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代課
代課
欣卿的校園網總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最重要的一條消息面前始終都是一個轉着圈圈的環形進度條。戚烨霖有點着急,邊從電梯口走到開闊地帶,邊切換了自己的流量,這才終于看到消息的發送狀态出現了一個變化——由一個進度條變成了一個紅色感嘆號。同時,消息窗口好心地蹦出來了一條提示:“您還不是她的好友,請先發送驗證。”
好家夥,怎麽還把他給拉黑了!戚烨霖又嘗試了幾條,徹底确認了這個結論。
他灰心了一秒鐘便重振旗鼓了。通商口岸關了一個不要緊,他這裏可還有七八個備選通道呢。雖然,這些天,大部分備選通道同志對他在兩位校花中間反複橫跳的态度是鄙視得不能再鄙視,但是八卦熱情一向缺失的陸煦還沒有來得及向他發出鄙視,所以深思熟慮之下,戚烨霖決定抽這個通道來過境。
陸煦還是很講義氣的,雖然遲到地給他敲上了一串省略號來傳達鄙視之情,但還是答應幫忙傳他的話。然而半個小時後,這位和平使者罕見地收到了一個滑鐵盧。
“烨霖,青青說她不去。”陸煦還嫌事情不夠嚴重似的緊跟着發了一條,“而且她說,如果我再幫你傳話,她連我一塊兒拉黑……”
這怎麽還哄不好了呢!戚烨霖抓狂道:“你真的把我的全部信息粘過去了嗎?都已經要在‘情人坡’見面了還要我怎麽展示誠意啊?”有些人難道不清楚大家都要在情人坡做什麽嗎!
陸煦很無奈地發了張溝通截圖過來試圖展示自己的職業素養。戚烨霖點開看了一眼,發現這位共同好友的确起到了傑出的中介作用,因為楚銀晴用來表達拒絕的原文是:“???什麽毛病”。而用來威脅使者的原文是:“我不愛和多管閑事的人聊天。”事件嚴重程度可以打上95分。
似乎感受到了他複雜的心情,陸煦又連發幾條試圖讓事件降溫。
“不過你別擔心,我剛剛問了一下小方,青青看上去……挺正常的,在……補作業。”戚烨霖正覺得這省略號裏又過濾掉了一些讓事态升級的內容,對方卻自圓其說了下去,“我們班這周要交三個期中大作業,可能她的确不太有空,下周作業交完了我再幫你說說吧。”
下周?下周他的屍體都要涼透了……
戚烨霖越想越可怕,所以完全不想理這溫和派做法,毋庸置疑道:“你把你校園卡借我,這周三晚專業課我替你上,不收你代課費!”
好幾個“對方正在輸入”也不見新消息過來,戚烨霖察覺到自己唯一好隊友的跳船态度,立刻蠻不講理道:“我被拉黑,給你拉啓動資金至少要占上50%的責任!”試圖喚醒對方十分泛濫的同情心。
事實證明,陸煦還是很吃這一套的。聽他這樣劃清責任義務之後,雖然依然給他敲了一通表意豐富的省略號,但是很快就和他約定了借卡事宜,然後把上課的時間地點發了過來。
勝利在望50%,戚烨霖又試圖請教一下這位五好男友的哄人技巧,但對方這次卻有些答非所問。
“烨霖,無意冒犯,但我勸你不要舍近求遠。”最近陸煦說話也變得有點故弄玄虛,所以大概是怕他沒聽懂,又連忙把事情說得明白了一些,“朱家是你小叔的敵人,你恰好可以合縱。這步棋比背靠楚家打防禦戰更明智一些。”
好家夥!戚烨霖忍不住感嘆了,陸煦這毒辣的眼光該不會還要以為他和朱顏學姐的緋聞是他樂在其中呢吧!
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在好兄弟眼中到底是怎樣一個運籌帷幄野心勃勃的形象,又實在懶得和這戰國策看多了的人交流什麽情窦初開的心事,所以他只能過河拆橋地把自己的好隊友一腳踹下大船,試圖用一句:“這是我的事。”來表達自己隐而不發的憤怒。
對方很快便為自己的越界行為道了歉,然後便沒再來指點他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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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門禁的存在,經院樓一直是欣卿校園裏最為神秘的一棟建築物,據說這裏提供經院學生專屬閱覽室、咖啡廳和活動室,連小教室都是單人單桌,各類軟硬件設施相當不錯,所以有很多人喜歡接經院同學的代課訂單。
然而,用陸煦的卡順利進入大樓內部之後,戚烨霖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貨”徑直往目的地教室走,看上去既不像參觀體驗,也不像正經上課……
陸煦的情報很準确。在這學風良好的金融實驗班,上課鈴響前5分鐘所有人都會以寝室為單位聚集坐好。作為女寝302的資深家屬,陸煦一般都會收獲一個離自己女朋友最近的邊角位置——戚烨霖從後門鑽進去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給他保留的唯一空位,并且驚訝地發現今天這空位恰好在方歆和楚銀晴的中間!
看來,出于一點點自己言語冒犯上的歉意,陸煦使用了自己的花言巧語技能不動聲色地又送了他一個助攻。戚烨霖感到十分滿意,并決定下次約球的時候也給他提供幾個好助攻,禮尚往來。
方歆先是察覺到有人接近她占好的位置,所以熟練地把空位置上自己的參考書收了回來,小聲調侃道:“我的大社長終于決定……诶?你是誰啊!”——她輕松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不是失了憶就是失了智,竟然問起他是誰來了。
這略微高亢的聲音打破了教室安靜的氛圍,全班都擡頭起來看熱鬧。但大概陸煦喜歡找代課這事是衆所周知,所以大家即使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也不會很驚訝,很快便重新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情。除了另外幾個不光知道他是誰,而且知道他來做什麽的人。
“音音,他是戚烨霖呀。”王一楠先是粗神經地回答了閨蜜的傻問題,但等叫出他名字之後才恍然大悟,連忙捂住了嘴裏的一系列不文明感嘆。
楚銀晴剛剛趴在桌子上補覺,也沒有被方歆這傻乎乎的感嘆吵醒,但聽到他的名字後卻騰地一下坐起身,猛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起身太快頭暈還是看了他的臉頭痛,所以她還未來得及破口大罵,便先用手扶了一下頭,倒吸了口氣,很難受的樣子。
方歆這下終于緩過神來了,像是越想越氣,一邊罵着:“陸煦今晚死定了!”一邊粗暴地把自己的随身物品轉移到楚銀晴旁邊的空座位去,一副要當好柏林牆的态勢。見他沒動,她還氣吼吼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亡羊補牢措施:“戚烨霖你給我坐這邊來!”。
很快,柏林牆二號和三號也主動報了名。王一楠緊随其後地迅速忙活了起來:“青青,我和範範跟你換,你坐窗戶邊吧。”
幾個好閨蜜忙前忙後地替她搬家,楚銀晴卻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一樣,只是安安靜靜地扶着頭看着他。她的眉頭還是微微蹙着的,但不像是難受,更像是在思考她現在應該做出什麽體面的反應,按照她之前設計好劇目的起承轉合。
“哎喲,幾位這是在搞……産業複制與轉移?”
授課老師從前門走進來,面對這複雜的遷徙場面不由得輕松地調侃起來,然後又給了個臺階下:“行了,坐哪兒都是坐,別忙了。”
幾個女生立刻尴尬地停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像是在猶豫這事該怎麽和老師解釋,但老師顯然不想耽誤什麽上課時間,甚至又揮了揮手催促道:“大家都坐好,我們提前幾分鐘上課提前下課。”
好家夥,陸煦這人該不會連老師提前3分鐘到教室并且有可能提前上課的事情都給他算好了吧!
戚烨霖稍微從楚銀晴那漂亮的眼睛中走了點兒神,就開始感嘆好友在做計劃這方面是真的不會讓他失望。正為自己即将如願以償地坐在楚銀晴身邊上課而有點得意,他卻聽到講臺上老師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哦,我說她們幾個在搬什麽呢?原來是你呀。”
戚烨霖懵懵懂懂地把頭轉了過去,終于發現了好友那宛如計算機一樣地大腦精确計算卻始終算不到的變量:沒人說過這是楚教授的課啊!!!——雖然,這麽說有點推卸責任的味道。因為導致計算失靈的關鍵因素,是他沒告訴過陸煦他和楚教授在一桌吃過飯啊!!!
他這格外窘迫的表情像是讓楚教授玩心大起。楚宏展一邊揮了揮手請他落座,一邊說道:“這樣吧,離上課還有2分鐘,我來點個名好了。”
這提議像是有點奇怪,周圍的同學都竊竊私語了起來。但大家都是好學生,所以一個突擊點名算不得什麽障礙,教室裏很快便和諧地“到”聲四起,除了某些冒名頂替人士。
“陸煦。”
楚教授從點名冊中擡了個頭,像是早就知道破綻就在這裏,所以點完這個名字之後便用自己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掃視着全班。
一片沉默中,方歆立刻眼疾手快地打了戚烨霖兩下,像是在提醒他代課的職業道德似的。
橫豎都是死,戚烨霖完全不敢看老師的眼睛,低着頭猶猶豫豫地答了個:“……到。”
果然,下一秒,楚教授就把目光鎖定到了他身上,誇張地點了點頭,像是不經意地感嘆道:“哦,原來今天你叫陸煦呀?”楚教授邊說着邊在點名冊上做了個記號——戚烨霖清楚地看到這記號大概率是個“叉”,但是他重音的位置讓戚烨霖一時不知道是自己比較慘還是陸煦比較慘。
這句調侃也很好的活躍了課堂氣氛,很多同學都忍俊不禁。正有點無地自容,戚烨霖卻聽到身邊也傳來了短促的笑聲。看來,有些人緊繃着的情緒因為這突然出現的喜劇效果所以有點沒忍住。他趕忙把頭轉過去求證,楚銀晴卻迅速偏過頭去,又開始用她那燒得通紅的耳朵對着他了。
但她反應慢了一拍,他明明已經看到她在笑了,和之前一模一樣的。
心頭一軟,戚烨霖感覺自己很突兀地體會到了一絲周幽王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