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默默無聞
默默無聞
因為已經上課好天了,所以老師們對他們也漸漸顯露出本性來了。
他們化學老師岳螢就喜歡在他們周測化學的時候出計算題,特別是在他們剛開始接觸到摩爾的時候,萬事最開始熟悉的時候肯定是有點暈的,她就一點都不顧他們的感受,第一周輪到她出試卷,大部分的選擇題都是有關計算的,還有後面的大題,還說什麽“不多出點計算題來考考你們,我怎麽睡得着”
是,她是睡着了,把13班的同學們都搞蒙了,所以說為什麽能量是守恒的呢。
老師和學生之間一定要有一方睡不好覺。
還有語文老師葉遲,語文老師比較幽默,江言覺得可以和地理老師媲美了。
江言覺得上這兩位老師的課是最舒心放松的了,偶爾還可以開一下小差,走走神,不用像數學物理化學那樣一定要全神貫注,集中注意力去聽,緊跟着老師走,這樣上完一節課其實挺累的。
說到這個就想到他們的數學老師,他們數學老師易含特別注重培養他們的思維,剛開始他特地花了一節課的時間給他們講了思維的重要性,告訴他們要學會思考,學而不思則罔。
所以漸漸的江言也就習慣适應了這個新的班級了。學習上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主要的問題是慕言時不時地出現在他面前,搞得他總是措手不及。
有的時候還很莫名其妙。
有一次慕言就拿了本作業坐到他旁邊,說什麽要向他請教一下問題。
江言看了一下,是一道數學題,數學不是慕言最擅長的嗎?江言有點疑惑,不過他還是認真地看了看。
楊映之前也經常來問他作業,還有他的同桌年帏。所以江言對別人向他問作業這種事情沒有特別的抵觸,無論是誰來向他問問題,他都會認真回答的。
江言認真地看了看,認真地想了想。
剛開始是因為慕言在他旁邊一直看着他,導致他很緊張,不能專注地去想。但之後他悄悄地深呼吸了幾口氣,心裏終于平靜下來了。
但很無奈的是在他看完第三遍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思路,而坐在他旁邊的慕言從開始地看着他,變成了靠在桌子上撐着腦袋看着他。
江言:……
“不好意思,我不會。”之後江言只能抱歉地對慕言說了這麽一句。
“嗯?”慕言有點驚訝,也不靠在桌子上了,他直起身子,朝江言那邊靠過去,從他手中輕輕地拿過作業和筆,“怎麽會不會呢?”
江言本來就有點愧疚,現在又增了點羞愧。
慕言看着江言一聲不吭,臉又隐隐有變紅的趨勢了,他在江言看不見的地方無聲地笑了笑。
于是這一笑,把他的理智也給笑沒了,“你看啊,這道題其實很簡單的……”
慕言開始給江言講起題目來了。
“哦哦”江言有點反應不過來。
江言看着慕言的那只手在那個題目上面畫,然後在草稿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步驟,關鍵點在哪裏,慕言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好像近在咫尺……
江言聽着聽着就漸漸聽不清他講了什麽,就好像上課打瞌睡一樣,耳朵裏明明在聽着老師講課,手也在記筆記,但事後一回想起來,根本不記得老師講了什麽,筆記也像個鬼話符一樣,自己都認不得。
江言的視線裏都是慕言拿着筆的那只手,看着看着,江言漸漸覺得原來給你講題的人是這麽有魅力的。
講完後慕言頗自豪地停了下來,還問了江言一句,“聽懂了嗎?”
江言有點懵,緩不過神來,愣愣地看着慕言,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不會的話也沒關系,這是道奧數題,沒關系的。”慕言帶了點寬慰的語氣說。
江言就這樣看着慕言,慕言也帶笑地望着他,本來并沒有什麽問題,只是…“你不是來問我這道題的嗎?”江言十分遲緩地想起了這個問題。
慕言……
慕言難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點窘迫,臉微微紅了,“這,我确實是來問你的啊,只是只是……”
江言就這樣直直地望着他,慕言只是了半天,看着江言望向自己迷惑的雙眼,突然靈機一動,說道:“只是因為你這裏風水太好了,我剛來沒一會兒就有思路了。”
慕言說了一會兒,覺得很有道理,便有了點底氣繼續睜着眼睛胡說八道:“怪不得你成績那麽好,你這裏風水那麽好,是一個學習的好地方。我以後要經常來這裏和你一起學習。”
說完慕言還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像是真的一樣。
“哦”知道原因的江言也沒有懷疑什麽,點了點頭。
不過他這裏風水好嗎?江言不知道,他坐在這裏一直沒什麽感覺。
其實江言一直都挺淡然的,對所有人或事都是一樣的,許多事情都不會去深究。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喜歡的人了,但又知道是不可能的,所以對于慕言他一直沒抱過什麽別的期望,他甚至還想離他遠一點看着他,江言覺得他自己就是一個膽小鬼,戰戰兢兢地生活着,什麽都怕,什麽都不敢拿 ,哪怕自己心裏想要地要命,羨慕地要死。
而一旁的慕言聽到這聲“哦”後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混過去了,真好。
這次失策了,怎麽就不小心講出來了呢?慕言的心裏很苦惱。他是看別人向他請教問題後,突然萌生出去問江言題目的,這還可以讓江言多跟自己說說話,多完美。
可他沒想到江言居然不會,不會就算了,自己再換一道題再問也是一樣的,可沒想到自己居然給江言講起題目來了……
他都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想得,聽到他說不會後,腦袋一熱,手就直接上去從他手中接過作業講起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接觸江言的原因是什麽,從看見他的第一眼起,就想離他更進一點。
是因為他的氣質嗎?因為他跟自己從小到大交的朋友都不一樣嗎?
江言很安靜,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但其實,怎麽說呢?就是慕言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江言在教室裏看到有同學不小心掉落自己卻不知道的書呀,筆呀什麽的會安安靜靜地撿起來,放回到他們的桌子上;在樓梯上有人走的急撞到了一個人,江言就在他的身後,他會向前傾伸出手去扶,都沒有想過自己會不會随着那個摔下的人一起跌倒;做衛生的時候,若是江言他們組的話都是男生倒垃圾,慕言就從來沒見過女生倒垃圾,不像黃君慎把倒垃圾的活都丢給女生……
這些微小的事情,随着慕言對江言的關注都一一地被慕言發現了。但其他的人可能就沒看到,在他們的眼中,江言可能只是個學習好高冷的學霸而已。
他的好就像流水一樣靜無聲,消無聲息的,沒有人發現也沒有人注意到。
慕言有時候想想就會覺得不甘心,江言他太默默無聞了,他的好應該被看到才對。
有的時候想多了,就會就覺得難受。
所以他才忍不住離他更近一點,想要讓他多說點話,多笑笑,不要總是每天只有一副表情,這樣的人應該得到善意和溫柔。
至于他這些原因下真正的私心是什麽,他為什麽會這樣去關注江言,這些他都沒有去想過。
慕言一向是個粗神經,所以他覺得他才會看語文閱讀理解題那麽頭疼,什麽這段話的含義是什麽?有什麽作用?
這不就是一句話嗎?它的含義不是已經寫出來了嗎?怎麽還要分析,分析寫什麽呀?
慕言通常都很懵,但跟語文鬥智鬥勇了這麽多年,也不是一點經驗也沒有。
現在這種題他都寫慣了。
但江言很顯然并不是一道語文閱讀理解題,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會有思想,而人的思想都是豐富的,所以江言對于慕言來說是捉摸不透的。
所以他才笨笨地想出了這個辦法,但卻差點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不過還好,沒被發現,得趕緊溜了,下次再來。
“那這道題解決了,謝謝你啊,我先走了”慕言說道。
江言停了一秒才點了點頭,“嗯”
看着慕言離開的背影,江言覺得其實自己也沒有幫到他什麽忙的。
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謝了。
傅北塵在慕言回來後,停了筆看了他一眼,問了句“你剛去江言那問作業?”
“對啊,我這叫做虛心學習,多跟我學學”面對着傅北塵,慕言就随意地多了,毫無顧忌。
傅北塵“切”了一聲,“原來你是去好好學習啊,我還以為你是去幹擾人家學習,好方便你第一次月考的時候一舉超過人家,奪得第一。”
“我才沒有那麽壞呢”慕言不贊同地說道。
傅北塵看了一眼他拿過去問得作業:“那你為什麽拿數學題去問人家?你做的數學題不都是奧數的嗎?江言雖然成績好,但數學肯定比不過你哇”
“你去問他數學,不是去挖苦人家嗎?還不如多花點心思想想你的語文,江言的語文可是150可以考到140多的人”傅北塵嘲諷道。
但慕言這次沒有什麽在意,相反他靈機一動,對哦,問題目本來就應該去問人家擅長的,這倒是個好主意,慕言不覺得笑了笑。
而傅北塵看着他的笑,不知道他又有什麽壞主意,心裏有點發涼。
“你笑什麽啊?”傅北塵問道。
“我沒笑啊”慕言莫名反問了一句,還是笑着的。
傅北塵搖了搖頭,轉過頭來繼續寫剛才沒寫完的題目。
江言還是每天繼續這他有規律的生活,不過他發現他們班裏有一個女生很反常,他跟慕言去吃飯的時候她在寫作業,他和慕言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寫作業。有一次作業比較多,他不想去吃飯,他帶了面包,他想晚上就吃一個面包就行了。但是慕言不同意,看他拒絕了一次,慕言也沒有強求,而是到食堂裏給他打好了飯帶到教室裏來給他。
但那個女生那個晚上沒吃飯,然後這整個晚自習她也沒吃什麽東西,而且江言感覺她周身的氣壓很低,精神有點提不起來,萎靡不振,但又強撐着。
就像…像極了小學時的自己,經常不吃飯,就喜歡餓着肚子,自虐一點,好像身體上難受了,就可以讓自己的心裏好過一點,等價交換。
有的時候,他也不是不吃飯,他會暴食,拼命地吃,吃着吃着他會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滿足感,只有那時他才理解了那種雖然胖但還是克制不住拼命往嘴裏塞的人。
能填滿自己內心的空虛感。
但以江言現在的心境去看待過去的自己,這兩種做法都對身體不好,都不應該。
但是如果讓他再回到過去的話,他還是會那樣做,沒辦法,他那個時候才多大呀,能懂什麽呀,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明白。
所以不管是錯也好,對也好,他都愛過去的那個自己。
他只有他自己了,如果他自己都不愛的話,誰來愛呢?
我愛我自己,我愛那個總是犯錯的自己,我愛那個不完美的自己,我愛我所犯下的每一個錯誤。
但現在再看到有人跟過去的自己一樣,江言還是忍不住嘆息和心疼,這才是讓江言注意到這個女生的原因。
雖然開學也有一段時間了,但全班的大多數人他還是不記得名字,所以那個女生叫什麽名字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幫一幫她,漂亮安慰的話他都不擅長,也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所以他能做的,這也是他所想到的辦法,也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
他在課間操的時候,把一個面包塞進了那個女生的抽屜裏,然後這一幕好死不死被慕言看到了。
慕言看到了,心裏有點驚訝但同時又有點不舒服,有點不是滋味了。
他驚訝于一向安靜的江言竟然會主動地把一個面包送給別人,而且還不是當面給,還是悄悄的,以不讓她知道的方式給。
這是怕被拒絕嗎?多在乎啊。
慕言一直往這邊盯着看,江言似有所感的擡起頭來看了看,正對上了慕言晦暗不明的目光。
江言很疑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開了。
江言的舉動在慕言的眼中就是不在乎他,直接無視了他,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他看着江浸月的抽屜,看着她的抽屜仿佛可以透過桌面看到那個被江言放進去的面包。
慕言跟江言不同,班上的人他差不多都認識,所以他知道他放進了哪個女生的抽屜裏,不像江言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個面包就像一個疙瘩一樣長在慕言的心裏讓他心裏硌得慌,很不舒服。
慕言現在就很想把那個面包給吃掉,吃進自己的肚子裏。
好讓那個疙瘩消失。
但是慕言知道不可以,所以那個疙瘩慢慢地在他心裏變成了一根刺。
但是江言和慕言都不知道的是,江浸月看到了,她上來拿水杯打算去打水的時候看到了江言把面包放進她的抽屜裏了。
江浸月愣了愣,也就沒有進去了,而是轉身下樓了。
于是在這件事情中,江言憑一己之力把另外兩個人攪得心裏很亂,自己倒是無波無瀾,希望能幫到那個女同學。
他想,如果在那個時候,也有人能夠注意到他就好了,也像他現在這樣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給他一個面包就好了。
這樣的話,或許他現在…現在…現在又怎樣呢?如果之後的都是假的,都是無法逆轉的,那就算了吧。
如果太執着的話他就有好多個如果,好多個遺憾,那他還要不要生活了?
江言強行阻斷了自己飄飛的思緒。
課間操回來後,江浸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個面包,發現它上面還粘了一張便利貼,寫着“身體最重要,成績慢慢來”
就這十個字,足以讓江浸月濕了眼眶,她輕輕地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小心地将那張便利貼撕了下來,貼在了她的日記本上。
她知道上了高中很難,所以她一直都很認真,但無論她怎麽認真,考得也還是不好。
都不如旁邊這位天天看小說的強,于是她便愈加懷疑她自己,越來越彷徨迷茫與害怕。
就這樣精神壓力越來越大,近日來她都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感覺自己沒有那麽重要,在這個班裏她也沒有歸屬感,也是她自己的原因吧,她也沒有多跟班裏的人多交流。
就在她在這個死穴裏橫沖直撞,歇斯底裏,差點要放棄的時候,突然得到了這麽溫柔的關心,江浸月是非常感動的。
這也讓她改變了之前對江言的刻板印象,也讓她認識到不應該這麽随随便便就給他人下定義。
她突然又有動力了。
這些改變全都發生在她的心裏,別人都看不見 也聽不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知道自己的心态已經徹底發生了改變,已經不會是從前那個膽怯的人了,她會更勇敢的,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謝謝你,江言。
加油
江浸月對自己笑了笑,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鼓勁,滿懷希望地開始了下一節課的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