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時間
時間
換洗完衣服,到了差不多時間了,他就來到了安姨家。
安姨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很香。這一下子就勾起了江言的食欲,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肚子很餓。
梁淺已經站在桌子旁,正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往嘴裏送,吃得正歡。
“你可算來了,餓死我了。”梁淺看着他,不滿地說道。
江言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梁淺也沒再說什麽,繼續挑着另一個菜接着吃。
他走進了廚房,安姨似乎還沒忙完,他打算去幫幫忙,打打下手也好。
走進廚房裏,是安姨忙着炒菜的背影。他輕喚了一聲:“安姨”
“诶”安姨轉過頭應了一聲,手裏還在不停地炒着菜“小言來了呀,快去外面先吃吧,我炒完這一盤菜也就好了。淺淺指不定已經在外面吃起來了呢,這孩子,就是等不及,從小就這樣。”安姨笑了笑。
“嗯...”江言從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梁淺在吃菜,她确實已經吃起來了,并且吃得正歡。
“那我先把那盤菜端出去吧”江言指了指在安姨旁邊放着的那一盤菜。
“哎,不用不用。我等會呀,一塊兒端出去就行了”安姨對他笑了笑,擺擺手道,“去吃飯吧,等好吃的都被淺淺吃完了。”
江言看确實沒什麽好幫忙的也就出去了。
梁淺還在吃,而且看這個位置應該已經輪完一圈了。
“姐,你這是有多餓呀”江言有點好笑地說道。
梁淺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他看着桌上的菜,有葷有素,而且還有雞湯,挺豐盛的。
梁淺還在吃,江言看着她從他的對面吃到他的旁邊,不過現在的氛圍讓他感覺很放松 。
其實除了他家裏,能讓他感覺完全輕松自在沒有拘束的地方就是梁淺家了。
可能是因為太熟悉了吧,所以也沒什麽關系,不用太拘謹。
安姨沒過一會就出來了,“我的天哪,你果然已經吃起來了呢”安姨看着梁淺笑着說。
“我第一遍吃完了,第二遍還沒吃完呢”梁淺撒嬌地說道。
江言看着她這麽大個人了還撒嬌,也忍不住地笑了。
梁淺有的時候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那你今晚可以不用吃飯了。”安姨笑着說。
“誰說的,我還沒吃飽呢”梁淺笑着說。
之後他們便吃起飯來,期間安姨夾了個大雞腿給他,“來,軍訓了那麽多天,我一看你就瘦了,快吃個雞腿補補營養”
“謝謝安姨”江言謝道。
“媽,他哪瘦了。我的呢?”梁淺看着她媽,示意道。
“這兒呢”安姨也夾了個雞腿給梁淺。
“謝謝媽媽,哈哈”梁淺開心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他本來在幫安姨收拾碗筷,但沒收拾一會兒,就被安姨制止了。
“我來吧我來吧”安姨一把拿過了江言手裏的碗,“跟淺淺一塊兒坐那玩吧”安姨向他示意了一眼。
他轉頭看到了正在電視機前看電視的梁淺,從小到大梁淺都是這樣,吃完飯就直接下桌,洗碗什麽的都是安姨一個人做,完全沒有一點要幫幫她媽的自覺性。
小時候也就算了,長大成年了也還是一樣。安姨也慣着她,反正從他認識梁淺起,梁淺在家就沒做過家務。
不過她的手也有一層厚厚的繭,畫畫畫得,江言的畫畫就是從她這兒學來得。
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堅持着,去拿另一個碗。
“真的不用了,你看看小淺都快二十歲的人了,都還沒洗過呢。小孩子不用做家務,啊”安姨哄道。這個“啊”字跟梁淺當時哄他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真不愧是母女。
他也知道拗不過安姨,安姨雖然溫柔随和,但在一些事情上還是很堅持的。
“那好吧”江言嘆了口氣,帶了一份莫名其妙的負罪感坐到了沙發上。
他總是因為別人對他好,而他不能回報或不用回報而感到一份不安。
雖然這份不安沒有很多,但對情緒還是會有一點影響的。
例如剛剛那份愉悅輕松的心情就少掉了一點,多了幾分別扭出來。
他拿出手機來,漫無目的地劃着打發些時間。他看到他們班自己組建的班群裏現在正熱鬧着。就軍訓了幾天這個班群裏的人就差不多都齊了。
這還是易知學的功勞,休息的時候一個個叫他們寫的微信號,江言覺得他挺有號召力的,想得也比較遠,剛開學就想着要建一個班群。
之前應該是老師的得力助手。
不過這個名字,他忍不住笑了笑“班主任消失群”
其實之前小學中學的時候,建的群大多都是□□群,這一上高中就成了微信群,升級了呀。
他點開來看了看,大多數是吐槽最後的遠足,說什麽這兩天要好好玩一下,或者這兩天開學出成績就死了。
出成績?
哦,要不是看到這條,江言都忘了原來他們還考過試。每次考試完江言就會忘掉這次考試,考完試後猜想考得好考得不好都挺影響心情的,而且一點用都沒有。
還是講試卷的時候認真看錯題吧。
所以當13班的同學們正憂心着自己的成績時,江言都已經把這場考試給忘掉了。
他點開看了看所有成員,在裏面找到了慕言,他不敢加他的微信,他點開他的朋友圈想看看
還沒看多久,他就看到了一條新的消息“慕言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
他很驚訝,點同意的時候手都在抖,點完後松了一口氣,但看着他和慕言的聊天界面,他還是很緊張。
他坐立不安地等了等,想知道對方會不會發什麽消息過來。等了幾分鐘,也沒什麽動靜,他的心也就慢慢平靜下來了,不再那麽緊張了。
他閉了閉眼,看了眼時間,退了出去。又玩了會手機,他覺得他該回去看書了。
“我先走了”他跟梁淺告別。
“嗯,走吧走吧”梁淺向他揮了揮手,目光仍留在手機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人也是奇葩,開着電視看手機,電視裏的聲音都成玩手機的背景音樂了。
“安姨”他向剛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的安姨告別了,“我先走了”
“就走了,要不再在這玩會吧。”安姨說。
“不用了安姨,您看電視吧,休息一會兒,謝謝您今天中午特地為我做得菜”江言說着。
“哪有,不是為你特地做得,主要是淺淺也回來了,剛好一起吃一頓,也熱鬧啊,別有太大心理負擔啊”安姨說着。
江言起初愣了愣,但緊接着就聽到梁淺“哼”了一聲,他便笑了笑,點頭“嗯”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而另一邊,慕言進過這幾天的軍訓,其實班裏面的人已經認得差不多了。慕言在點開看全班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江言的名字,他想起了剛開學報道時江言一身白色襯衣,一身清爽又清冷的感覺,讓炎炎夏日都不那麽熱了。
于是情不自禁地就點了點他的頭像,江言的頭像是一張風景圖,看樣子時間應該是在晚上,光線有點暗。是大風刮過而左右搖擺的滿天星,顏色挺多的,也挺美的。
看着這張圖,他都有點不确定這是真的,還是手機上的網圖。但如果真的有那麽一片花海的話,他還挺想看看的。
他之後就點了點加為好友,那邊江言很快就同意了,看着他倆成為好友的對話框,他這才像是從那片花海中回過神來了。
現在他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
他這幾天跟江言接觸不多,基本上沒什麽接觸。江言大多數時候都是獨自行動,都是一個人。基本上話也不多,除非必要時刻他好像不會多開口說一句廢話。
惜字如金。
于是他又點開了江言的朋友圈,想多了解一下他,但沒想到是一片空白。
好吧
他心裏有點失落,就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魔方,他接觸到的第一個魔方是他六歲時他的父親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的,是一個三階魔方,那個晚上,他的父親就教會了他拼六面。
雖然剛開始也只能在40多秒內複原完,但拿出去裝一下逼還是可以的。
于是他第二天就把魔方帶到學校裏去了,給傅北塵他們展示了一番,收獲了許多同學們驚嘆的目光。
那次傅北塵不甘心風頭都被他搶了去,于是回家後他自己也去也買了一個,在家瞎弄了一個多小時,最終用了差不多兩分鐘才把這個魔方給複原了。
就為這個,他記得傅北塵當時郁悶了好久,看他的目光都是幽怨的,連續了兩個禮拜呢。
想到這些他不禁勾了勾嘴角,笑了笑。
他爸小時候就喜歡送他些開發智商的小玩意,這個魔方只是其中一個,例如積木,九連環,拼圖,樂高,數獨……
他也記不清還有些什麽,反正小學時逢年過節他爸媽回來的時候都會帶好一些這個東西,要是回來的時間久一些了,還會出幾道奧數題給他和哥哥做,贏了的有獎勵。
這個獎勵可以是一包小零食,或者是零花錢,亦或是自己想要的東西……
反正在那個時候獎勵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贏了的那種自豪感,尤其是哥哥比自己大,贏了更有面子,證明自己很聰明。
不過遺憾的是,從小到大,他贏他哥的機會并不多,他總是把那歸結為他比自己大六歲,所以玩的時間更長也更熟,所以他才沒贏,如果他和慕恒是同歲,那贏的肯定是他。
他房間裏還有一箱小學的時候他爸送給他的那些玩具,各種各樣的。
不過他玩得最久的還是魔方,那種轉的感覺挺好的,他做事一般都看重感覺,随心來。
所以他玩得魔方從三階變成了四五六七階……然後還有各種形狀的,他都會玩,可能是之前小學初中時間多吧,也是閑的。
不消一會兒,複原完之後,好像還是有點無聊。他看了看時間,剛吃完中飯沒多久,時間還早。
那就做幾道數學題來打發一下時間吧。
于是他便做了起來,他的桌子前面就是窗戶,這個時候有風吹進來,挺涼快的。
也不知道這個天氣是不是跟他們這些學生作對似的,他還記得昨天的下午這個時候很熱呢,江言還不舒服……
扯到這裏一想思緒就有點飄遠了,他凝了凝神,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數學題上。
做到了三點多,他感覺有點困了,可能是沒睡午覺的原因。他一向有睡午覺的習慣,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竟然沒睡,還寫起來題目來了。
神奇,他什麽時候這麽熱愛學習了。
他打算先睡會,休息一下,睡了差不多時間應該也快吃飯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五點多,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出了門。
“媽”他來到廚房門前喚了一聲。
“嗯,快吃飯了,先去洗個手吧”一如既往地透露着理智而又平靜的聲音。
大概學數學的人都比較理性吧。他老爸也差不多,但是比起老媽來更活躍一點,也更親切一點。有的時候會跟他和哥哥開一些玩笑,但次數也不多,只是偶爾。
所以他大多數情況下不容易與老爸有什麽沖突,小時候與老媽起的沖突更多一點。
小時候在奶奶家和傅北塵他們一塊兒出去玩的時候,他老媽老是看不慣他們,覺得他們不務正業。其實他們那個時候那麽小,小孩子玩心重,那會想那麽多。
他們的觀點總是不合,壓根就合不到一塊兒去。
就是想讓他在家裏多看會兒書,書書書學習學習學習……可煩了。
後來長大了些,也就不容易吵架了,但也只是不容易吵架而已。他和老媽之間無法做到那種肆無忌憚地開玩笑的地步。
一來他老媽不喜歡開玩笑,二來他老媽不喜歡浪費時間,說這些有的沒的,時間要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所以一般而言,他們家吃飯都不會說什麽話,奉行“食不言”的原則。
“嗯”他應了一聲,去洗了個手。
在飯桌上時,一向沉默的老媽突然問起了他學校的事,“現在這個班怎麽樣,待得習慣嗎?”
“挺好的”慕言回答。
“那就行”他老媽衛思纖說道,然後他老媽沉吟了一會兒,好像是還想說點什麽,但好像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或者說也不知道有沒有說的必要性吧。
從小到大他們倆的相處實在是不多,所以他和老媽和老爸之間經常就有一種尴尬而別扭的感覺。
“那個……”老媽遲疑道:“我沒想到一晃就那麽多年了,你哥都大三了,一下你們就都長這麽大了,我好像也沒盡到些什麽義務”
老媽說着說着夾雜着一絲愧疚,她之前和慕誠也就是慕言他爸都忙着研究數學,孩子們也沒能顧得上,總覺得他們還小,再忙一會兒,也沒多大的關系。
所以小學的時候她把他們放在一所封閉學校裏,初中的時候一直把他們放到自己媽哪,但沒想到時間過得那麽快,一晃就過了那麽多年,久到這兩個孩子都有些陌生了。
之前她為了夢想放棄過他們,現在她就想在小兒子還在念書時盡到一點做母親的責任來。
“媽……”慕言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他老媽的手,對她溫柔地笑了笑。
而他老媽愣了愣之後也回了他一個微笑。
晚上的風很涼快,很大。吹開他老媽的頭發 ,他老媽的臉上也留下了歲月的一道道痕跡。
時間一直在向前走,走走走,帶走過年輕時的壯志,帶走過那些以為永遠都過不去的人生至暗時刻,帶走過悲傷,帶走過開心……帶走過許多,也沖淡過許多。
最終趨于平靜。
就像奔騰快走的河流最終流入平靜的大海裏,與寬闊無瀾的大海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