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魚美人(4)
第95章 魚美人(4)
玉澧被折騰了整整一個月。
她也明白的, 寧淮序從降生至今不知凡幾,每次發情期他都硬扛,五十年又五十年, 無數個五十年積累在一起,如今一朝傾瀉出來,便是比滔天的洪水還要恐怖狂猛, 無休無止。
玉澧想,還好自己是神,體質堅強。若換成還是鯉魚精那會兒的自己,怕都要給折磨得死在寧淮序身下。
這一個月,她被黑龍卷着, 到了龍宮裏好多處地方。有陰沉壓抑的寝殿中那張黑柳木的大床,有書房裏那張寬厚的桌案,有龍宮深處黑曜石打造的浴池, 還有宮苑中一樹樹榴花下的如茵草地。
這些本該是空寂單調的地方,卻在這一個月裏,頻繁染上旖旎的顏色, 留下歡愛的痕跡。
有時候, 寧淮序也累了,伏在那裏休息。
玉澧無事做, 就在他的龍宮裏走走, 看看龍宮後面從山崖上流下的瀑布山泉。
那長長的瀑布,沖出一個小小的冰潭, 激起的水汽如上界的雲霧般飄渺,濕潤的水汽正是玉澧喜歡的。她便願意待在這山泉瀑布旁。
但看山泉也看不了多久, 基本上沒過一會兒,巨大的黑龍又會游走而來, 出現在她的頭頂,将她卷回寝殿,抛在塌上,用那雙龍爪輕車熟路地撕碎她的衣衫。
最讓玉澧難受的,還不是時間持久,而是寧淮序意識不清下,只憑着憋了無數年的本能肆意發洩,“前戲”二字都是不用想的,經常在玉澧的身體還沒準備好時,就強行攻占,橫沖直撞。
這種每次開始時的痛苦,總是弄得玉澧難受得很,想咬牙忍着,時時也忍不住,最後只能賭氣地掐寧淮序的龍鱗。
玉澧有時候也會想,寧淮序在發情期間執意要硬扛,甚至都瞞着她這樣的女屬下。他這樣堅持,卻被她給破壞,那在他清醒後,是否要怨恨她毀了他的堅持?
或許是她自私吧。她寧可被寧淮序怨恨,被他痛罵,也不要再看着他燈枯油盡,連靈魂都不複存在。
所以,趁着寧淮序還沒清醒時,想掐他就掐他,想罵他就罵他吧,誰叫他把自己弄得這麽難受,這男人也是真夠惡劣。反正現在不罵他,等寧淮序清醒了,可就沒機會了。
被掐得不适的黑龍,看玉澧的眼神變得更加貪婪而狂亂。玉澧只覺得自己被纏得都快斷了,竟是越罵越起反作用。
玉澧生氣了,捶打起黑龍,“寧淮序!”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的直呼出來:“你是要讓我死才罷休嗎?實在不行,你變成人也好些,我真的疼……”
她連說好幾遍,這回黑龍似乎聽進去了,過了會兒,纏在身上的力量退去些,玉澧總算稍微好受點。
這時寧淮序也以人的樣子出現,蒼白的面色許是因着這些日的種種,而散發出一種不太真實的潮紅,倒也不是鮮活的生氣,只是縱情的潮紅。他的那雙眼睛也依舊如染了血,紅的化不開,看在玉澧的眼中,她心下戰栗。
在某個瞬間,玉澧恍惚覺得,那雙赤紅的眼像是能生出無數看不見的蛛絲,将她捆住,往裏吸着。
玉澧忍不住顫抖,用手掐住寧淮序的肩膀,手心下是他潮濕溫熱的汗水。她咬着唇道:“寧大人,您認不認得我?若是還認得,對我溫柔一些。”
她依舊是連說好幾遍,而寧淮序,從他後續的動作來看,似也是聽進去了,大約潛意識裏知道她是誰。
但即便是這樣,玉澧最後還是筋疲力竭,昏了過去。
整整一個月,偌大的龍宮裏只有他們兩個。
玉澧也看着寧淮序眼中的赤紅,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地消退下去。
全都結束後,寧淮序所有的精力耗盡,眼中殘留的最後一絲紅色褪掉。
他睡過去了。
玉澧躺在一旁,一下一下地喘息。渾身像是散架一樣,使不上一點力氣。
現在這座龍宮,又回到一開始的安靜,和她在一個月前的夜晚踏入這裏時一樣,安靜極了。
玉澧想翻個身,可稍微一動,渾身的骨頭關節都又酸又無力。她只得無奈地繼續躺着,茫然地盯着黑水晶雕刻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一條黑龍的浮雕,約摸是寧淮序升起這座宮殿時,按自己真身的樣子化成的。
眼角有一滴還沒幹涸的淚水,挂在那裏有點難受,玉澧用手指将淚水抹去,也摸到自己皮膚上熱度還未散的薄汗。
她的頭發全都被汗濕了,像是一團濃密的水藻,無序地攤開在這裏。
此一刻玉澧覺得,自己就像一條魚,就是那種從大江的下游一路逆行到上游,最後累得被水給沖到岸邊,躺在岸邊一塊石頭上,連跳回水裏的力氣都失卻的魚。
這樣想着,玉澧忽的就有那麽點怨氣,在寧淮序胳膊上掐了一下。
這個男人睡得很沉,毫無所覺。
玉澧看着他,半晌,目光又平靜下來。
還好,還好,寧大人還是活生生的在這裏。他只是睡着了,氣色遠不是那個青絲已成白發的、燈枯油盡的人,也不是那條被釘死在萬劍中的,連靈魂都不複存在的黑龍。
只要寧大人活着,只要這樣就好。
玉澧試着撐起身子,忍着渾身的酸痛,這回她成功了,她緩緩坐起來。
替寧淮序将淩亂的長發稍稍理了理,玉澧拾起散落在地的被子,替寧淮序蓋好,幫他掖住被角的漏風處。
看着他安詳睡着的模樣,玉澧松口氣。
自己也該回去了。
玉澧無聲地離開龍宮。
在她推開龍宮大門走出去時,守在宮門外的兩個侍衛,因她的出現稍有吃驚。他們看她的眼神依舊複雜,但更多的是急切。
玉澧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她告訴兩人:“寧大人睡下了。”
随後,玉澧回到自己所管轄之地——澧水。
***
其實玉澧從前的名字不叫玉澧。
她在初修成人形,成為妖時,因着自己的真身是一條玉色的鯉魚,便自名“玉鯉”。
後來她被封為澧水河神,師兄褚瓊樓對她說,成神的人了,名字裏就不要再用“鯉”字,那是妖用的。
玉澧就幹脆将名字裏的“鯉”字,改成澧水的“澧”。
“府君,您終于回來了!”
當玉澧踩着雲朵,降落在澧水河岸時,已經感受到她歸來的汐音仙子,連忙撥開河水,上來迎接玉澧。
汐音仙子是澧水裏一條斑鳜魚。
玉澧就任澧水河神後,見汐音悟性好,心性也不錯,就為汐音脫去一身妖氣,讓她成為仙子,做自己的副手。
玉澧河神府內的大小屬官,也都交給汐音統一管理。
汐音仙子一身群青色襦裙,及腰的長發被水邊的風吹得飛舞,幾縷發絲随意地飛在前面,頭上用一長串米珠鏈子裝飾,除此外就沒有別的釵環,端的是小家碧玉,清水芙蓉。
只是汐音仙子本是高興地喚着玉澧,卻在看到玉澧淩亂的模樣時,倒吸一口氣,她忙來到玉澧近前,關切地詢問:“府君,您這是怎麽了?”
對上汐音的臉,玉澧不由得心下一酸。
原書裏,就因為自己滞留南海,澧水的一切事務都落在汐音身上。縱然汐音是她選出來的人,做事牢靠,可修為終究是差一些,沒有辦法阻止那條興風作亂的蛟龍,反被蛟龍傷得不輕。
自己對不起的,就何嘗只有寧淮序呢?
想着,玉澧壓住那快要湧到她臉上的哀傷,只笑道:“沒什麽,有點累罷了。”
撥了撥散落在臉頰旁的碎發,将碎發攏到耳後去,又看了看她的澧水。是的,都還好好的,澧水風平浪靜,沒有那條作亂的蛟龍,也沒有決堤。一切都還沒有發生,未上演的劇情她還可以扭轉。
玉澧道:“回府吧。”
玉澧的河神府,就建在澧水河底的深處,标準的小型水晶宮。
府邸是前一位澧水河神留下的。那位河神因政績突出,被寧淮序舉薦,升調去做別的官了。
那河神是男子,當時他将這水晶宮裝飾得有棱有角,極其板正。明明是帶有夢幻色彩的水晶環境,偏被他通過一通極具性格的裝飾,弄得仿佛橫平豎直,規整的有如陵寝。
玉澧自然不喜歡這般的格調,入住河神府後直接大改,将水晶宮恢複到一開始的模樣,晶瑩剔透,清新秀氣。
河神歸來,河中開了靈智的水族皆聚集過來,向玉澧請安,恭迎她。
跟在玉澧身後的汐音仙子,也閑不住地彙報道:“月前岑府君過來交待我等,您要處理一些事情,需要一個月,要我等打理好澧水的事務。府君,您的事,該是辦妥善了吧?”
玉澧眼前不禁浮現起寧淮序沉沉睡去的模樣,喃喃:“應是辦妥善了,若是五十年後再……便是他不允,我也再去一次。”
後半句玉澧說的聲音極小,幾乎消融在水流聲中。汐音沒有聽清,倒也不再多問了。
她們很快就來到河神府門前,水晶宮的牌匾上雕刻着五個字:澧水河神府。
進入河神府,溫馨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這段日子以來,經歷的種種大起大落,種種颠簸情緒,終于暫時找到一隅栖息的港灣,得以稍微舒緩些。
澧水的屬臣們分列兩行,迎接玉澧。
玉澧看着這些在原書中為了守護澧水,傾其所能的手下們,強忍住心頭翻湧的難受和愧疚,說了句:“都辛苦了。”
然後她示意他們不要走。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立刻吩咐下去。
玉澧道:“我先去更衣,稍後要出去巡視澧水流域。趁着這點時間,你們去将近日澧水的文書記錄都搬來給我,尤其是留意是否有作亂的妖邪,比如蛟龍。”
“蛟龍?”衆人一聽玉澧說完,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蛟龍這種妖,是蛇修煉到一定境界後化成的,屬于是厲害的大妖了。一般來說這種大妖數量稀少,幾百年都不見得會有一個來澧水附近的,府君為何張口就提到蛟龍呢?
衆人懷着這種疑惑,倒也如實相告:“回府君的話,澧水流域內并無蛟龍。”
沒有就好,也是,按書中所寫的,那蛟龍也不是這麽快就出現,玉澧思索着,總之提高警惕,時刻防範着就是。只要發現苗頭,她親自斬殺了它。
回到自己的房間,玉澧先為自己換了套衣服。
這些日子,她原本的衣服不知被寧淮序撕毀了多少次,她一次次用法力将衣服複原,次數多了,這衣服表面看着完好,實際上就跟打了無數個補丁一樣,已是不能穿了。
玉澧重新取了件水色雲袖襦裙穿上,順便在更衣時将自己身體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用法力抹去。
換好衣衫,她坐在梳妝臺前。
梳妝臺上擺着好些個漂亮的貝殼,每個貝殼裏都裝着梳妝用的物品,胭脂水粉、螺子黛、頭油、口脂,都是汐音從澧水流域的凡人城池裏買來的,俱是凡人小娘子喜歡的新潮款式。
玉澧看着水晶鏡中的自己,一個月下來,她幾乎沒怎麽休息,她的臉色疲憊而有些蒼白,眼中更是有血絲。
而這種憔悴的蒼白,加上她本來的冷豔氣質,又混合着經歷過人事後多出的一點風韻,便顯得鏡中的美人有種奇異的抓心撓肝似的美,猶如西子捧心的那種微妙感覺,反倒更風流婉轉。
玉澧生得很美,她最好看的就是眼睛,天然帶着冷冷的水色,像是潋滟的冰川。
她的唇也很美,線型弧度流暢,小小的一點如櫻桃,唇型十分飽滿。
此刻坐在梳妝臺前,玉澧覺得腦子有點暈。她到底是太疲憊了,眼下幾乎是強撐着的。
旁邊的汐音也看出玉澧精神很不好,便問道:“要屬下為您梳妝嗎?”
玉澧說:“不用,我自己來吧。你去看看他們有沒有将文書都搬來,先去替我整理一番。”
“知道了。”汐音恭敬地福了福身,便下去忙。
玉澧拿起脂粉,開始為自己上妝。
用珍珠粉敷在面上,用淡色的胭脂拂在眼角和上眼皮處,描了細細的眼線。接着取了螺子黛,執筆蘸上,淡掃柳眉。
這樣一化妝,總算顯得氣色好些了。玉澧接着又選了水紅色的口脂擦在唇上,飽滿的丹唇立刻成了粉潤的兩朵花瓣,看着有血色了不少,風情萬種,豔而不俗。
最後按照她上妝的習慣,在兩邊眼角各貼上三片魚鱗,這是玉澧标志性的裝飾。
随即绾發,绾成一個單螺髻,将片片流光溢彩的魚鱗插.進發間,如此就算是完成了。
妝成,鏡中的美人玉衫薄紗,眉眼如冷玉,面如楓丹白露。鱗片的裝飾有着一種原始的妖異的野性,卻又仿佛滄海月明下富有神話色彩的人魚仙子。
這是一種高不可攀的冷豔,也是驚心動魄的美。
玉澧從梳妝臺前站起,撥開用貝殼和珍珠做成的、寝殿與外殿之間的簾子,來到外殿。
外殿這裏,汐音正在玉澧辦公的桌案前,整理這一個月來相關的文書。
汐音做事井井有條,思路清晰,這會兒已經整理好了,見玉澧出來,便向她說:“府君,請看。”
玉澧來到案前,開始一本一本翻閱這一個月來的文書。還好,還好,沒有什麽大事……她一邊了解着澧水流域的近況變化。
汐音在旁,看着玉澧專注的樣子,忽然間心裏就産生一點疑惑。她怎麽覺得,一月沒見府君,府君似乎變了許多呢?以往的玉澧,可不會在疲憊的狀态下,還這樣投入地處理公務。
這還沒完,汐音記得府君剛剛還說,待會兒要去巡視澧水……
玉澧就這樣,将這個月所有的文書一本本的看完。她的眼睛在持續發熱,是困倦疲憊在叫嚣。
玉澧不禁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稍稍養神,接着睜開眼。
她該去巡視澧水了。一個月沒巡視,她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