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章
第 42 章
姜拂被那股甜香味吸引得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正前方傳來一聲輕咳,一個低沉沒多少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想讓所有人都等着你?”
姜拂這才意識到馬車還停着,她瞥了眼身後餘光裏模糊的人影,趕忙松開了抓着車門邊沿的手, 彎着身走進車內。
也就是一步的差距, 車內車外卻截然不同,這輛馬車的帳幔十分厚實, 遮擋了大部分的光線, 這讓本就逼仄的車廂更讓人覺得壓抑, 透不過氣來。
姜拂自是十分拘束, 習慣性地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低低地喚了一聲“殿下”,從始至終都沒有正面朝着賀蘭燚的位置看過一眼。
“你……”賀蘭燚剛要開口說什麽,卻不想一聲“咕嚕”突兀地在安靜的車內響起。
姜拂一怔, 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将肚子按住,好像這樣就能阻止肚子發叫一般。
其實說來肚子叫本不是什麽丢人的事, 可在賀蘭燚跟前, 她總覺得這是在給他戲弄自己的機會, 在須臾的死寂之間,她已經想了無數賀蘭燚的冷嘲熱諷。
“愣着做什麽, 白着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虐待宮人。”
賀蘭燚還是開了口,語氣依舊帶着一貫的不耐,只是這話卻讓姜拂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這是要她做什麽,還有什麽叫白着一張臉?
她并不想互相打謎語, 抿了抿唇看向賀蘭燚。
此時她已然漸漸習慣了車內的光線,賀蘭燚的臉變得明朗起來,甚至連那微微上揚的眉尾都清晰可見。
“殿下這話……何意?”她問道。
賀蘭燚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後視線慢慢往下移去,姜拂擰着眉順着他的目光而動,正好瞧見了茶幾上擺着的瓷碟,而這些瓷碟上盛着的正是這車廂中甜香味的來源,一塊塊精致的糕點,還有各種口味的蜜煎果子。
“去了圍場你需得随侍左右,把這些吃了,別到時候暈倒在林中,連人也找不到。”賀蘭燚冷t言冷語說完,眼皮一擡就收回了視線。
姜拂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可一時又分不清他到底是好意還是只是擔心自己少人伺候,不過不管是什麽原因,她現在的确餓着肚子,硬扛下去到了圍場,為難的只有自己,若真半路暈倒,只怕還會成為那些野獸口中的食物。
沒有太多猶豫,姜拂伸手拿了一塊離得最近的糕餅,湊近一看才發現是一塊狀似芙蓉花的白糕,她輕輕咬了一口,唇舌間便瞬間溢滿了香甜的滋味。
其實姜拂并不怎麽喜愛甜膩的食物,剛吃下兩塊芙蓉糕,便開始有些難以下咽,她試着又換了別的不認得的糕餅,可嘗了嘗依舊覺得膩口,眉頭皺着,好一會兒才把手裏剩下的那一點吃完。
她這邊雖沒什麽動靜,但一舉一動其實都被賀蘭燚收進眼中,他看着她放下手,薄唇便一動,吐出兩個字:“矯情。”
姜拂一頓,面上微微緊繃,想反駁什麽卻又不知怎麽開口,若這種不習慣就是“矯情”,那她怕是一輩子也習慣不了。
她不說話,賀蘭燚卻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又道:“入了圍場,除非陛下開口,否則誰也不可能提前離場用膳,倘若到時候你真的暈倒在林中,被那些蛇蟲所咬,莫怪本宮沒有提醒。”
姜拂咬着牙,此刻她是真的吃不下去,但賀蘭燚說的……
她略顯遲疑,過了一會兒從懷裏拿出一方手帕,又從瓷碟上取過兩塊糕餅放在其中,幾番折疊包裹,最後再收回懷中。
賀蘭燚看在眼中,輕笑了一聲卻沒再說什麽。
之後,車內便一路安靜,賀蘭燚也并沒有讓她伺候什麽,姜拂不由得疑惑,難不成他叫她上車僅僅是為了讓她吃東西?
約莫又過一刻鐘,馬車漸漸慢了下來,正當姜拂猜測已經抵達圍場,車外便響起了吉慶的聲音。
“殿下,圍場到了。”
話落的一瞬,馬車也恰好停住。
姜拂先走了下去,而後回身站在吉慶身後,等着賀蘭燚出現。
隊伍前列到底是與之前她所在的位置不同,餘光裏甚至還能瞧見衣着絢麗,頭飾華貴的女子,按其打扮與圍在其身邊的宮人,看上去像是一位地位極高的嫔妃。
“阿拂。”
吉慶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她一回神,才後知後覺賀蘭燚已經下了馬車。
男人一身白玉銀紋的錦袍,因是圍獵所需,貴氣之餘也不少幹練與利落的氣質,站在姜拂跟前,冷冷睨了她一眼,用着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在這個地方,你分一次神就多一分性命威脅,想要早點送死,不如我幫你。”
這話極為難聽,可又是事實。
姜拂低下頭抿着唇,極輕地回了一個“是”。
賀蘭燚走在最前頭,姜拂則跟在吉慶身後,一路往前,不斷有人給賀蘭燚行禮問安。
也不知走了多遠,一道渾厚低沉,頗有幾分不怒自威之氣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今日怎麽願意拘在那馬車裏,身子不适?”
此話沒有指名道姓,姜拂垂着腦袋正疑惑,緊接着便聽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回父皇,兒臣只是昨夜沒怎麽歇好,在車上小憩一會兒罷了,并無身體不适。”
賀蘭燚稱父皇,那方才那道聲音……
姜拂心裏一驚,前頭這十多年,她可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離大胤的皇帝這麽近,只可惜這個場合她還不敢擡頭,因此仍舊沒能見到皇帝的模樣。
皇帝也不知對賀蘭燚的回答作何态度,但總之是沒再多問,倒是又有另一個陌生的女聲又說了一句:“太子這些時日操勞政務,辛苦得很,今日圍獵可莫要再累着。”
女聲柔和慈愛,聽上去就不由想到一副溫柔如水的面孔。
“母後不必擔憂,兒臣心中有數。”賀蘭燚卻是不冷不淡,甚至語氣比起之前回答皇帝的要生硬許多。
姜拂微怔,腦海裏立刻浮現了當初賀蘭燚對她提過的家族故事。
這個母後便是他那位“繼母”,那位對他下了殺手的大胤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