒有了解過她和姐姐,她在父親哪裏感受到的就只有這些。
他們從來都不像別的父女一般親密,而且他又常年不回來,一年就回來一兩次。說什麽在外掙錢,一個月掙沒掙多少錢不知道,反正一個月就寄那麽一兩千回來,有的時候還沒有。
就這麽點錢,她的媽媽要照顧她和姐姐還包括她自己,所以她的媽媽還要去兼職,晚上還要工作很晚。
年紀輕輕,就老了許多。
她和姐姐之前小時候不懂事,任性,壞脾氣包括一些負面情緒 ,都是發洩在她媽媽身上。
她的媽媽做了那麽多……
所以最後他們離婚時,她是慶幸的。
離了父親之後,好像壞運氣都走了一樣,之後她們的生活平平淡淡,但是很溫馨幸福。
但就是這樣子在考不好的時候才更愧疚。
但沒關心的,江浸月想,她要學會與自己和解,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拿自己該拿的分就行了,然後再多幫幫自己的媽媽和姐姐。
盡力地珍惜自己度過的每一天。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氣,就這樣吧。
來,做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