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偏航
偏航
林家是做海關進出口生意的, 在京北算是首屈一指的龍頭,畢竟這方面的生意比較特殊,商圈各行各業的人都得給個面子。
家族産業,發展到林與骁父母這一代基本已經算是結構穩定前景光明, 只要不沾黃賭毒, 資産夠他們躺平過幾輩子的。
當然, 也不能忘記培養合适的繼承人。
林與骁上面也有一個哥哥, 名叫林寄北。
鄭書夏沒見過,但她之前曾經聽鄭其?川憤憤不平地說起過這人——
“那?貨上面有個老哥幫他頂着, 特靠譜,他就不用管家裏的事兒?了, 自己想幹嘛幹嘛,這種?福氣有幾個人能攤上啊, 啧啧,真?好命……”
對于這種?很?有福氣的說法,被?羨慕的某人并不否認。
“嗯,家裏的生意現在都是大哥在管,誰讓我進部隊了呢,為?國家效力他們能說什?麽。”林與骁聳了聳肩,眼底的笑意多少有些狡黠:“雖然讓大哥獨挑大梁有點不地道?, 但誰讓他是老大呢。”
鄭書夏:“……”
她似乎隐約感覺到了林家和諧的家風,沒有其?他豪門世家那?些因為?争權奪利的污糟事兒?。
聊天中車子開到了林家獨棟的院子裏,林與骁拉着她下車進門,站在玄關處就中氣十?足的大喊一聲——
“爸!媽!我回來?了!”
林家比較大, 他這種?叫人方式堪比喇叭了。
不, 應該說比喇叭和鬧鈴都管用……
“神經病!大早上的喊什?麽?”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呵斥聲,一個身着睡裙的美豔婦人推開二樓的房門, 從樓上居高臨下的看了過來?——
結果她看到了一枚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夏夏?”趙緣見到鄭書夏愣了下,随後立刻忽略了旁邊的自家兒?子,又驚又喜地跑了過來?握住她的手:“你怎麽來?了?過來?看阿姨你提前打個招呼啊,阿姨給你做點心吃。”
林與骁涼涼道?:“誰說她是來?看你的?”
趙緣一個眼刀掃過去:“別插嘴。”
鄭書夏有些尴尬地笑,适時開口:“阿姨,其?實…其?實我是和骁哥一起來?的。”
“嗯嗯,我知道?,你倆一個部隊的嘛。”趙緣點頭:“在那?破隊…不是,在那?隊裏待得怎麽樣?适不适應啊?”
她乖巧回答:“還?挺好的。”
“好就行,阿姨早知道?你去了那?隊了,不過沒和老二打招呼讓他照顧你。”趙緣說着看了林與骁一眼:“這貨壓根就不會照顧人。”
鄭書夏尬笑,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事實上林與骁的确沒在訓練上給她特殊照顧,但他們今天來?是來?說領證的事啊!
她總不能說‘阿姨您兒?子在別的方面很?照顧我’吧……
沒一會兒?,林父林啓秋也從樓上書放下來?了。
他見到鄭書夏和趙緣一樣開心,張羅着讓家裏的阿姨趕緊去做早餐。
“爸,媽。”林與骁見人到的差不多了,才說起正事:“您們就不好奇我今天為?什?麽回來??”
“不好奇。”趙緣幹脆利落的回答,無?情的表現了她是真?的不好奇。
“得,那?我換個問法。”林與骁也不在意,大剌剌的坐在了鄭書夏旁邊:“您們看我倆這身衣服,就沒看出什?麽來??”
經他這麽一提醒,林啓秋和趙緣才發現這倆年?輕人都穿的白襯衫牛仔褲。
就,挺像情侶服的。
“你,你們,”趙緣心裏有了一個猜想,她顫顫巍巍地問:“在談戀愛啊?”
林啓秋也期待又緊張的捏緊了筷子。
“不止。”林與骁輕笑,伸手攬住鄭書夏的肩膀,大方貼貼:“我們領證了。”
……
…………
整個房間靜止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林啓秋手中的筷子‘咔嘣’一聲,斷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他站起來?瞪着林與骁:“老二,玩笑不是這麽開的。”
“叔、叔叔。”鄭書夏連忙跟着站了起來?:“他沒開玩笑,我們的确是領證了。”
說着,她拿出包裏的兩個紅本本放在桌上。
于是一整個早晨,林家從上到下從老到幼甚至養的看門狗都處于一種?‘震驚’狀态中。
而?震驚之後,就是狂喜。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趙緣拿起結婚證翻來?覆去的看,眼睛都笑彎了:“夏夏,你和我們家老二從什?麽時候開始談的啊?我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你不會被?他騙了吧?”
鄭書夏剛喝進去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趙緣真?的是……親媽行為?。
“沒有,他怎麽可能騙我,我們是…自願戀愛的,有,有兩年?了。”鄭書夏磕磕絆絆的說着她早就和林與骁對好的說辭。
“兩年?了?”趙緣和林啓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然後她看向林與骁,陰測測道?:“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
“嗯。”林與骁面不改色的給自己倒茶,邊倒邊喝:“誰讓你整天說我未來?肯定娶不到老婆孤獨終老,我可不得好好保密吓你一跳。”
趙緣翻了個白眼,壓根不和他打嘴仗。
知子莫如母,林與骁有多毒舌那?她可最知道?了。
“不過你們怎麽這就去領證了?”她還?是有不解的地方:“這麽突然?怎麽也要雙方家長提前見一下啊。”
“呃……”鄭書夏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撓着牛仔褲,不好意思地說:“主要是我、我們家的事情。”
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的一句話卻已經足夠所有人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趙緣愣了一下,笑了笑:“是因為?注資的事情嗎?”
“嗯,我媽本來?是給我哥安排聯姻對象的。”鄭書夏按照林與骁交給她的話來?說:“但比起他,我有喜歡的人,更适合聯姻吧。”
“當然,當然。”林啓秋點頭:“能和鄭家結秦晉之好,求之不得。”
“就是,夏夏,你家的生意本身就是穩賺不賠的,只不過因為?項目堆壓在一起了才這樣。”趙緣握着她的手不放,笑着說:“其?實一大把人都想注資,但沒有親戚關系的情況下投入那?麽一大筆錢就得成為?小股東了,你們家也不能願意啊。”
所以這才是需要聯姻的根本原因,有了法律上的關系,林家投進去的錢就可以用‘自家人’的身份入鄭家股份了。
生意上的事情鄭書夏不懂,但聽趙緣和林啓秋都應承下來?注資的事情就放心了。
邁過了最難的一關讓她松了口氣,接下來?的交談也游刃有餘了許多。
林家父母對自己真?的是很?和藹的态度,客客氣氣又不失親熱,讓她找不到半點的不舒适。
也正是因此,鄭書夏難免有些不解——像她這種?剛結婚就要求他們給娘家企業注資的兒?媳婦,他們不會有一點不滿麽……
只是這個不解,在接下來?和趙緣的對話中也得到了答案。
“夏夏,跟我來?。”準備中午宴席的空檔,鄭書夏被?她拉到了林宅二樓的儲藏間裏。
趙緣拿出來?一個紫檀的盒子交給她:“拿着吧,這是傳給兒?媳婦的。”
鄭書夏打開一看,裏面躺着一只帝王綠的清透玉镯,沒有半點渾濁的渾然天成,是個價值連城的老物件。
她猶豫片刻,笑了笑:“謝謝趙姨,我會好好收藏的。”
雖然貴重,但既然是傳給兒?媳婦的,那?她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收下後要改口哦。”趙緣笑着看她:“還?叫什?麽姨?”
鄭書夏紅着臉小聲叫了句‘媽’。
“嗯,真?好聽,小姑娘就是好,不像我們家老二那?混蛋玩意兒?,就知道?氣我……”趙緣拉着她坐在沙發上,長籲短嘆:“我一度都以為?我沒有把這個镯子送出去的機會了。”
鄭書夏心裏一驚,不自覺的捏緊盒子:“為?什?麽…會這麽以為??”
“還?不是因為?老二這家夥太?離經叛道?。”趙緣苦笑一聲,向來?精神氣兒?十?足的臉上才顯露一絲疲态,還?有深深的無?可奈何:“從他高中畢業後報考軍校那?天開始,我和老林就管不了他。”
“夏夏,你應該知道?他剛去你們那?個隊…殲一,對,就是剛去殲一的時候出了次重大事故吧。”趙緣回憶着,眼睛裏泛起了點點水光:“那?次真?的特別嚴重,醫生說他全身上下骨折了多少處我都不敢記,我只知道?他差一點點就沒命了。”
“那?次事故過後,有幾個月我都是整宿整宿的做噩夢,夢見老二出任務或者?訓練什?麽的出事了……吓的精神都快衰弱了,就想讓他離開那?裏。”
“但無?論我和老林怎麽勸,說也說了罵也罵了,老二就是鐵了心要待在殲一那?個地方,你說,我這個當媽的能怎麽辦?總不能和他斷絕關系吧。”
鄭書夏默默聽着,适時把手絹遞了上去。
她知道?林與骁的那?次事故,是真?的特別嚴重,她還?見到過他住院兩個月後拄着拐的樣子……
但同時她也知道?比起驚心動魄,還?有一種?被?忽略的情緒叫做‘幸運’。
那?次事故并沒有影響到林與骁的身體機能,他依舊能留在他想效力的部隊裏,對于一個戰士來?說,還?有什?麽比這更幸運呢?
鄭書夏是飛行員,也是一名戰士,所以她能充分理解林與骁的選擇和堅持,但趙緣和他們不一樣,她只是一個擔心自己兒?子的母親。
所以,她也能理解她的立場和他們不一樣。
“媽,現在是和平年?代?,我們平時在隊裏都是演習訓練。”她撿好聽的說,盡可能的寬慰着趙緣:“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你們啊,要麽就是永遠沒事,要真?的出了事一次就是一輩子。”趙緣搖頭,點了點鄭書夏的鼻尖:“就這樣游走在刀尖上的職業,也不知道?你個小姑娘是中了什?麽邪,非得幹這行。”
“不過話說回來?了,要不是因為?你個性特殊,能看上我們家老二這種?亡命徒麽?”
“……”鄭書夏忍俊不禁,假裝吃醋的樣子:“媽,明明喜歡骁哥的女生挺多的。”
“喜歡歸喜歡,有哪個好姑娘家願意和他這種?職業的領證啊?”趙緣撇了撇嘴,十?分不屑:“一個月能有兩三天回家的時候就不錯了,電話微信聯系不上都常有的事兒?,動不動就什?麽集體演習沒收通訊設備之類的人間蒸發……”
“媽。”鄭書夏忍不住笑:“您還?挺懂的。”
“嘴上說着不想理他,但還?是忍不住關注着嘛。”趙緣坦率承認,又繼續數落:“他這些缺點一抓一大把,就這樣的,我當然會擔心他娶不到老婆,我這個镯子送不出去啊!”
趙緣‘有理有據’的話讓鄭書夏也沉默了。
誠然,林與骁的家境和自身外表那?都絕對是萬裏挑一,無?比吸引人,但別的方面就好像荊棘叢裏的珠寶,伴虎而?生……
怪不得,來?之前他會說‘我能娶到老婆在他們看來?都是撞大運了’。
這并非誇張,是趙緣心裏真?就這麽想的。
“不過現在好啦,老二還?是挺争氣的,居然真?的能娶個老婆回來?,還?是你這麽好的姑娘。”趙緣看着她,笑的見牙不見眼:“夏夏,你也算阿姨看着長大的姑娘,無?論哪方面條件都沒的說,其?實嫁給他真?有點委屈你了。”
“沒有。”鄭書夏搖了搖頭:“他對我很?好的。”
而?且趙緣控訴林與骁的那?些‘缺點’她都有,他們之間是完全平等的,沒有誰委屈了誰。
“應該的。”趙緣說得理所當然:“你這麽好的一個小姑娘,嫁給他不把你放在手心裏疼那?我都不答應的哩。”
“話說你父母那?邊知道?這件事嗎?”
鄭書夏搖了搖頭:“還?不知道?。”
知道?後估摸着又是一場世界大戰。
“唔,那?得找個時間兩家人一起吃頓飯了。”趙緣琢磨着:“你們婚假有幾天。”
鄭書夏想着林與骁之前跟她說的,不确定道?:“這得看隊裏,要是有事就得立刻回去,沒事的話大概能有十?天左右?”
“瞧瞧瞧瞧,這種?單位連婚假都不能确定!”趙緣一聽又來?氣了。
“不重要不重要。”鄭書夏連忙幫着她平心靜氣:“現在不是還?沒事嘛,盡快找機會見面就是啦。”
趙緣也不想在新?兒?媳面前太?過跳脫,雖然她是打心眼兒?裏開心,但還?是盡量保持了一絲矜持。
“嗯,你說的對。”她拉起鄭書夏的手:“飯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咱們下去吧。”
樓下,林宅那?張長到誇張的宴席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給林與骁都看無?語了,見到趙緣下來?就說:“媽,打電話把大哥一家叫回來?。”
“老大還?在公司吧,急什?麽?”趙緣冷眼,覺得自己讀懂他的內心了:“知道?你想炫耀自己有老婆了,倒也不用這麽着急。”
“什?麽啊。”林與骁都氣笑了:“你弄這麽多菜就咱們四個吃得完麽?多叫幾個人過來?吃。”
……
趙緣是真?為?自己兒?子這‘寒酸’德行感到痛心。
她剛想發作,就聽見一旁的貼心小棉襖開了口:“是啊,媽,我們在部隊裏守則第一條就是不能浪費糧食,這麽多菜,咱們四個真?的吃不完。”
瞧瞧,這兒?媳多貼心多節約。
趙緣是越看越喜歡,柔聲道?:“好,我這就去打電話叫他們。”
林與骁:“……”
他感覺自己像是嫁過來?的贅婿。
“怎麽樣?”趁着所有人都在忙活的時候,林與骁悄悄湊到鄭書夏身後:“我說他們會很?滿意你吧。”
女孩兒?猝不及防,被?耳邊拂來?的熱氣吓了一跳,動作迅速的側過頭。
結果陰差陽錯……嘴唇不小心擦過他的臉頰。
兩個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