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祝你成功
祝你成功
錢米婆硬是逛到集市結束,才慢悠悠地背着手回來。
她繞着嚴茗來來回回轉了三圈,然後問:“我的小飾品全賣光了?”
“嗯。”
嚴茗把賣東西的錢一并掏出來給她:“一共五百三十七。”
似乎在她意料之中,錢米婆一臉平靜地接過來錢,唰唰一頓數,然後又往右手手指上吐了口唾沫,數出來二百七返還給嚴茗。
嚴茗下意識扭頭看了眼祝栩寧,見他眨了眨眼,才伸手接錢。
“還是年輕人辦事利索。”錢米婆說。
嚴茗清楚記得,幾天前她還一臉嫌棄的說自己墨跡。
不過,這些錢可是他到這裏之後,自己親手掙得第一份錢。
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感動了沒一分鐘,他的注意力就被不遠處的驢油煎扒糕吸引了去,下意識抿了抿嘴。
錢米婆輕松拎上自己的小馬紮,對祝栩寧說:“我先回了,中午來錢米婆家喝兩口。”說着,她沖嚴茗後背揚了揚下巴:“那家夥口水都流出來了。”
“咱還沒把集市逛完呢!”嚴茗興高采烈地說:“再去轉轉呗?”
祝栩寧沒什麽意見,反正他也沒有看別人做飯的習慣。
已經到了晌午,太陽直杠杠地曬得人皮膚疼。
嚴茗蹦跶在不少商販裝車打算離開的間隙,左顧右盼,樂此不疲。最後還是在驢油煎扒糕攤兒前,跟兩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孩擠在一個桌上等扒糕上桌。
“你真不吃啊?”嚴茗覺得惋惜。
他親手掙來的第一份錢,除了滿足一下自己的食欲,剩餘的就像花在祝栩寧身上。可惜他軟磨硬泡,換來的依舊是對方的堅定搖頭。
嚴茗“嘁”了聲,然後美滋滋坐等扒糕上桌。
很快老板把煎好的扒糕端上來,嚴茗立馬舀了兩勺蒜水,又倒了一點香醋,香煎扒糕和蒜醋味融合在一起,刺激着人的味蕾。
他用鐵絲擰成的叉子叉起一塊扒糕,眼神緊鎖祝栩寧嘴巴,突然大聲驚呼。
祝栩寧正偏着頭看商販離開,聞聲下意識回頭,“怎——唔!”
嚴茗眼疾手快又準确無誤的把第一塊扒糕塞進祝栩寧嘴裏,然後露出得逞的壞笑,同桌上的兩個小孩兒也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神直直盯着祝栩寧。
“好不好吃?”
嚴茗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乖乖等祝栩寧的反饋。
祝栩寧慢條斯理地嚼了幾下後咽了,眉心微蹙,像是在回味味道。不料下一秒,他長臂一伸,将嚴茗面前的扒糕端過來,另一只手順勢從叉筒裏拿了個叉子,噼裏啪啦連吃了好幾塊。
任由嚴茗再蹦跶的厲害,也抵不過祝栩寧一米九的身高,輕輕松松把盤子舉起來,嚴茗連盤子邊都摸不着。
兩個大男人在一旁為了口吃的大打出手,滑稽的場面,讓兩個小孩躲在一邊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沒太欺負嚴茗,祝栩寧最後還給他留了兩塊,“給你。”
嚴茗掃了眼可憐兮兮的兩塊扒糕,狠狠瞪了祝栩寧一眼。
他也不嫌棄,接過來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坐好。叉上其中一塊,都已經遞到了自己嘴邊,嚴茗氣不過,俯身小聲跟小孩兒說:“你們千萬不要學這個大哥哥,哥哥要讓着弟弟,知道吧?”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是祝栩寧能聽見的程度。
說完他還故意轉頭看了眼祝栩寧,确定他聽見自己的話後,才美滋滋的一口一個扒糕,前後不到五秒鐘解決光。
眼前的畫面有些眼熟。
祝栩寧想到,前段時間,他帶嚴茗出門,當時自己要去藥店買板藍根,留嚴茗一個人在外面的奶茶店遮陽傘下等他。
那時候他對嚴茗還不怎麽信任,在藥店等店員拿藥的時候,眼睛都死死長在嚴茗身上。
和現在一樣。
他總是能跟小孩兒玩在一起。像個孩子王。
“看什麽?”嚴茗催促:“就給我留了兩塊,還等我掏錢?”
祝栩寧怔了一下,然後掏出錢夾給老板錢。
吃飽喝足,兩人頂着烈日回家。
“就你褲兜裏的三毛錢,連一頓飯錢都湊不夠。”
祝栩寧看着商販離開後的集市街道的地面上,四處都是垃圾,撿也撿不完,心情剎時跌落谷底,不禁加快了腳步。
“對呀!”
嚴茗沒注意到祝栩寧的變化,只當他是嫌太熱想快點走回去,就跟着加快了步伐,“我吃你的喝你的,然後把掙得錢攢好當老婆本。”
祝栩寧勾了勾嘴角,側眸掃了眼把手擋在眼睛上邊遮太陽的嚴茗。
“祝你成功。”
嚴茗笑的沒心沒肺,還不忘說聲謝謝。
“一會兒真去錢米婆家吃飯嗎?”嚴茗問。
“嗯。”祝栩寧說:“把飯錢省下來,給你攢老婆本。”
嚴茗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
打趣誰呢!
祝栩寧越走越快,嚴茗沒他腿長,小跑起來才勉強不掉隊。
因為天熱家跑着,嚴茗說話聲有些喘:“那咱得自備根銀針。”
他說的格外認真,祝栩寧沒繃住,“噗嗤”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嚴茗被曬得紅彤彤的小臉全是委屈:“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祝栩寧不禁挑了下眉:“那你看看哪有,找根帶上吃之前試試毒。”
這大熱天的,集市上的商販都走的差不多了,還剩幾家也是賣水果的在收拾裝車。
嚴茗看了一圈,“走吧。”
“我跟你說,你別嫌棄我麻煩,人警惕點總沒壞事。”
已經曬得頭冒汗珠了,嚴茗的小嘴也沒受影響,嘟嘟囔囔一路上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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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趕到錢米婆家的時候,錢米婆飯已經做好了,嚴茗一進門就聞到了魚的味道,跨門檻的腳一下就僵了。
察覺到他的異常,祝栩寧小聲對他說:沒事。
祝栩寧說沒事,那就一定是不會有事。
“嗯。”嚴茗點了點頭。
陰濕的味道将房子籠罩,像抽精剝神的無形怪物。
古老的房屋,即使烈日當空,也照不盡角落的苔藓。
他驚慌害怕摟着衣服趴在地上往外爬的時候,錢米婆手揮荊條,他動一下她抽一下的情形歷歷在目。
嚴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傷殘不堪的手,又仿佛親歷過去,手又隐隐作痛。
“來了?”
錢米婆手端米飯,從廚房冒出頭來。
祝栩寧應聲:“嗯。”
錢米婆把飯碗放在桌上,又轉身去廚房端別的菜:“對付着吃幾口吧,我這飯菜不比你那山珍海味。”
“不會。”
小桌子很矮,凳子也就三十厘米高的樣子,祝栩寧坐下,他的兩條大長腿看着就憋屈的不行。
祝栩寧看了眼凳子,嚴茗領會到意思,坐下前又把凳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正巧被端着菜出來的錢米婆看個正着。
前米婆只是笑笑,全然不在意什麽。
“還敢吃我做的魚嗎?”錢米婆主動挑明。
嚴茗說:“不敢。所以我吃飽了來的。”
前米婆撇撇嘴,“心眼真小。”
嚴茗心裏直翻白眼。
什麽人能心眼大到別人都要謀害你生命了還對對方絕對信任啊?
雖然經過祝栩寧的解釋,知道先前發生的一切都是誤會,可嚴茗還是沒辦法跨過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電視上不是那麽演的嘛,弄個銀針試試毒啥的。”錢米婆吃了一口魚,又夾了一筷子菠菜,“再不濟我以身試毒,你還怕我給你飯裏下毒不成?”
別說,也就是集市上沒遇見什麽金銀首飾店,否則他真會賣個銀首飾帶過來的。
“試了飯菜又有什麽用?上次你不也和我一起吃的?”嚴茗嘴上絕不認輸:“誰知道你會不會針對性得來。”
“油鹽不進。”
錢米婆香噴噴吃得,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完全停不下來。
祝栩寧垂眸,餘光注意到嚴茗藏在桌底下摸番茄的手,眸底多了幾分柔和。
“是挺油鹽不進的。”
他把番茄從桌底拿上來,讓嚴茗大大方方的吃。
一小時後___
“哥倆好啊,六六六啊…喝!”
嚴茗端起碗,滿滿當當的酒一飲而盡。
“你怎麽不早說啊?早知道你給我編了個上等幌子掩人耳目,那天傍晚我也不至于一個勁兒的要回去,被你用荊條抽的手好幾天了都沒好全。”
嚴茗一把辛酸一把淚,訴不盡自己在錢米婆這兒受得委屈。
錢米婆不勝酒力,眼下已經大醉的快睜不開眼,“是你這小崽子,戒備心太強…!”
…
祝栩寧左手拎着嚴茗在集市上買的那些水果,把他背在身上,右手摟着嚴茗的腰,防止他一個不小心摔下來。
晌午的街上,空無一人。
“……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嚴茗呢喃自語。
他還想說什麽,昏沉的腦袋撞到祝栩寧後腦勺,一點的痛感也讓他擡眼環顧四周。
發現是在街上,嚴茗又緊緊閉上嘴巴。
祝栩寧看不見他的神情,只當是他喝多了難受,就問:“想說什麽?”
“沒什麽。”
嚴茗迷迷糊糊道:“回家說,回家我小聲告訴你。”
回家…
祝栩寧心口一緊,喉嚨一陣酸澀。嚴茗總說回家回家,他以為自己早已有了免疫,對此不足為奇。其實,偶爾他對自己的了解也過于片面主觀。
那個破草屋,在嚴茗心裏,就是他們的…家麽?
炎炎夏日,太陽曬得他後背跟嚴茗身前全是汗,黏在一起。
但祝栩寧沒覺得熱,只覺得,這太陽出奇的暖人。
“回去你睡一覺就全忘了。”
嚴茗呵呵笑着搖頭,“肯定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