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誰也別信
誰也別信
嚴茗愣是憋着一口氣,打算等下祝栩寧給他手指消完毒,自己再好好在包紮得好不好看這事上編排他一頓。
“好了。”祝栩寧把東西依次收回進醫藥箱。
嚴茗不知所雲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着收好的藥箱。
“不用包紮一下?”
他邊說邊用虎口夾起筷子,試給祝栩寧看,“這我怎麽吃呀?”
“天太熱,包起來會感染。”
祝栩寧把藥箱放在地上,随即拿過來一個叉子給他,“你也不想自己是活|體培養皿吧?”
額!
這可真是個讓人容易接受的說法。
“啧啧啧!”嚴茗搖搖頭,無奈用虎口和食指根夾住叉子叉了一塊雞肉吃。
“用完就丢,典型的用完就丢!”
拌了幾句嘴,美食終于堵住了嚴茗的嘴,兩人專注幹飯。
嚴茗手上的傷不算嚴重,只不過當時沒及時處理,加上他縫衣服的時候用的魚線,來回穿針拽線加重了傷口,導致現在有點發炎的跡象。
也是,純白色的一團魚線都快被血浸透了,也不知道那時候疼的他又哭了多久。
祝栩寧默不作聲地放慢了吃飯速度。
他看着嚴茗一口肉嚼好咽下去,才默默跟着夾上一筷子。
吃完飯,祝栩寧起身收拾餐具。
嚴茗大搖大擺走到床前,一轉身,直直倒下去。
這麽悠哉悠哉翹着二郎腿欣賞祝栩寧收拾東西,實在惬意。嚴茗扭動身體調整了下姿勢,讓自己的頭枕到枕頭上,耳廓蹭着舒服的枕套,感慨道:“躺着有枕頭可真舒服。”
那邊祝栩寧把餐具放回箱子,拎着打算放一邊,然後就聽到嚴茗大言不慚地說:“枕頭裏邊如果再放點百合幹就好了。”
“嗯?”
“助眠。”嚴茗說。
他懶懶地伸了伸腰,“我最近大受驚吓,可能睡個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補回來。”
祝栩寧話到嘴邊又壓了下去。
他把箱子放一邊,然後步伐緩慢地朝嚴茗走過來。
傲人的身高在一步步邁近時,壓迫人的身影也一并而來,如此有種居高臨下打量人的輕佻。
他唇角一勾,俯身貼近那張滿臉小人得志的臉龐。
嚴茗撇了撇嘴,一副不管你怎麽脅迫,我都硬着跟你剛下去的架勢。
下一秒,少年纖長手指輕撫過他的頭發,說話的時候鼻息噴灑在他臉上,一團暧昧的暖流從腳底直竄腦門。
“剪頭發麽?”
低啞的磁性,好似歷經千萬困境最終絕地反擊後冒雨新出的春芽。
嚴茗長長吐了一口氣,将心中的鬧癢壓下去。
尤其說到頭發,他簡直要氣死。
于是一個激靈坐起來,祝栩寧來不及後撤,鼻子被猛力撞得又酸又疼。
嚴茗一把抓住祝栩寧胳膊,激動地說:“我跟你說,那個錢米婆她根本就不跟你一氣兒,我——”
“祝爺!”
大羊的喊叫聲和人幾乎同時沖進來。
嚴茗立馬撒開祝栩寧胳膊,筆直盤腿坐在床邊,下巴直昂昂揚起,好像不在下巴栓個千斤頂往下墜,根本就下不去一樣。
見嚴茗精氣神十足地坐在床上,大羊輕笑一聲:“睡了兩天兩夜的人終于醒了?”
嚴茗一臉茫然地看向祝栩寧。
“他說的人,是我?”
祝栩寧沒說話,眼皮微垂。
嚴茗擡頭,剛好能看見他眼底的笑意。
“暈!”嚴茗一掌拍在自己額頭,“我怎麽沒感覺。”
剛才他還狐貍尾巴翹上天似的提議祝栩寧給他換個有百合的枕頭,好助眠。
助個毛線眠啊!
“還睡麽?”祝栩寧問。
嚴茗被話噎住,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他剛還納悶自己毫無困意。都睡了兩天兩夜,能困嗎?
“咱去剪頭發吧。”想起大羊沒過來之前他們的對話,嚴茗從床上起身,“這刺兒毛影響我顏值。”
“你什麽顏值呀?”
大羊坐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
“嗯。”祝栩寧拉過來一把椅子,“過來坐。”
額…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對話。
嚴茗怔愣地站起來,不到三秒又坐回床上,“你剪?”
“我手藝還行。”
大羊舉手:“我作證,祝爺說的是真的,他自己的頭發就是他剪的,是不是特酷?”
酷?
嚴茗冷笑,話聲卻全是彩虹屁:“酷也是他本身的氣場大,那寸頭能是我這張普羅大衆的臉扛得住的嗎?”
“……操!”大羊摸了摸鼻子,很難想到會有人和自己的想法一致,激動地走到嚴茗面前。
“你也這麽覺得?”
“當然!你不覺得他雖然皮膚黝黑,還沒什麽表情,但一眼看過來的時候,有種雄獅捕獵的英姿嗎?”嚴茗面不改色,越說越帶勁。
“嚴茗!”大羊難以置信地走過來,伸出手,“我就說咱們兩個肯定是一個世界的人。”
嗯…
怎麽說呢。
當嚴茗把手伸出去,緊接着被大羊不顧及傷口用力晃動的時候,有種鐵杆粉網絡奔現的瘋狂。
他下意識往祝栩寧那邊瞄了兩眼。
少年平靜地看着他們兩個因為自己而興奮的不知天南地北。
大羊嘛,可能是真情流露,眼底全是得逞的嚴茗,他可一點不信他嘴裏的話。
頭發還是沒剪成,嚴茗誓死不讓碰。
下午閑着,祝栩寧忽然說想打排球,大羊立馬舉手附和,并開心嚴茗因為手受傷不能上場。
嚴茗簡直要無語死:“雖然知道你開心我上不了長場,但是能不能麻煩你笑的時候收斂點,現在過于猖狂了。”
“不好意思,實在忍不住。”大羊抱着球跑在前頭。
祝栩寧和嚴茗悠哉悠哉走在後邊,看着大羊歡快的腳步,嚴茗的心情也不自覺高漲起來,他碰了碰祝栩寧:“替我滅滅他的威風!”
祝栩寧也難得的情緒上臉,微挑了下眉對他說:“等着看。”
于是一整個下午,嚴茗坐在椰子樹下的陰涼處,喝着礦泉水,看祝栩寧和大羊打沙灘排球。
不出意外的,祝栩寧敗給大羊敗了一下午,最後氣喘籲籲在他旁邊躺下休息。
大羊也沒好到哪去,在祝栩寧說結束的那一刻,逃命似的跑走了。
嚴茗擰開瓶蓋把水遞給祝栩寧。
祝栩寧接過去放在一邊,喘着粗氣說:“一會兒喝,我先緩緩。”
“我們兩個的威風都被大羊給滅了。”嚴茗哭笑不得,“現在也算是滅兄滅弟了吧?”
祝栩寧瞥了他一眼,額頭的汗珠剛好劃進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的黑眸立馬變成一潭柔和的湖水。
“我讓着他,”祝栩寧微微蹙眉,“你沒看出來?”
嚴茗老實巴交地搖搖頭:“抱歉,恕我眼拙,真沒看出來。”
緩了一會兒,祝栩寧坐起來喝水。
夕陽被大海吞噬,夜籠罩了海洋,鹹鹹的海風多了幾分涼意,吹在身上,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祝栩寧。”嚴茗輕聲叫了叫他的名字。
祝栩寧直直望着泛着浪花的海面:“嗯。”
“別相信錢米婆。”嚴茗鼻頭發酸,眼眶也澀的厲害,“誰也別信。”
他扭頭,祝栩寧也剛好收回視線,四目相對間,少了一絲沉默,多了幾步路的距離。
“誰都靠不住。”
嚴茗低下頭,周身被悲傷侵蝕。
祝栩寧:“是錢米婆下手重了。”
“啊?”嚴茗睜大眼睛:“你知道?”
祝栩寧失笑:“兩天可以做很多事。”
“點我呢?”嚴茗撇撇嘴,“感覺有點冷了。”
少年快他一步起身,然後俯身把手朝他伸過來。
嚴茗沒動,“幹嘛?”他明知故問。
“拉你一把。”祝栩寧眉眼彎了一下。
“哦。我還以為你要背我回去。”
嚴茗把手搭上去,他人立馬就被一道重力拉起。
“別得寸進尺啊。”
祝栩寧勾起的嘴角漸漸壓下去,幽深的瞳孔像一雙埋伏在黑夜中的野獸,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下,啞聲道:“嚴茗。”
他聽見了他的心跳聲,胸膛也能感覺到那強勁的力量。
“嗯?”
“前幾天一個人,害怕了嗎?”
他往前湊了湊,順勢攬過嚴茗的腰,一把将他拉近自己。
這樣安全的在祝栩寧懷裏,前幾天受到的驚吓恐懼一股腦湧了出來,嚴茗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沒。”他聲音帶着哽咽,“我嚴茗的字典裏就沒有‘害怕’這兩個字。”
祝栩寧輕笑了下,大掌揉着嚴茗刺撓的頭發,帶着點哄人的意思。
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塊說話實在別扭,不知道祝栩寧會不會這樣覺得,反正嚴茗感覺很怪,尤其他對祝栩寧那點一見鐘情的意思還藕斷絲連着呢。氣氛被營造的這麽溫馨,他的胸膛又那麽溫暖,他怕再這麽抱下去會出事。
祝栩寧也沒多想,只當嚴茗這麽個姿勢不舒服。
“大羊說,他中間來找過你,你都一直在下邊藏着麽?”
兩人很默契的往回走。
“嗯。”嚴茗點點頭,“那天在錢米婆家,剛吃完飯沒一會兒,杜承良就帶着幾個人來了,我不知道她給我的飯裏加了什麽東西,正好那些人來的時候我就四肢沒了力氣。”
就好像自己掉進了一個黑色的深淵,他什麽都抓不住,什麽也看不清,卻又能一直感覺自己在往下掉。
“我知道你信任她,所以讓我帶着你去找她,可那天她跟杜承良說話的時候,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們是一氣兒的,關乎你的命,我不敢妄下結論,但我想,你能交代我去找她,就說明在你心裏,你對我的信任大于對她的,否則你可以隔過我直接找她。”
“那你有沒有發現,”祝栩寧輕聲說:“那天你帶着東西從錢米婆家回來路上,并沒有攔你。”
“而且那個時候,沒到晚上十一點,對吧?”祝栩寧停下腳步。
那會兒他真的太恐懼了,只顧着拎着東西往回跑,現在想想,如果錢米婆真是杜承良的人,他也不可能一路順暢的跑回來。
“你的意思是…?”嚴茗不解。
“錢米婆是這附近赫赫有名的米婆,”祝栩寧耐心道:“米婆,就是可以跟天上的人說上話的人。所有出海打漁的人前幾天都會去找她。”
“哦。”嚴茗懂了:“就是算卦的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