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聰明
真聰明
“摟着脖子。”
嚴茗剛跳上祝栩寧後背,就聽見他說話。
他咯咯笑道:“知道!不抱緊你萬一我掉海裏怎麽辦?”
祝栩寧偏了偏頭,嘴角勾着淺淺笑意。
“掉海裏就喂魚呗。”
海風凜凜,冰涼的風打在身上,透心涼。
嚴茗剛要張口說什麽,就感覺到自己伏着的少年一把抓住圍欄,腳底使力,幹脆的一個彈跳,他們就從臺階跳上了船。
“……靠!”
祝栩寧把嚴茗放下來,嚴茗投去毫不保留的敬佩,“快準狠!祝栩寧,你怎麽這麽厲害?”
少年不輕不重地“嘁”了一聲,“你考教資的時候監考員是不是放水了?沒別的形容詞了麽?”
沒想到祝栩寧會主動開玩笑,嚴茗扒着他的胳膊在他臉上打量了很久,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轉性了?”
“你轉我也不會轉。”祝栩寧擡手把扒在他手臂上的手拉到裏邊:“站裏邊。”
嚴茗聽話地走到祝栩寧左側,站好還不忘戳戳祝栩寧。
祝栩寧:“?”
嚴茗微微一笑:“你也往裏站站。”
“嗯。”
祝栩寧回頭,指了指自己剛才拽動的纜繩:“出海前要先把後邊的纜繩解開。”
他帶着嚴茗順着甲板走,“因為不确定出海後多久能捕撈到魚,運氣好的話三四個小時,運氣不好可能半個月也撈不到一條,但不管時間長短,出海前需要将散冰倒在冰艙,這樣撈上來的魚能新鮮保存着運送到海鮮市場。”
嚴茗安安靜靜跟在祝栩寧身旁,聽他講,順着他的手指看船艙內布置。
可惜天太黑,縱使祝栩寧講的再專業、對周圍的一切再熟悉,嚴茗對這裏的最深印象也只是斑駁不堪的鐵鏽味。
“漁船攻兩層,一層主要是作業平臺,布置各種裝置的艙室。有時候海上風大,機艙口免不了受波浪侵襲,這要根據實際情況增加或減少船舶儲備……”
說起漁船,祝栩寧頭頭是道,他的眼裏有能夠掌控眼前一系列事物的篤定。
由于漁船在此擱淺了太久,祝栩寧沒打算帶嚴茗上二層,一層也只是在儲冰艙周圍的甲板看了一圈。
最後下船的時候嚴茗堅決拒絕祝栩寧再背他下來。
祝栩寧倒沒什麽意見,不用出力還不好?索性直接把地兒騰開,雙手抱臂站在邊上沖嚴茗揚了揚下巴。
“雖然不用你背了,但你連只手都不打算伸了嗎?”
黑漆馬虎的,也不是激将法一來就上鈎的時間呀。
祝栩寧嘆了口氣,不慌不忙地伸出手。
“你又沒說,我哪知道你需不需要。”
“行行行~,”嚴茗能屈能伸:“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說清楚,我現在準備下船了,請全世界最帥最好的祝栩寧同學抓緊我的手哦!”
說完,他把手搭在祝栩寧掌心,收斂起剛才的玩笑意味。
風聲劃過耳畔,嚴茗握緊少年的手掌。
“這次,我的命也交到了你手上。”
少年的眼神有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深沉和神秘,和此刻的夜晚一樣。
不知為何,嚴茗總覺得,那抹幽深的盡頭會是一潭絕無僅有的清泉。
他真沉浸在自己勾勒的深情世界,下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人捏了一下。
嚴茗皺眉:“你幹什麽?”
“別演八點檔狗血劇了,”祝栩寧催促道:“再磨蹭就自己往下跳吧。”
說話間他的手就開始往回縮,嚴茗眼疾手快,一把薅過來死死抓牢,并警告道:“你休想丢下我!”
領會到上船只需要快準狠三個之一的中心思想,嚴茗活學活用。站在甲板邊上,完全能感覺到海浪起伏時候的感覺,于是在感覺到浪起的瞬間,他腳底使力,順勢一個彈跳跳回岸上。與此同時,船也剛好是最靠近岸上的距離。
安全着陸,嚴茗沾沾自喜要靠自己前後不到十秒的經驗,打算指揮祝栩寧下船。
結果他指着海浪還沒開口,祝栩寧就跳了下來。
嚴茗:“……這起碼有一米五的距離吧?你就直接跳?”
他想說萬一跳海裏怎麽辦。
“我一米九。”祝栩寧檢查了下纜繩,确保纜繩系牢才轉身,“怎麽了?”
诶呦!
怎麽了?
那叫一個無辜單純哦!
嚴茗一口老血憋在喉嚨差點沒把他憋死。
“沒怎麽,這區區一米五的距離對您這個一米九的人來說确實不是事兒嘛,哪能跟我們一米七幾的人一樣呢?”他嘴巴吧嗒吧嗒,一路陰陽個不停。
祝栩寧樂的都快憋出內傷了,還繃着臉硬是沒多出來一點情緒:“哦,不好意思。戳到你痛處了。”
“祝栩寧!”嚴茗火冒三丈。
祝栩寧抿抿嘴:“怎麽了?”
嚴茗用力吐了一口氣:“我要氣死了!”
祝栩寧笑而不語,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不覺已經深夜,睡飽了的嚴茗到現在為止也沒覺得困,走在後頭的祝栩寧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他困不困。
祝栩寧叫嚴茗離海邊遠點,嚴茗偏不如他的意,就是要踩着海邊的水走,還堅決不脫鞋,說是要感受海水灌進鞋裏、腳踩着鞋裏的水的感覺。
“這樣可舒服了,”嚴茗提議祝栩寧一起,“你試試就知道了。”
祝栩寧不理解,但尊重,擡手沖嚴茗做了個“請”的手勢。
腳被浸濕了的鞋泡着,沒有一個漁民會喜歡這種感覺。
“诶呦?我去!”
嚴茗擡腳剛要踩下去,就發現自己腳旁邊飄着一只枕頭。
枕頭浸了水,沉在海平面下邊,因為靠近海岸,随着海浪一陣陣拍過來,并沒有沉進大海。
“這這這——!”
嚴茗小跑着沖到祝栩寧身後,眼裏充滿了錯愕:“這…和你一樣……也是個人?”
“嗯。”
祝栩寧走過去,俯身把枕頭撈上來丢到沙灘上。
嚴茗這才發現,這只枕頭缺了一個角,“這人是誰啊?你能認出來嗎?”
第一次撞見這種情況,嚴茗很驚訝,也有點緊張,但唯獨沒覺得害怕。
後來想想,不害怕是因為,當時他身邊有祝栩寧在。
祝栩寧在,他就覺得心裏有底。
“全漁村只有這麽一個。”祝栩寧偏頭看嚴茗。
嚴茗抓着他的胳膊不停地晃:“诶呀,知道你厲害,所以快告訴我他是誰呀?我見過嗎?”他手心上下不停地搓着祝栩寧手臂:“如果沒見過,明天天一亮你就帶我去認認人,我也不是好奇,就是這種白天是個活生生的人,到了晚上就變成枕頭的沖擊感,勾得我心直癢癢。”
“沖擊感?”祝栩寧眉心微蹙,“勾你心?”
嚴茗:“勾呀!所以他是誰啊?”
“杜明德兒子,杜唯光。”
說完,祝栩寧大步離開。
看着躺在沙灘上的三角枕頭,嚴茗一步三回頭地跟着祝栩寧:“那你這算是救了他。”
祝栩寧沒說話。
天太黑了,祝栩寧又很高,嚴茗到底沒看清那會兒祝栩寧臉上是什麽表情。
“他們杜家的人是不是都挺壞?”嚴茗又問。
祝栩寧忽地笑了,而後漸漸斂起笑意。
“站在我的角度,是。”
“那你還救他!”
說着,嚴茗轉身就往回跑。
祝栩寧下意識跟着他跑了兩步,卻又不自覺停下腳步。
那些血腥恐怖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幀幀飛速從他眼前閃過,他幽暗的黑眸泛起抑制不得的熊熊怒火。
其實杜唯光本來就在海邊,都掉進海裏了,無非随着海浪回到大海,這結果人人都知。所以他看着嚴茗氣勢洶洶照原路返回的時候停下腳步。
他想,就算嚴茗再把杜唯光扔回海裏,死了也是他的命。
嚴茗…
那個說不過別人就掉眼淚的男人,也會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不顧一切的救他。
他是外來人,這裏的一切因果報應,都不該跟他扯上一毛錢的關系。
他的手也不能沾上血。
短短幾秒,也就嚴茗才走到三角枕頭旁邊的功夫,祝栩寧忍着心中痛苦,大步朝他沖過去。
祝栩寧跑的太急,心中摻雜的仇恨和憤怒蒙蔽了他的雙眼,以至于跑過來的過程中,并沒有注意到嚴茗的一舉一動。
他站穩,嚴茗滿腹成功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手上沾上了什麽髒東西。
祝栩寧喘着粗氣,怔怔回過神兒來:“嗯?”
嚴茗指了指地上的三角枕頭,枕頭正中間有很明顯的凹槽。
“怎麽樣?”
他昂着下巴,得意的不行。
“什麽?”
嚴茗無奈嘆息,彎腰近距離跟祝栩寧指了指枕頭中央的凹槽,“這個看見了嗎?”
“看見了。”
嚴茗說:“我大致比劃了一下,這個位置是正中間。”他雙手背後,立刻起了範兒,“天太黑,我人又近視,飯後在海邊散步,玩性大發,順着海邊踩水,結果一不小心踩到了什麽東西,诶呦,我腳都差點崴腫。”
“然後——”嚴茗圍着三角枕頭,十指不停地抖着,“就成這樣啦。”
爽朗的笑聲如三月春風,沁人心脾,沖淡了他心中的憤怒和恨。
祝栩寧垂眸,驀地笑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男人還沒出戲,抱着祝栩寧胳膊撒嬌:“你看見了,就得替我作證哦。”
祝栩寧喉結上下滾動:“天太黑,我人又近視……”
“這是我的臺詞!”
嚴茗撒開手,蹲下去把鞋給脫了。
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舉動。
下一秒,他臉笑成一朵花似的回頭,“知道我這叫什麽嗎?”
“什麽?”祝栩寧配合地問。
“嘿嘿!”嚴茗說:“消滅作案工具。”
他蹲在那兒,纖細的手指浸在冰涼的海水裏,笑眯眯回頭看他的樣子,像是在等待大人誇獎的孩子。
下一秒,
祝栩寧向嚴茗伸出大拇指:“真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