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會疼嗎
你會疼嗎
三十一下,就能打開一扇安全的密室通道開關。
安靜的夜晚,海浪在不知疲倦地拍打沙灘。
今晚夜空布滿星光,如果了無事事,也許他會煩祝栩寧和自己一起到海邊,去看那月光星河倒映在海面上的星海點點,一身輕松的躺在軟綿綿的沙灘上,享受這一靜谧浪漫的時刻。
可惜,現實總會朝着人們幻想的反方向發展。
在浪潮與急速的心跳交措呼應聲中,嚴茗打開了那道關卡。
他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盯向剛才挪開的木板,等待下一秒木板翹起或者閃開一道豁口,結果不然。
沒等目光所至有所動靜,嚴茗整個人突然懸空掉落,伴随着清脆短暫的“咔噠”和“砰”兩聲,他感覺自己順着一具無盡長的滑道暢通下行。
速度極其快,他本能地抱緊懷裏的衣服。
周遭一片漆黑,耳旁只有風聲。
“噗通”一下,嚴茗掉在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上。
能感覺到在這裏呼吸沒有在地面上順暢,好像是密封的環境,但空氣似乎又能流通。
嚴茗坐起來,順着四周摸索開來,才發現,這裏比地面上的草屋大了兩圈。他還摸到了一些很多草屋裏沒有的東西。
他像一個外來侵略者,肆意地探索自己不曾抵達的領地。
他只是像。
他不是無情的侵略者。
嚴茗将手能觸碰到的每一寸,都視若珍寶。
因為這是來自于祝栩寧對他獨一無二的信任。
他安靜地抱着衣服,不敢胡亂摸索,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拉慢了節奏,過得那麽慢,那麽焦急難安。
頭頂隐隐約約能聽見東西噼裏啪啦亂丢的聲音,嚴茗不禁抱緊了懷裏的衣服。
以前他總愛刨根問底,執着于祝栩寧為什麽将他推得遠遠的,什麽事都不告訴他,讓他像個小醜一樣傻了吧唧的活着。
現在他依然有無數的疑問占據他的腦海,可他一點都不想執着的問下去了。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他現在只想趕快讓祝栩寧變回來。
陌生的環境,危險的境地。
以及,貪生怕死的他,和他緊緊摟着的“祝栩寧”。
身上的傷口很疼,鑽心的疼,連骨頭都在叫嚣着疲憊。
黑暗中,嚴茗眼睛睜大,精神十足的感知着此時的絲毫動靜。
很快頭頂上那陣嘈雜聲漸漸遠去,嚴茗無力倒在那片柔軟的地方,沉沉松了一口氣。
夜深了,海浪仿佛沒了力氣,麻木地在大海搖蕩。
在門口的水池将衣服洗幹淨,嚴茗反複用力,想要擰幹衣服上的水。
如果有洗衣機就好了,一個脫水功能,水淋淋的濕衣服立馬就能接近半幹。如果再有個烘幹機,那祝栩寧立馬就能變回來了。
邊想嚴茗邊打量水池裏還沒擰的黑色羽絨服,腦海中不自覺想到自己曾經看過的一則新聞。說洗衣機不能脫水羽絨服,強行甩幹的話,很可能羽絨服會炸。
“祝栩寧,”一陣風吹來,嚴茗不自覺打了個冷顫,“用甩幹機的話,你會疼嗎?”
…
按照祝栩寧留下的有限信息,洗好衣服後,嚴茗把屋裏的釣魚箱騰空,将衣服全部整齊地放進去,拎着去找漁村東頭的錢米婆。
他知道祝栩寧現在變成了一堆衣服,可能不會有感覺,可他拿衣服的時候還是很刻意的在輕拿輕放,即使是濕衣服也盡量放整齊些,幻想着這樣能讓祝栩寧舒服些。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祝栩寧的草屋在最西方,出了門左轉,需要走将近二十分鐘才能走到榮廣漁村廣場,廣場就在一進村的地方。
他需要橫穿整個漁村,才能到錢米婆家。
幽黃的路燈時好時壞,走在寬闊的馬路上,寂靜夜即使有路燈和星光,卻依舊照不亮牆角的陰暗。
像一座被孤魂占領的破城。
嚴茗越走越心慌,眼睛不自覺環視四周,急匆腳步越來越快,最後連跑起來魚箱會晃蕩也顧不上,只能狂奔。
“汪汪——!”
突然從前邊沖出來一條黑色狼狗,吓得嚴茗一個激靈不下心崴了腳,拎着的箱子也差點扔掉。
“汪星人,行行好。”
嚴茗膽怯地回瞪着眼冒金星大型灰毛犬,“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只是路過,不是故意打擾你睡覺的。”
大汪直愣愣瞪着嚴茗低吼,嚴茗剛一張嘴解釋,大狼狗便立刻慢慢靠近他,圍繞着他開始大聲吠叫。
有什麽是比自己剛做好心理準備要勇敢面對未來的一切困難和未知,就半路出來一只大型狼狗逼近更讓人無力的事呢?
“你看,我們兩個無冤無仇,我只是路過,好狗不擋道,對吧兄弟?”嚴茗盡量放松身體,讓自己的臉看起來不那麽緊張局促,友好地讪讪一笑。
“我有急事,你可能不認識我,但和我一起的這個人你肯定知道,他可厲害了,等他好了,我讓他給你帶牛骨吃。”
吠叫聲漸漸變小,它繞着嚴茗手上的箱子又反複轉了好幾圈,然後嗚嗚叫了兩聲就扭頭走了。
看着狼狗走開,嚴茗還是不敢松一口氣。
直到狼狗消失在小巷裏,他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祝栩寧,我跟你說,等你變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買輛汽車,”他邊走邊嘟囔,“如果開着車的話,別說是一條狗,就是被一群豺狼虎豹圍住,我嚴茗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直接油門踩到最底,橫掃四方…”
祝栩寧,我身上真的很疼。
祝栩寧,其實那個老爺衫我一點都不喜歡,可我又不能什麽都不穿光禿禿的來回竄吧?
祝栩寧,我一個人真的很害怕。
祝栩寧,你說的錢米婆家到底在哪兒啊?
祝栩寧…
“砰——!”
嚴茗嘴巴還在嘟囔,就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人連着砸了好多下,溫熱的東西順着後腦流下。
他兩眼冒金星,最新一下被人砸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頭暈目眩,看起來很破舊的水泥大道天旋地轉,即使身體已經在向他申訴,可他還是緊緊攥着手上的魚箱。
他現在不止一個人,他還有祝栩寧需要保護。
他嚴茗的身後,還有無數個謎團等着祝栩寧恢複平安之後講給他聽。
那故事一定很驚心動魄,一定是他聞所未聞的,一定精彩無比。
“神經病啊?”
嚴茗一咬牙,“噌”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身上像是被注入一股神奇力量那般,被人揍得視線模糊卻還能憑借感覺一把奪過那人手上的木杖。
人只要手上有了武器,就有了向外揮打的底氣。
欺不欺負人什麽的,全憑良心。
但對于上前兒來挑事的,肯定不用問良心,直接揍回去就是理所應當的。
嚴茗瘋狂揮打着對方,吱哇的痛叫聲回蕩在清冷陰森的街道。
感覺那人被打趴下,好久都沒反應,嚴茗丢掉木杖,拎着魚箱狂奔而去。
……
總覺得叫醒自己的一定是第二天升起的太陽,最不濟也就是天堂被雲霧缭繞的光亮晃醒。
但,
都不是。
叫醒嚴茗的,是窗外的雨滴聲。
呼吸的空氣中混雜着腥膻和雨水的潮濕,雨水順着房檐滴答落下,嚴茗緩緩睜開眼睛,順着窄小的四方窗,看到外面陰沉沉,好像傍晚時分。
他盯着窗口,有些失神。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大抵也不過如此了吧。
全身上下像是被萬千次錘煉過一般,他第一次能如此清晰的感覺到,疼也會有這麽多種感覺。
肘關節和膝蓋處撕如撕裂般疼,翻滾途中被劃傷的地方像針刺一樣痛,嚴茗擡起跟綁了千斤墜似的沉的胳膊,發現自己手臂上布滿了青紫傷痕,手關節也觸目驚心,不用看也知道,現在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兒是好的。
這要換做以前,他指定會把身上看起來最觸目驚心的傷口露出來,然後再到人最多的地方晃上好幾圈。
那可是不是傷口,在他眼裏,那都是勳章啊。
尤其在福利院,院長組織爬山或者幹農活回來,他要是全身上下沒一點磕傷或者淤青,都得暗自神傷個大半天。
嚴茗不禁松了一口氣。
還好,都過去了。
“轟隆—!”“咔嚓——!”
窗外一陣雷聲,吓了嚴茗一跳,也徹底驚醒了他。
他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找尋自己的魚箱。
看到魚箱就在他的鞋旁,他捂着砰砰直跳的心髒,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掀開蓋子上下翻騰一遍,發現五件衣服都在,懸着的心這才這的落地。
“醒了就起床。”
門外傳來錢米婆的聲音。
下一秒,她敲了敲門,推門進來,目光絲毫沒往嚴茗那邊看,目标明确地拿起挂在門後的布袋包,準備出去,這才看了眼嚴茗。
“你那衣服幹不了了。”錢米婆無所謂道:“外邊下着雨呢!”
說完她便走了出去,屋裏又恢複一片安靜。
錢米婆很矮,大概也就一米三左右的樣子,身子還佝偻着。
她家的門一樣很矮,有點像超迷你四合院。
很破、很舊,還充斥和只長在陰暗角落的苔藓潮氣。
嚴茗昨天進來的時候彎着腰,可脊椎還是被門頂蹭了一下,不過沒覺得疼。
八成是就這麽蹭一下,比不上身上其他傷口的威力。
不光如此,還被長滿臺階的青苔滑了一跤,剛進門就給錢米婆磕了一個。
從來沒有點背到這種程度!
他吊着一口氣,心裏默默念着“觸底反彈、觸底反彈”,如果倒黴的事情還在接連不斷的發生,就證明這個底他還沒探到頭。
就這麽一直哄着自己,堅持到錢米婆對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