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因為老劉說去學校什麽也不帶顯得不好看, 所以我買了些東西,你們吃了算了吧。”傅荊南擺擺手說道。
面色顯得有幾分糙勁,整個人有些輕微的尴尬, 移開了視線。
曲墨一直都保持着安靜, 眉眼之間流露出正常的疑惑,他不清楚傅荊南是來做什麽的。
說的那個活動又為什麽含含糊糊的。
那股絲絲縷縷的透涼感圍繞着曲墨, 仿佛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了。
曲墨覺得安心幾分, 開口問道:“什麽活動?是學校主辦的嗎?”
旁邊的程禹還在憂傷地拆那箱奶,聲音很大地撕開了奶箱子, 掏出n多盒奶,像擺陣一樣擺在桌子上。
傅荊南看了過去, 甩過去一巴掌,語氣不善地說:“你上供呢?”
人腦袋被敲了個栗子, 自然是不願意的, 但是程禹本來就覺得他這舅舅不喜歡自己,所以向來不敢造次。
最近雖然是關心了他點,但感覺還不如不關心。
“我給曲墨拆呢……”
話題被輕飄飄地扔了過來,傅荊南才把目光移向了旁邊的人。
曲墨:“……”
為什麽用這種目光看自己,好怪。
傅荊南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又覺得沒必要說, 反正這周估計能了結。
這青天白日的, 活着的人怎麽能被死去的東西擺布?
不過, 真是一點都不好管教,也沒立場管教。
他只是解釋道:“具體形式你們學校自定, 應當是穩定學生心理健康的, 你們在一起互相照應就可以。”
曲墨輕微地蹙了下眉,不知道自己這個高中居然這麽龜毛。
怎麽整天都在搞活動。
但他正這麽想着的時候, 傅荊南又不大高興地說:“你們兩個沒事就去操場跑圈,再不濟去給我讀讀偉人語錄,整天蔫不拉幾的,髒東西不靠近你靠近誰?”
曲墨感覺耳廓處有陣陣涼風吹過,似乎不大滿意。
“噢……”他吶吶地答道。
心裏想的是,其實倒也不髒,挺好看的。
但程禹确實被點到了,整個人肩膀縮了縮,很是抱怨地說道:“舅舅你說的容易,新的教學樓還沒建起來,這是個行政樓,黑漆漆的。王家怪不得進去,都建的什麽玩意……”
話題扯到這裏就不那麽輕松了,傅荊南打斷道:“少管那些事,你上好你的學就可以。”
曲墨本來想問的就是王家的事,但是礙于這件事和他沒有直接關心,因而沒有任何立場。
所以就不甚了解。
但是仔細想想,事情确實本來就有蹊跷之處,分明在樓道裏擺了陣,做了法。
效果卻并沒有十分安穩。
程禹的魂雖然被找回來了,但是那生樁沒有被徹底解決,反而在不到一日之間樓就坍塌了。
學校也面臨着一些風言風語。
盡管臨海十四高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學校,有絕對的資本能力管控學校的負面新聞,但事情畢竟已經發生了,并且以一個十分慘烈的方式。
曲墨不免有些懷疑,程家選的這個學校,當真風水好嗎?
“咕嚕……咕嚕。”程禹不一會就吸溜完了一盒奶,眼睛在傅荊南和曲墨那裏轉了好幾圈。
傻坐着做什麽?對峙?
不吃飯嗎?
曲墨聽到這突兀的吸奶聲有些無奈,側頭看了一下,發現這人活到現在興許就是憑借着“豁達”這兩個字。
這個學校可都是為這位少爺特地建的呢。
“好喝嗎?”曲墨開口問道。
程禹仔細想了一下,道:“就白開水味,給你。”
說罷便遞過來一盒,還貼心地插上了管。
曲墨于是就正兒八經地吃起了飯,在許老師辦公桌上,一時間還是蠻和諧的。
陽光還是很好的,行政樓一般都有走廊陰暗、辦公室亮堂的特征,所以這裏也不例外。
傅荊南倒是也沒着急走,只是找了把椅子交叉着手看倆孩子吃飯,僅此而已。
不過看的有些糟心就是了。
這個不吃胡蘿蔔,那個不吃玉米粒,一盒子炒飯還能挑挑揀揀,就應該扔到饑荒年代去啃啃樹皮。
曲墨總覺得旁邊的視線有些奇怪,他吃個飯至于還說教嗎?
飯盒裏剩下一勺胡蘿蔔丁,曲墨拿勺子一下子挖走,扔嘴裏面無表情地咀嚼。
程禹對此很不理解:“你不是不喜歡吃嗎?”
他聲音有些弱,心想你吃了讓我怎麽辦?旁邊有一尊大佛監工呢。
曲墨面無表情咽完之後,非常認真地說:“是啊,所以留到最後吃。”
這不很正常嗎?
說完這之後,曲墨又像是後知後覺了什麽,看了一眼傅荊南,随後說道:“你要挑食?”
“……”
這飯最終被吃完了,什麽也不剩。
傅荊南覺得很滿意,對,這樣才不像他那個破爹。
“行,你們上課吧,程禹你家裏的事不要管,這幾天放學你去繁花公館那裏住,別煩你媽。”傅荊南把東西給人收拾了下,把垃圾準備提走。
走的時候順便交代了句:“那水果什麽的,不要吃,那給你們老師的。”
程禹正打算扒個橘子呢。
“好的……”
還算進展順利,雖然不清楚那個活動是什麽。
*
許啓回來之後眉毛挑了一下,一個沒忍住趴着睡了,一個在認認真真扒橘子皮,拿了本教案當盤子,上面墊了層餐巾紙。
擺滿了金燦燦的橘子瓣,就連上面的白絲都很少。
程禹迷迷糊糊地扭頭去看,發現老師終于來了,然後才搖醒了曲墨。
“醒醒……”
許啓嘗了一口橘子,挺甜的,然後問道:“談完了?這給我留的?”
兩個小孩點了點頭,異曲同工之妙。
許啓覺得好玩,分明都快比他要高上一頭了,他還是覺得就是孩子。
挺逗的,沒說讓走,居然真的在這等。
自己原本是想着多空出點時間給他們聊一聊,結果居然這麽快。
“現在恐怕中午沒多少時間了,你們在這休息會算了,下午直接上課就行。”他擺了擺手,打算給這兩孩找個折疊床。
現在老師基本中午都回不去,所以折疊床這種東西就很必要,不過只有一個欸。
許啓想了想,思考着先讓哪個睡,輪流吧。
曲墨頭發乖順地垂着,就這麽愣神地看着老師走來走去,雙頰有些發熱。
他的情緒一直起起落落,今天還算穩定,中午鮮少地有人陪他吃飯,被太陽曬了曬。
還好。
程禹看了看自己黃了的手指,心情有些沮喪,他剝了好久的橘子。
怎麽老師不按套路走呢……
想吃一個。
正在三人各想三人事的時候——
樓下突然傳來重物落擊的聲音,砰的一聲,伴随着學生的驚呼。
這彷佛是個致命信號。
曲墨一瞬間腦子就清醒了,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後的兩人也面色變了。
像是ptsd一樣,他本能地跑到窗戶那邊往下看。
這裏是四樓。
希望……
“沒人。”曲墨轉過頭來說道,聲音有些空洞。
不是跳樓。
許啓反應很快,簡單說了句“在這裏等着我,先別出去”,然後人就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程禹有些惶恐,他臉色全變了,原本那種放松的狀态又消失了,他邁步走了過來,十分着急地問:“不會又出事吧?”
高大的身形裏面住的不過是個十六七的孩子。
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是不行的。
曲墨輕輕地搖了下頭,對人說道:“沒事,應該沒什麽事。”
但是下一秒。
“啪嗒。”
程禹直接原封不動地摔回了椅子上,暈過去了?
曲墨這下真的腦子裏的弦快要繃斷了,連忙趕過去要去查看情況,面上憂心忡忡。
但就在這時手腕被拉了一下。
“等下,沒事的。”
道渝覺得這個時間很好,擡手把門給封住了,把曲墨給拉回來點。
“可是他怎麽……”身邊的人一臉擔憂,顯然是極為擔心。
道渝突然就沒有什麽其他的動作了,他只是垂眸看了一下人,眉眼之間有着濃重的情緒。
但是又找不到宣洩口。
停頓片刻,只是說:“墨墨不要擔心,你朋友沒事。”
說完他就附身看了看這人,骨節分明的手控住人的下巴,擰對了位置。
從中抽出來一縷黑色的幽幽絲線。
那東西宛若是一種蟲子,在抽動的時候還在扭動着身軀,讓人遍體生寒。
曲墨的手腕沒有被松開,就這麽扯着,人歪歪扭扭地貼着對方。
面上有些擔憂。
“這小孩是個培養蠱麽……”道渝面色有幾分煩躁,但卻突然移眼看向了曲墨。
那雙水潤的眼睛藏不住點東西,好抓得很。
曲墨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突然看他,只是對視了兩眼,又看了下對方手裏的東西。
“很難處理嗎?”他仰頭去問,也不清楚這樣說對不對。
這人情緒感覺不是很好,曲墨不敢去觸黴頭,但是又覺得他就在等自己說話。
道渝面無表情地說:“嗯,很難處理。”
曲墨微微張了張嘴,覺得還是不能耽擱,于是就想起開去給傅荊南打電話。
但是又被扯回來了。
“大概我死了你也不會去上供。”
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程禹面色發白,下巴連着顱骨那裏被扯出來好幾條類似于線蟲的黑色物質,随後被捏成渣滓。
道渝看了一眼這小孩,覺得哪裏不對。
不應該那麽多的,那東西雖然到處逃竄,但是沒道理會定時給這孩子放這麽多……蟲?
他也不知道該叫什麽。
這還不如給墨墨捏的球呢,又髒,又難看,還會流雜質。
道渝面色有些嫌棄,學也學不像。
“少個東西。”他的聲調極為冷淡。
曲墨還處在被那團黑色線蟲吓到的狀态,連腕骨被拽紅了都不知道,只是看着對方的動作。
不出聲,不打擾。
“咚咚。”道渝屈指敲了敲地板,眼神冷厲。
曲墨視線往前看,發現這人面無表情地看着一個地方,那裏是門口。
“出來。”聲調很平,夾雜着煩躁的情緒。
然後曲墨就聽到了熟悉的利爪撓門的動靜,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和在程家聽到的簡直一模一樣。
道渝想起了什麽,拉了把椅子坐了上去,擡臂把人抱了起來。
放到了腿上。
曲墨像個木偶娃娃一樣,但他還是進步了點的,想要回頭去看一下那東西。
“我之前其實看到了,沒什麽……”
後頸被按住了,原封不動地被捏回去了。
“不用你練膽子,我又不是不在。”
在曲墨看不到的地方,那個原先應該被淨化的幹幹淨淨的古曼童,此刻又變得通體青黑,甚至顱骨的位置裂開好幾條縫,裏面滲出些黑血。
肢體也似乎是斷了,面前粘連着。
發出些咕嚕咕嚕的聲音。
曲墨聽着這些動靜,不吱聲了,下巴漸漸地縮到了那綢緞般的發絲裏。
埋得很嚴實。
道渝将手往地板上放了一放,輕微勾了一下手指。
那東西原本還有些躊躇,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但看到這個動作後像是流浪狗看到了肉一般,急切地往這邊爬。
四個肢體糊在地板上,快速地奔跑過來。
懷裏的人聽到聲音立馬往前縮了縮,人呼吸都屏住了。
道渝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人的脊背,還是用的小時候的套路,但好在管用。
不那麽緊張了。
那東西很快就爬了過來,破碎的腦袋抵在冷白的手掌心,是一個沒有神智般的讨好。
道渝靜靜地看了一眼這東西,随後虎口收緊,捏碎了鬼童的頭骨。
淅淅瀝瀝的東西冒了出來。
何必一直在此處受罪,散去吧。
那鬼童很快就沒了氣息,小小的屍身開始不斷地萎縮,逐漸變得幹枯,冒出來層出不窮的黑色線蟲。
彷佛整個身子都被那些東西啃食完畢了,只剩外面的一層皮膚。
曲墨聽着聲音有些發毛,本能地想要回頭看一下,但那只空閑的手察覺得很快。
食指抵着人的下颌骨,強硬地推回去了。
“好了,墨墨乖。”最後的一句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再度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音,曲墨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他呆坐在椅子上,驚慌地四處看了看,地板很幹淨,門也沒有剮蹭的痕跡。
門外響起許老師的聲音。
“曲墨?程禹?在嗎?怎麽反鎖門了?”許啓有些擔憂地問,手上還在拍着門。
心裏想着不對啊,中午孩子都睡了,再說了,他也沒走多久。
曲墨連忙起身應了一聲,随後着急地拍了拍程禹的臉,好在對方這次能喚醒了。
“啊……曲、曲墨?”程禹覺得腦子有些短片,但他還沒能蹦出幾個字呢,就聽到曲墨告誡的聲音。
“待會不要說話,只點頭就行。”
曲墨收拾好情緒,快步地去打開了門,不過在剛扶上門把手的時候。
腕骨上又挂了一縷青絲。
“呼……”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