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曲墨聽到這話小拇指微微動了一下, 脊背湧上點不舒服的感覺。
那個鬼童……
好好的供奉這種東西做什麽?為錢為利?可是程家不是已經很有錢了嗎?
“但是我也懷疑是我沒睡好,是不是看錯了……”程禹又擡頭看了下太陽,曬了曬自己天靈蓋, 好驅散那些亂七八糟的圖像。
行政樓後面響起喇叭聲, 似乎是要集合升旗了。
程禹只好拉着人往那邊走去,邊走邊問道:“你剛和那個人說什麽?他誰啊?”
曲墨面色也顯露出些茫然的神色, 他糾結一番, 說了實話:“挺尴尬的,我不知道, 但應該是同學,我記不得名字。”
對面的少年腳步一頓, 以一個很難以言喻的目光看了過去。
“你別說你班裏的同學都不認識?一年了啊,你在學校做什麽了?”程禹沒見過這樣的人, 一時間也是感慨非凡。
這是什麽木頭人, 完全不理會外界變化的嗎?
曲墨:“……”
他能做什麽,不過是在等十八歲。
等爸爸而已。
哪有什麽閑心交朋友。
見曲墨神色恹恹,程禹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扯着人開始跑。
曲墨人還沒反應過來,胳膊都要被勒脫臼了,等到氣喘籲籲到了地方之後才發現人已經走到了隊伍的末尾。
他叉着腰往上面看, 這裏是十四高後面的操場, 操場上面有個大的主席臺, 一般開運動會、動員高三之類的,都會在這裏。
至于今天, 顯然是有另外的事情。
曲墨覺得有點熱, 分明都快冬天了,早上的太陽還是很大, 南方的溫度似乎還停留在秋季。
衣服與體溫不匹配的後果,就是額頭一直在冒汗,冷風一直在吹腦門。
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直到——
有人一下子把他拽出去了隊伍,曲墨像個紙片子,一扯就飛走了。
“曲墨?又沒吃飯?”一個中年男性蹙着眉看着面前的學生。
曲墨整個人先是停頓了一下,輕微甩了甩頭,眼前視線清晰了些。
“老師?”
好久沒見了。
許啓看到他這樣,頓時笑了:“一連放這麽多天假,看來連我都不記得了。”
曲墨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反應有些慢,想問下老師找他有什麽事而已。
不過在他張嘴之前,許啓就打斷了。
“你今天倒是很聽話,按時來學校升旗了,我看看,眼底倒是不怎麽青,最近睡好了點?”他扶了扶眼睛,看了下面前的人。
這小孩不愛說話,性子又冷,發生了那樣的事,整天孤僻也不是個事。
不過好在有人跟他玩了。
許啓側眼看了一眼時不時往這邊看的男生。
程家的孩子怎麽和曲墨勾搭上的?不會是搞校園欺淩,找小弟的那種?
他皺了皺眉,覺得自己待會還得問下那孩子。
曲墨方才被拉着跑了一路,喉嚨裏有些輕微的撕扯感,估計是小時候呼吸道的老問題。
他抿了抿唇,給蒼白的臉上擠出點血色。
許啓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人站的很規矩,分明就是很聽話的那種。
那幾個班的班主任純粹就是有偏見。
不過。
“曲墨,你跟老師說,你上次帶過來的那哥哥,是不是你花50塊雇過來的?”許啓和自己的“乖孩子”講問題。
面前的人一下子擡眼看了過來,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罕見地露出幾分尴尬的神情來。
許啓一看就明白了,随後寬慰地說:“老師知道你家的情況,不用找人來雇的,況且那人一看就很奇怪,下次要是回家,坐我的車的就行。要不是傅警察給我解釋了,我之前還真的……”
曲墨頓時抓住了關鍵字眼:“傅荊南?”
他的聲調有些高,導致隊伍後排有幾個人往這邊看,程禹壓根就憋不住,一個勁地往這邊瞅。
許啓頓時有些不贊同,說道:“怎麽能直呼其名?傅警察很關心你的,他中午會來接你,您到時候下第一節課的時候來我辦公室等着就好。”
曲墨腦子裏根本就不是在想這個事,他胡亂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回了隊伍裏。
脖子處的玉涼涼的,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下。
為什麽?
傅荊南特地去告訴班主任的?
依照對方的強勢習慣,他不可能不查,但是道渝肯定查不到。
那他怎麽和許老師說的?
曲墨覺得這個事很複雜,但是與此同時,他突然感覺左上方有一個視線傳過來。
沒有惡意,似乎只是在看。
曲墨擡眼看了過去,但沒有找到,只是耳邊傳來嘀嘀咕咕的聲音。
“說什麽了?”程禹本來蔫巴巴的,但是現在又很好奇地來八卦了。
道渝現在不在,似乎去找“東西”去了,手腕上又多了一圈發絲,不過這幾次曲墨發現了。
別人是可以看不見的,其實還算方便。
發絲纏着的時候,人就不在。
腕骨上光禿禿的時候,人就在他身邊。
曲墨已經掌握了這個規則。
但是現在。
曲墨擡眼看了過去,看向程禹的肩膀處,盯了一會。
“嗯?怎麽了?我衣服壞了?”程禹自言自語道,并且自己擡手拍了拍。
曲墨在自己腕骨上摸了一圈,然後臉色微微白了一下,随後迅速地又戴了上去。
算了,先不和他說。
“沒事,就是有些晃眼,我以為你肩膀上縫了個鑽。”這話說的很是不着調。
程禹面色有些複雜,心說對方說的未免太敷衍,自己穿的是衛衣,上面鑲鑽?
這眼光未免太差了。
曲墨沒有往那邊在看,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想看看到底是誰在看自己。
但是并沒有找到,他有些疑惑。
看錯了?
程禹還在低頭揪自己的衛衣帶子,也不知道在肩膀上看什麽,只是蠻憋屈地說:“我不想回家,肩膀有點酸,睡得可太難受了。”
說到這的時候,身旁的人一下子就擡眼看了過來。
然後定定地說:“中午別回了,傅荊南有事找你,讓我跟你說一聲。”
“啊……”程禹頓時有些不樂意,他是不想回家,但是他更不想見舅舅。
曲墨擡手準備拍拍對方的肩膀,但猶豫片刻,還是改成拍胳膊了,只是安慰道:“沒關系,我陪你。”
“……”
程禹感覺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欸,是不是找的是你啊……”
*
曲墨其實壓根就沒敢太看程禹肩膀上的東西,那古曼童何止是眼睛會動了,這不是都跟過來上學了。
就在人肩膀上。
不過唯一的好事是那東西沒有什麽惡意,就是趴在程禹身邊,沒吸食什麽魂之類的。
不知道他家那壇子出了什麽變故。
道渝回來的時候,曲墨在桌子上睡覺,其實也不是困,就是不想在課間和任何人對視。
手耷拉在課桌外面,又白又細,但又帶着韌勁,像是一小截竹子。
曲墨正在自己胳膊肘裏閉目養神呢,感覺手腕被彈了一下,涼嗖嗖的。
“回來了。”
道渝垂眸看了一下人,那腦袋蹭的一下擡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曲墨剛想說些什麽,就看到面前這人神色冷淡地往一個腳落裏看去了,手腕也被抓住了。
發絲手環被手指給挑開了。
曲墨以為是有什麽東西在,于是也側頭朝這那個方向看過去了,頭發被睡的有些亂。
蓬松的像個雜毛球。
“嗯?”
曲墨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光禿禿了已經,但是他轉過頭看去,那邊也依舊沒有什麽。
只有一個同學在看書。
“??”
道渝垂眸看了過來,沒說什麽,只是問:“要在這裏待一天?”
語氣有些不好。
曲墨猶豫半響:“嗯,理論上中午是可以回家的,但是下午和晚上都有課,所以應該是一天。”
他聲音很小,有所顧慮,側頭看了一下四周,很擔心有人看他自言自語。
但是正在觀察着呢,臉頰被捏住了,硬生生給扭了過來。
“不必擔心,你說,他們看不到。”
這人手很涼很涼,曲墨覺得還蠻舒服的,他大早上被曬得有些發暈。
把臉埋進對方的手掌裏,冰了冰,。
“那你去哪裏了?淩岐沒有找我。”曲墨開口說道,面上情緒很穩定。
道渝仍舊垂眸看着他,只是說:“墨墨,你很愛你爸爸。”
是一個陳述句。
曲墨聽到這話,表情有些疑惑,心想說這種事做什麽。
但是擡眼望過去,似乎又有些嚴肅。
“嗯。”
道渝思考了一下,面色很是平靜,但是卻又透着幾分孤獨。
“好 ,我知道了。”
曲墨不知道這話什麽意思,但是下巴被捏了捏,随後人就消失了。
耳邊再度恢複成了人聲鼎沸的樣子。
曲墨的肩膀被拍了拍,耳邊傳來程禹的聲音。
“你發什麽呆?不是要跟我說王家的事嗎?出來出來,下節課體育,正好跟你說。”程禹臉色很白,但語速還是很快的,似乎一點都不想在教室裏呆。
這個教學樓是其中一棟行政樓改的,其實有些設施還是很不一樣的,走廊的采光不是很好。
程禹拉着曲墨就走了,腳步很快。
等到終于走出樓的時候,陽光一下子照了過來的時候,曲墨才聽到身邊的人長舒一口氣。
曲墨道:“你是在廁所撞鬼了?”
“……”
程禹随便找了個長椅,順便招了招手,從自己口袋裏掏出點錢來,然後麻煩人家辦了點事。
曲墨蹙着眉頭看完了全程,然後垂眸問人:“你做什麽?你是□□老大?”
椅子上的人一聽這話,氣的又站了起來,拍着自己胸脯說道:“我去,我怎麽可能,我有病啊,我讓人家給咱倆請體育課病假,讓人家幫忙怎麽了?我給錢了的。”
曲墨沉默。
誰讓這人一副召喚小厮的模樣。
“你給了多少?”
程禹想了想:“300?我撈了幾張。”
“……”
行吧。
曲墨坐在椅子上,曬太陽,心情也不是很好。
“在廁所到底遇到什麽了?”他扭頭去問。
程禹面色依舊不是很好,本來睡得不好,眼底烏青就算了,現在臉色還那麽白,顯得更加氣色不足了。
他很是小心翼翼地說:“我不是去洗手嗎,行政樓的衛生間光線很暗,廁所的窗戶只有裏面有,洗手池那裏有個頂燈壞了,暗沉沉的,然後我就想仔細看下我的黑眼圈,然後我就……在鏡子裏看到了……”
後面的聲音越說越小。
曲墨垂眸想了想,道:“看到了那個古曼童?對嗎?”
對方臉色宛若炸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