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恢複真身
恢複真身
一路狂奔回到祝栩寧椰子林的草屋,連口氣都不敢多喘一下,迫切地摸索到之前魚箱下邊的按鈕,并摁下。
三十一下,每一下都帶着他迫切的心跳。
再次掉落進這個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耳邊徹徹底底只剩下了自己的粗喘和心跳,嚴茗沉沉靠在柔軟的墊子上捂着頭悶聲抽泣起來。
這回渾身上下是真的沒一塊兒好地方了。
沒過多久,嚴茗聽到頭頂草屋地板傳來的腳步聲,以及大羊喊叫他名字時的試探意味。
只是有了錢米婆這個前車之鑒,他現在誰也不敢相信。
于是就硬聽着,愣是等頭頂的窸窣聲消失,都沒敢大喘一口氣。
久違的生物鐘讓身體開始犯困,嚴茗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根據自己困得快要撐不住的感覺判斷,他覺得現在起碼有十二點多。
就來回摸索着四周,很快摸到上回上去的開關,他的頭頂立馬露出一條縫隙。
他伸過去手,用破了皮的指尖用力扣了一下縫,手指破裂的地方像是被無數根銀針紮一樣,疼的整條胳膊都不住地發抖。
縫衣服這事開始前,嚴茗暗自發誓,一定要一針一線,仔仔細細的縫好,得祝栩寧原來是個什麽樣恢複過來就必須還是什麽樣。
就是想象中要做一個精美可口的蛋糕,但執行起來,卻是連最基本的蛋清都打發不好的現實。
好在嚴茗在翻到了手電筒和針,縫衣服的線實在沒找着,最後靈機一動,從箱子裏把那團魚線給揣兜裏了。
東西都揣好,嚴茗又跳到下邊的密室。
祝栩寧不在身邊的時候,最接近祝栩寧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錢米婆下手真重,大拇指指縫都裂開了,拿起針根本不敢用力,稍微用力捏着真拽魚線,傷口處就會往外淤血。
雖然還沒縫幾針,可白色的魚線就被鮮紅的血斷斷續續染成了紅色,觸目驚心。
這次,即使身體上再疼痛難忍,嚴茗都是笑着的。
只要他多縫一針,祝栩寧就能快一步回來。
突然間,嚴茗明白了網絡上熱評很高的一句評論:去見你的路上,連呼吸都覺得幸福。
兩天不吃不喝,不知道會不會死。
但一直待在封閉的環境裏,會産生幻覺。
嚴茗挑燈縫衣,一口氣四件衣服已經全都修補好,并且正疊放在旁邊。
唯獨那件小女孩裙子,蕾絲花邊太多,他拿在手裏來回翻看打量,密密麻麻的針織流蘇,一時之間讓他犯了愁。
本來因為不吃不喝身體就已經快頂不住了,繁雜的走線讓他的眼睛開始變模糊,手上的衣服在不停地眩昏模糊。
“……祝栩寧。”
嚴茗撂下已經染紅的針和魚線,沉沉趴在墊子上,虛弱的說:“我吊着的這口氣快用完了,得先睡一覺緩緩,你再等等吧。”
閉上眼睛之前,他好像看到了祝栩寧的臉龐的輪廓。
嚴茗癡癡笑了一聲,伸手往前探。
但身體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讓他更向前一分一毫了。
他的手“啪嗒”垂了下來。
我不會睡很久的。
我就眯一會。
我真的太困了……
黑暗中,一道人影時隐時現,最後緩緩出現在嚴茗身旁。
少年動作溫柔地将嚴茗抱起,放平在柔軟墊子上,并扯過一旁的布單,仔細替他蓋好肚子。
他執起嚴茗的手,俯下身正要親吻他的手背,濃郁的血腥鏽味瞬間充斥了他的鼻腔。
他喉結顫個不停,心口一陣澀麻。
寂靜的夜晚,他心疼地拂過那張筋疲力盡的臉龐。
我回來了,嚴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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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想着事,事完不成,覺睡不踏實,不吃不喝也感覺不到餓。
眼都還沒睜開,嚴茗就長籲了一口氣,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這種休息好之後一身輕松的感覺,只沉醉了不到三秒就徹底驚醒了他。
“靠!完了!完了完了!”
嚴茗立馬爬起來摸索着找衣服,“我這是睡了多——!”
不是意料之中的漆黑一片,四周明晃晃的。
嚴茗雙眸惺忪地環視一圈,發現自己就坐在之前祝栩寧睡覺躺的床上,旁邊還有一只枕頭。
枕頭的布料看着就很絲滑,跟祝栩寧那身豔紅色的真絲睡衣質感一樣。
他怎麽會在這裏?
還剩一件小公主裙他還沒縫好!
嚴茗上下上下翻了一圈也沒找着,不光裙子,連之前縫好的其他衣服也一起不見了。
“祝栩寧!”
嚴茗欲哭無淚。
“我就知道不能睡,一閉眼醒過來你就沒了,你是不是死了呀?”他急得四處打轉,連腳該怎麽走路都忘了,跌跌撞撞往外走,“連個屍首都不留嗎?我就說早該拿我的命換你的,你一攤子事交給我我根本就辦不好,你哪來的勇氣相信我,我自己都不敢相……”
“醒了?”
嚴茗聲音哽咽,視線裏多出一道身影,他腳步不自覺頓住。
臺階下的少年,眼底蘊着一抹笑意,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餓了沒?”
祝栩寧晃了晃手上的餐箱。
“祝栩寧?”嚴茗怔愣地随着少年的身體看,直到那抹身影走到他跟前,“你是人是鬼啊?”
祝栩寧:“……鬼。”
“祝栩寧?祝栩寧!真的是你嗎?你真的變回來了?”
嚴茗立刻喜笑顏開,兩手不停地捏捏祝栩寧的臉,戳戳他的胸膛,繞着他來來回回檢查了十來遍,才終于相信了祝栩寧變回來的事實。
心裏懸着的石頭終于塵埃落定,那雙笑盈盈的眼睛卻立馬紅了眼眶。
“傻逼!”
他一把抱住祝栩寧,“你特麽能不能跟我說仔細點,我們玩劇本殺還有提示呢,你一個屁都不給放響就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命扔給我,我要是沒點牛逼在身上,你嗝屁了都投不了胎!”
他緊緊抱着不撒手,一向激動起來就開始哭的毛病,這次絕了緣。
當自己獨自面臨危險,卻又無能為力的那種無力感狠狠扇了他兩巴掌。
祝栩寧呼吸一滞,啞聲道:“對不起。”
“你說一萬遍對不起我也不會原諒你!”他的頭埋在少年脖頸,憤怒地張嘴咬了下去。
少年立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起,沉默地接受來自嚴茗的發洩。
良久,
脖頸的痛感依舊未消,他的眉心卻漸漸舒展。
祝栩寧微微仰望天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在藍天白雲之下,他擡手在嚴茗細瘦的側腰拍了拍,“那說一萬零一遍?”
他的火氣一點點散去,隔着衣服,還是能感覺到剛才怒火下咬在少年脖頸的牙印。
嚴茗松開嘴,緊繃的神經終于被疲憊取代,他緊緊摟着對方,感受這真實的存在。
“下回別再這樣了。”他真的害怕。
他後怕的肩膀還在抖,祝栩寧偏過頭,把臉貼在他有些紮人的頭發,親昵地蹭了蹭,“嗯。”
嚴茗松開祝栩寧,肚子很合時宜的叫了一聲。
他也沒覺得不好意思,眼神直愣愣看向祝栩寧手上的餐箱,“沒有龍蝦鮑魚給我補一補的話,一萬零一遍也不行。”
祝栩寧眉眼彎了彎,略帶調侃意味:“沒哭啊?”
他只顧着低頭看餐箱,卻沒發現少年眼底傾洩而下的溫柔和心疼。
嚴茗狠狠瞪了他一眼,立馬轉身回屋。
落座、開箱、擺放餐盒。
這是每頓飯開吃之前餓的必要流程。
一樣的順序,只不過,才嚴茗抄起筷子欲要開吃之前,祝栩寧忽然叫停。
他怔了下,連飯都不讓他好好吃?
祖宗十八代都要脫口而出之際,嚴茗就見祝栩寧拉開餐箱底部的另一個拉鏈,從裏邊取出一個醫藥箱。
如此,嚴茗立馬明白了怎麽個意思。
他嘴角勾起,有些戲谑地盯着祝栩寧打趣道:“我還以為你只知道板藍根呢!”
少年把自己面前的餐盒往一邊推了推,騰出地兒放消毒碘酒和棉簽。
“手。”
祝栩寧掌心朝上,伸到嚴茗面前。
嚴茗看了眼自己抓着筷子的右手,心裏實在着急想先吃東西。還沒等他搖擺敲定,自己的左手就被祝栩寧拽了過去。少年眼皮垂下,眼裏只有那只半結痂的手,“你吃你的。”
“這多不好意思啊!”
他嘴上倒是客氣,眼睛卻已經開始在桌上打量,正盤算着第一筷夾什麽吃。
祝栩寧微微擡頭,淩厲的側臉少了幾分壓迫,炯炯黑眸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無聲地在嚴茗臉上打量了幾秒。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少假客氣吧。
碘酒浸濕棉簽,在觸碰到傷口的瞬間,嚴茗跟被電擊了似的縮回了手,夾了一筷子的涼拌豬臉也散了一桌子,“疼!”
“你忍一忍。”祝栩寧仔細端詳,在看怎麽下手能不疼點。
“可是真的很疼,你為什麽不用碘伏啊?碘伏可比碘酒溫和多了,而且——”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眼前的少年也茫然地擡頭看他。
因為他想到了祝栩寧受傷後,要他用刀把他身體分開的時候,他下不了手,甚至對那樣的場面避之不及而沖出門外,只留祝栩寧一個人對自己痛下狠手。
那時候,祝栩寧還輕飄飄的跟他七扯八扯,只為轉移他的注意力。
“而且什麽?”
擡頭的瞬間,祝栩寧抓着嚴茗的手松了些。
他的手置于少年稍有涼意的掌心,在少年松力的瞬間“啪嗒”從他掌心掉落。
嚴茗搖頭,微微一笑,然後重新把手搭在那掌心:“雖然碘伏比碘酒溫和,但好的慢。”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來吧,要疼也就這一回。”
祝栩寧看着他,忽而一笑。
今天的海浪聲,好像比以往更清脆悅耳。
“那個……你最好抓緊我的手啊!”
嚴茗把臉別到一邊,緊緊閉着眼睛也不忘交代:“人掙紮的時候,力氣一般都會比平常大好幾倍,我五歲打預防針的時候,都是被院長和三個護士分別抓着我的頭,兩條腿和一只胳膊,才勉強把針打了的。”
嚴茗嘀嘀咕咕交代了半天,心想這轉移注意力大法就是管用,他真沒感覺到疼。
“快好了嗎?”
“……”祝栩寧說:“你,交代完了嗎?”
嚴茗傻了,“你還沒開始?”
祝栩寧很無辜:“你以為已經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