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
第 43 章
說起來二人講的不過都是些家常話, 可賀蘭燚答完後,姜拂莫名感覺到周遭氣氛變得有些緊張,顯然皇後與太子之間互不對付并不是什麽秘密。
好在這時人群之中忽然傳來些許響動,一道洪亮且恭敬的聲音意外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氣氛:“陛下,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大抵是與圍獵有關的事宜, 皇帝聞言便吩咐衆人前往密林外的大營等候。
姜拂沒有一道跟着過去,而是被吉慶拉着與另外幾個宮人往另一條道走去。
也是到這時, 她才敢微微擡頭, 只是衆人已然走遠, 即便回頭去看也只能瞧見帝後二人的背影。
“阿拂?”吉慶見她落後半步, 回頭提醒。
姜拂回過神,快走上前一步,輕聲問道:“不是說今日要一直跟在賀……殿下身邊嗎?”即便到了第二日,她還是有些不習慣這麽稱呼。
吉慶對她的口誤并沒有放在心上, 淡淡一笑後解釋道:“再過一刻鐘,陛下會帶領諸位殿下還有大臣進入林中,我們雖然也是随侍在側, 但雙腳怎麽也比不過四條馬腿, 貼身護衛的事還是交由亓風負責。”
“那我們進去具體是要做什麽?”姜拂一邊問, 目光則落向前方不遠處的密林入口。
“林中每隔一段路就會有一處清數獵物的地方,我們備好茶水還有幹淨的帕子, 以便殿下過來休憩時可以及時用上。”
姜拂會意,點點頭後也沒再多問,跟着吉慶很快進到了林中。
一入林間,郁郁蔥蔥的草木一眼望不到盡頭, 鼻息間青草的清香混雜着濕潤泥土的氣息讓人真切地意識到時下已是生機盎然的春日。
第一個清數獵物的地點距離密林入口并不算遠,約莫走了一刻鐘, 姜拂便看見一處被木欄隔開的草地,不大不小,正好在三棵槐楊樹之間圍成了一個圈。圍欄東西兩側各有一個內侍守着,其中一人手裏還拿着書冊與筆。
“他們這是要準備清點獵物?”姜拂轉頭問道。
吉慶微微颔首,說:“所有的獵物都會由專門的侍衛帶回,他們二人則根據箭羽的顏色樣式不同分別清數,而後登記在冊。”
話音剛落,一道重重的鼓聲從入口方向傳來。
“這是什麽聲音?”姜拂不解。
“這是大營傳過來的聲音,意味着殿下他們就要進林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鼓聲響起之後不久,姜拂隐隐約約聽見急促的馬蹄聲在林間回蕩,時遠時近,讓人一時捉摸不透到底來自哪個方位。
她聽得很是專注,也就沒注意到吉慶正轉頭看着自己。
“你手上的傷怎麽還不見好轉,待會兒你就跟在我後邊,這手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姜拂被迫拉回神思,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背,而後笑道:“沒事,只要不碰到水就可以了。”
吉慶皺皺眉:“這才進宮第二天,莫要讓這傷一直拖着,不吉利。”
姜拂一下子也沒想明白這傷和吉利有什麽關系,但她聽得出對方的關心,便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她雖将肌茯散給了流螢,但剩下的藥裏也不缺好藥,她還是有把握及早恢複的。
之後半個時辰,陸陸續續有侍衛帶着各類獵物過來,很快這一圈草地已經堆滿一大半。
“看,又一頭麋鹿送來了,不曉得是哪位大人獵的?”
身後不知是哪一個王爺亦或是大臣的侍從不輕不重地問了這麽一句。
姜拂原以為不會有人真的去回答這麽一個問題,哪想前面送來獵物的一個侍衛卻笑着回道:“自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可真是厲害,今次春獵的魁首非殿下莫屬。”
身後的侍從不由感嘆,引得周遭一片附和。
姜拂已從吉慶那裏了解過賀蘭燚的騎射能力,此時也算不得多麽意外,況且賀蘭燚身為太子,即便有人不認同那侍從的話,也不敢多說一詞。
正當她這麽想着,身側不遠的地方卻忽然有人笑着說道:“太子殿下的騎射之術在大胤自當是首屈一指,不過其餘幾位王爺還有世子也不是沒有奪魁的可能,此時說這些還為時尚早啊。”
此話一出,方才還窸窸窣窣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
姜拂心下意外t,這宮裏有人不服賀蘭燚是必然,可大庭廣衆說這些,未免也太膽大了些。
不等她多想,身前吉慶清了清嗓,也淡淡笑道:“華公子此言甚是,眼下距離圍獵開始不過才半個時辰,太子殿下所得獵物遠不及過去少半,此刻議魁首,委實太早。”
吉慶素來溫柔和善,面上也是一貫平易近人的笑意,不想此刻話說出口卻帶着隐約的諷刺意味,與其臉上的淡笑赫然是不同的态度。
姜拂微微擡眼,明顯瞧見周圍的人在吉慶說完後紛紛低下了頭,而方才開口那人,也即是吉慶口中的“華公子”則露出稍許不忿之色,不過他并未再接話,只是無聲地瞪了眼吉慶,很快撇過了腦袋。
“吉慶,剛才那人是誰?”
待得周圍說話聲複起,姜拂這才有機會輕聲詢問。
吉慶一頓,還是回道:“那位華公子是皇後母族嫡親的外甥,單名一個昌字。”
“既是皇後親眷,怎麽沒同別的那些公子一起狩獵?”
吉慶微微一笑,目光朝華昌那兒一瞥,姜拂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似是在他腿上掃了一圈。
“……他的腿有疾?”她猜測道。
吉慶回頭,眼中有些許贊賞,說:“沒錯,他少時騎馬不慎從馬背上跌下過,右腿落了疾,雖說不影響行走,但這馬卻也是他再不敢碰的。”
姜拂了然,又想到方才華昌面對吉慶的話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抿唇道:“他這不是患了腿疾,而是心中有疾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外如是。
吉慶颔首道:“心病可不好治。”
姜拂眨眨眼,不知怎麽的,她莫名就想到了賀蘭燚那個病症,醫書上也曾有記載過失眠之症,可似乎又與賀蘭燚的情況并非一模一樣。
她如今被帶進宮,顯然是為此而來,若是她能想到醫治賀蘭燚的辦法,說不定就能以此為條件讓他放自己離開。
姜拂暗自思忖,心頭也不免砰砰跳起來,就在她想着該去哪裏尋來醫書,餘光裏卻忽然閃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她下意識轉頭去看,便見人群之外一個約莫十來歲的錦衣少年小心翼翼地從樹後繞到了圍欄附近,趁着東西兩側二位內侍清數獵物之際,蹲下身彎着腰就從圍欄縫隙間抱走了一只兔子。
姜拂皺起眉頭,她記得适才有人提過,這所有清點過的獵物最後都是需要送到大營重新數過的,若有所缺失,少不得有人要受罰,這其中定然少不了偷盜之人。
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态,姜拂看着那少年纖瘦的背影,就想到了家中的幼弟,或許幾年後,她的弟弟也會長到這般高……
就在這時,內侍已然清點好新的一批獵物,而那個抱走兔子的少年卻根本來不及走遠。
姜拂咬了咬牙,同吉慶說了聲要去方便一下後轉身朝着那個少年所在的槐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