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曲墨突然覺得古怪至極, 他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
十分明顯且重要的事情,為什麽自己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就像是被人憑空抹去了一樣。
曲墨陷入了深刻的自我責備,并且直接就轉身打算往外走。
“不行, 我得去找找, 當時他肯定是為了和我爸當鄰居……為什麽我之前完全想不起來了。”
“找什麽?”
道渝拉住了人的袖子,給原封不動地拉了回來。
穿的這麽少, 一直出去做什麽?
曲墨表情有點不願意, 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很是着急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之前壓根就沒想過那件事, 當時案發的時候的記憶分明被無限放大了,我甚至記得裏面幾位年輕的警察, 可是現在你一說,我居然發現沒有注意到具體的案發地。”
“我一開始一直以為就在這裏。”
就在他家。
“那不可能, 你父親應當是愛幹淨的。”道渝否了曲墨這個說法。
至于為什麽記憶出現了錯亂, 其實也很好理解,那個東西很會操縱人心。
也很會搶東西。
曲墨還是覺得不對勁,道渝也沒跟他說清楚,于是糾結一會還是下樓了。
小區是個很老的小區,光是路上栽種的樹都将近三層樓高了,物業也不怎麽清理, 因而顯得有些不好找路。
曲墨心裏很是不舒服, 因為他覺得這簡直太不可控了。
當年自己到底是個怎樣的笨蛋……
站在了熟悉的位置。
曲墨停下了腳步, 臉色有些發白。
根本就沒有那棟樓了。
“果然沒有了……”曲墨仰頭看了看眼前的景象,這裏少了一座居民樓, 而是一個小區內置的公園, 中間有個噴泉。
左邊那棟居民樓是19號,右邊那棟是21號。
20號居民樓, 被拆了。
曲墨有些恍惚,他很是低落地問:“他這麽厲害嗎?樓也沒有了……”
“那倒不是。”
曲墨聞言一下子擡起了腦袋,頭發被冷風吹的有些散,但眼睛還是很認真。
什麽意思?
“沒有那麽多怪力亂神的東西的,他不是有身份麽?有身份可以做很多事。”道渝垂眸解釋道,神色淡淡的,沒有透露出自己的情緒。
這邊空地上的噴泉已經不會噴水了,就是一個擺設,健身器材也早就生鏽了。
被拆的話……應該很早以前就拆了。
當時的自己似乎整日裏都昏昏沉沉的,好像還躺了一段時間醫院。
這樣的話,倒是有時間空白。
曲墨想了想,大概懂“身份”這件事了,淩岐不是“淩岐”,那是一個身份。
在出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其實曲墨一直不能理解,因為從表面看來那人分明是爸爸的好朋友。
沒有理由,也沒有動機。
大事現在又有幾分事後螞蟻爬上脊背的感覺,密密麻麻,讓人汗毛倒豎。
他為什麽要接近爸爸?
曲墨原本就不認為自己爸爸是個性格偏激的人,能出現那種情況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但是調查根本就調查不出來。
“可是淩岐這個身份不是已經死了嗎?”曲墨仰頭反問道。
他記得當時的案件通報是真的殺人了,沒有救治過來。
所以曲墨個人才接受了很長的心理輔導。
道渝聞言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垂眸看了過去,提醒道:“對,他以前有身份,現在沒有了,那就會很方便。”
“特別方便。”
曲墨有些聽不懂。
*
回到樓上之後,曲墨才神色恹恹地脫掉了自己的外套。
他坐在餐桌椅子上,一直在回想“身份”這個事情。
為什麽身份這麽重要?
“淩岐”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為什麽會作為一個合适的身份?
曲墨正在這麽想着的時候,眼睛的餘光視野中突然闖入一抹玄色衣裳,他這時候才後知後覺。
好像道渝沒有身份。
什麽也沒有。
自己的棺材也沒了……
曲墨突然有點覺得不太舒服,那這樣好多年豈不是很孤獨,這樣不死不活。
在靈山做什麽呢?
道渝注意到人在看自己,于是走進了幾步,捏住了曲墨的臉。
掐了掐。
到底怎麽養孩子?
好瘦。
曲墨那點感傷還沒湧出來,就被打斷了,對方捏的毫無感情。
像是在捏豬,純粹的在評判肥瘦的感覺。
曲墨想要推開,但是這會電話響了,手機在桌上發出嗡嗡的聲音。
他伸出來的手走到一半拐彎去了,接了電話。
“喂?”
“噢,好好好,那我打車過去。”
總統就這麽兩句話,曲墨擡手把道渝的胳膊拉下來了,順便說道:“走吧,傅荊南有空了。”
曲墨臉頰有點紅,被捏出來個印子,不過他本人不怎麽在乎。
原來是因為完全不了解這個突然出來的東西是什麽,自然會對那些破格的舉動感到震驚。但是現在看來,這人估計就是純粹好奇他。
僅此而已。
反正小時候沒少捏過。
*
到了地方之後,曲墨遇見了一些熟人,有經常來給他送東西的阿燦姐,有每次都要拉着他剃頭的李叔。
總之給他一種既溫暖又詭異的感覺。
殺人犯的兒子不應該受此對待,即便是同情也不該到如此地步。
除非有些什麽別的緣故。
曲墨只是禮貌地客套了一下,然後就匆匆地走進了傅荊南的辦公室,
裏面空空如也,曲墨站在門口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直到裏面的書櫃裏側傳來“曲墨?進來。”的聲音。
對方從那裏面拿出來一沓标記了年份的卷宗,然後走到了桌子面前。
“總歸你也是要成年了,我自然也管不了你,想知道就知道吧,這也的确是你家的事,你是當事人,年限保護也不差這幾個月了。”傅荊南垂眸用手指弄開了藍色文檔的系帶,面色平平。
生日也不差這麽幾天。
曲墨微微皺了下眉,心說年限保護是什麽東西,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桌上的幾個藍色檔案殼。
“臨海一監沒有人,你待會還是要去看?”傅荊南突然想起來什麽,側往這邊問。
身邊這小孩看着還是年紀不大,那張臉和小時候如出一轍,眉眼倒是出落的很好。
就是傻。
“要。”曲墨答道。
傅荊南心想果然如此,于是就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
曲墨坐下來之後,就看到眼前多了一份留存的戶籍檔案,眼睛一目十行地掃過。
“淩岐是真實存在的人,所以的确是蓄意殺人。”
傅荊南剛說完就直接擡手按住了曲墨肩膀,垂眸看了過去,意思是我知道。
“我說的意思是,當時的确有淩岐這個人的,他在成年之前甚至與你的父親沒有交集,是在臨海當地與你父親建立了社交關系,他的人生軌跡都有記錄在冊,因而他的确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傅荊南再度重申。
曲墨看着眼前這份戶籍檔案,一下子就明白了,身份果然很重要。
淩岐是選了一個替罪羊麽……如果那個人是真的人,他不敢想爸爸他……
萬一他以為他殺的不是人呢?
曲墨手指有些輕微的顫抖,他不明白淩岐那個人究竟是和他爸爸有什麽仇什麽怨,居然造成這樣的局面。
“你的意思是,的确……有個人在這樁案件裏,喪生了?”他的聲調都是沉的。
曲墨突然産生了一種濃重的後悔感,是不是他不應該查下去了,是不是別人不讓他知道是好的。
爸爸,他真的殺了一個人。
淩岐不是人類,可是淩岐這個身份是人類。
曲墨不敢想爸爸被帶去了哪裏,也不清楚爸爸是否是否……
他大腦有些空洞,只是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傅荊南,反應已經有些遲鈍了。
“是,所以按照法律來講,你父親不能逃脫制裁。”
曲墨手指蜷縮了一下。
“但如果只是簡單的蓄意謀殺還好,如果有客觀動機,是可以順利的結案的。但問題在于,在案發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淩岐這個主體提前寫了一封信,洋洋灑灑地預知了當天所會發生的事情,并特別強調不怪曲成霆,他要盡可能地給你父親減刑。”
曲墨聽到這話一刻面色都變了,心裏升騰出一股惡心的感覺。
他故意設套?
“總之這種事情當時我們根本就沒有遇見過,且他還将淩家人控股的股份無償全送給你父親,雖然程序不正當被撤銷了,但是依然很奇怪。這麽一個……堪稱完美、且具有獻身意識的受害者,我們沒有見過。”
傅荊南似乎好久沒有說過以前了,一時間也有些悵然,他當時也不理解。
為什麽那人分明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卻突然就激情殺人了呢?并且調查結果顯示這人在鄰裏關系上極為友善,甚至和那個受害者也建立了親密的友誼關系。
毫無作案動機,但卻就這麽發生了。
“那之後呢?”曲墨接着問,手指還在接着摳,弄出來點血痕。
一個未知的力量直接把人的手指給掰開了,一根一根被強制放在腿上,曲墨手腕被按得難受。
但是現在有人在這裏,他也不敢造次。
“之後,你父親很坦然地配合工作,去了臨海一監,囑托我幫忙照顧一下你。”
“除此之外。”
傅荊南環起了胳膊,眼眸有些放空,這是他想不通事情的狀态。
“他反複向我确認淩岐是否真的死了,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