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今天的中午飯吃的有點匆忙。
從大羊和祝栩寧的簡短對話中,嚴茗得知,飯後祝栩寧要出門。
他面不改色,低頭默默往嘴裏扒拉蝦仁炒飯,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怎麽能讓祝栩寧帶他一起出門。
這是他唯一一個能離開漁村的機會。
身上還穿着來到這裏的衣服,白色套頭秋衣和小黃鴨睡褲,睡褲還是冬天加絨的那種。
好在這間草屋騰空架起一米多高,雖然白天待在屋裏也覺得暴熱,但晚上涼風襲來,這條褲子保暖效果剛好。
也不是人家祝栩寧變态不給他找件薄衣服穿,實在是人家的衣服尺碼太大,褲子穿在他身上,時刻都要擔心褲子掉下來光着腚見人。
就現在這樣挽着衣袖卷着褲腿也不錯。
祝栩寧只吃了一份榴蓮披薩和一杯果汁就躺床上睡了,大羊也簡單吃了幾口就出了門,只留嚴茗一個人磨磨唧唧收拾他們吃剩下的食物。
覺得大半的食物被扔掉太浪費,但他又實在沒有勇氣去教訓自己的救命恩人,嚴茗索性又坐下開始胡吃海塞。
盡管他已經很刻意地減輕了聲音,可床上的人還是有些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
嚴茗塞了一嘴巴的東西,嚼也不敢嚼,就這麽鼓着雙腮呆呆望着祝栩寧。
“晚上你跟我一起去。”祝栩寧說。
“啊?”
驚喜來的太突然,嚴茗喜出望外,“噌”地一下沖到祝栩寧床邊,笑眯眯道:“真的?”
“你也可以不去。”祝栩寧閉目補充睡眠。
“我不可以不去!”
嚴茗屁颠屁颠回到桌前收拾東西,沒控制住心情,一不小心哼出曲兒來,後知後覺到祝栩寧要睡覺,又縮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眼床上正在睡覺的人。
心情好的時候,時間總過得很快。
轉眼夕陽西下,最後一抹餘晖被黑夜籠罩,黑夜吞噬了白晝留下的最後一抹溫暖,釋放出無盡孤冷的風。
上直升機前,嚴茗還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問祝栩寧要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結果回頭就見祝栩寧身上穿的還是那條松垮垮能裝進去兩個他的棉麻褲子,腰際那條草編繩也在,上身套了件他沒見過,但看起來質量跟那條棉麻褲子一樣的短袖。
額…
還是算了。
他可沒祝栩寧一米九的傲人身高,不敢想象那套土黃色棉麻衣服套在他身上,得多像個有手有腳的要飯懶蛋啊。
嚴茗低頭打量了下自己。
小黃鴨也挺可愛的。
出門的時候,祝栩寧見嚴茗信誓旦旦拎着自己丢在屋裏角落好幾年的破釣魚箱,于是停下腳步問他。
嚴茗沖祝栩寧挑了下眉,然後掀開釣魚箱的蓋子——魚線、一把水果刀、一雙手套和一把傘。
祝栩寧眸光平靜看向嚴茗。
“放心吧,該帶的都帶了。”嚴茗匆匆把箱蓋蓋好,踮着腳尖努力湊近祝栩寧耳邊,小聲說:“窮家富路,我都懂。”
祝栩寧笑了笑,沒說話。
他都懂?
行吧。
接他們的直升機就是每天給他們送飯的那架,不過駕駛員戴着黑頭套,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攥緊手上的箱子提手,緊貼着祝栩寧不跟他分開。
大夏天熱烘烘的,還有個移動活體取暖機往身上貼。
祝栩寧一點沒手下留情,直接一把将嚴茗推到另一邊,并警告他:“不許過來。”
嚴茗表示自己很委屈。
我跟着你去披荊斬棘,連跟人對抗的武器都給你帶上了,現在只是第一次坐直升機有點手足無策,結果就被你這個沒有心腸的人非常幹脆的給推開了。
戴上耳機,一切準備就緒,在一陣轟隆隆聲響中,直升機騰空而起。
今晚月色很美,垂頭俯視陸地,一切放眼望去的地方,都被這月色籠罩。
只不過噪聲太大,對于嚴茗這個第一次坐直升機的人來說,耳機并沒有起到太大作用,反而因為直升機上升的過程中調整方向而眩暈惡心的想吐。
真憋不住。
剛吃的晚飯還在肚子裏沒來得及消化,現在颠簸的肚子就像一個榨汁機,胡亂翻騰。
在直升機起飛大約半個小時後,那名頭戴黑面罩的駕駛員提議要旋轉多方位看峽谷。
駕駛員話音剛落,嚴茗就投以求救的目光看向祝栩寧,連連搖頭表示拒絕。
縱使他的目光再灼熱能把人燒焦,可祝栩寧連看都沒扭頭看他一眼。
嚴茗心徹底涼了,深呼吸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并準備好迎接稀裏嘩啦的嘔吐物。
“不用。”祝栩寧說。
前方駕駛員回了個“OK”,直升機按原路平穩駕駛。
嚴茗真的很想跟祝栩寧說個謝謝,奈何人家就是不接收他的眼神。
可能幼師這個職業挺鍛煉人的,那股頭暈惡心勁兒過後,嚴茗居然有點想讓駕駛員帶他們來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旋轉體驗一下。
不過還沒等他興奮勁兒過去,直升機在一個空曠草坪落地了。
來的時候嚴茗帶着破釣魚箱,想着拎着箱子往下跳不方便,于是等駕駛員告知他們可以摘下耳機下飛機後,嚴茗便立刻打開機艙門跳了下去。
濕潤的氣息,清新的草地,嚴茗暢然一笑,回過頭打算去接祝栩寧遞來的釣魚箱。
結果——!
祝栩寧推開另一扇機艙門,在他的注視下跳了下去……
合作精神呢?
互幫互助的精神呢?!
祝栩寧跳下飛機,整理着衣服走到嚴茗身邊,沖他朝直升機上揚了揚下巴。
嚴茗只能擰着眉頭,撅着屁股狼狽地爬上直升機。
拿到釣魚箱後,嚴茗扭頭看向地面上的人,商量道:“你幫我接一下箱子吧?”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祝栩寧輕飄飄道。
許是嚴茗動作太過磨蹭,祝栩寧沒耐心等他做心理建設,直接轉身走了。
嚴茗瞪大眼睛。
走了?
就這麽走了?!
靠…
社會的苦,這回可真給他苦到了。
他咬緊牙,兩眼一閉,膝蓋彎曲然後奮力跳了下去。
……
嚴茗沒手機也沒表,不清楚現在到底幾點了,不過依照他哈欠打個不停的身體反應得知,現在起碼已經夜裏十一點多了。
離開草坪地,他們去了一家民宿。
民宿老板要求實名登記,祝栩寧掏出自己的身份證給老板,轉頭說自己身後的人是未成年,還沒有身份證,老板就只是讓登記個名。
不懂祝栩寧為什麽要這麽說,但嚴茗還是決定配合。
他正要上前簽自己的名時,就見祝栩寧已經替他寫好了。
只不過,在那一欄上,祝栩寧寫的是:祝清。
祝清?
是和祝栩寧有很大關系的人嗎?
嚴茗不明所以地看了眼祝栩寧。
老板登記好信息,祝栩寧偏頭跟嚴茗說:“走吧。”
“嗯。”
嚴茗拎着釣魚箱,乖乖跟在後頭。
“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刷房卡進屋後,祝栩寧直接坐在床上。
嚴茗把手上的東西撂在不礙事的牆邊,走到祝栩寧跟前。
“你說。”
房間不大,兩張床占了整間房的五分之四,尤其一米九的祝栩寧坐在床邊,任由那兩條大長腿随意伸在過道,房間看起來就更狹窄了。
祝栩寧直言道:“我救你并非沒有目的,我的目的很簡單,不過需要你配合。”
在直升機上颠得肚子裏的拿點食物沒辦法安生消化,剛才爬上機艙拿釣魚箱,跳下來的之後還吐了,現在身體正虛的慌。
嚴茗坐到祝栩寧對面的床邊,“那你需要我怎麽配合你?”
“你同願意配合我?”祝栩寧問。
“不然呢?”嚴茗笑了笑,“你救了我,幫你我覺得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
他心裏默默跟着讀了一句。
祝栩寧微微蹙眉笑道,“行。我信你說的。”
“我跟榮廣漁村所有姓杜的人都不對付,那天在廣場把你救下來,是我向他們撒了謊,謊稱你是我弟弟。”
“那你弟弟呢?”心中疑惑太多,嚴茗忍不住開口問道。
祝栩寧眸底一片平靜,“我只有一個妹妹,不過她死了。”
“那……”讓他頂替祝栩寧死去的妹妹。
心口突然一陣發緊,嚴茗有些同情祝栩寧。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該經歷過什麽樣的災難,才能這麽面色淡然的說出這樣一句話。
所有人都知道,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補。
可如果按照祝栩寧說的,他從小在榮廣漁村長大,他的祖先就出生在這裏,那祝栩寧的家庭情況,整個漁村的人都應該知道。
“他們知道我沒有弟弟,但那天我說完你是我弟弟,帶着你離開之後,他們并沒有追上來。”
嚴茗靈機一轉,不禁看向祝栩寧,“所以你讓我頂替你妹妹,然後試探漁村那些人的反應,對吧?”
緊張不安中帶着一絲刺激,撩動着嚴茗從未有過的挑戰欲。
祝栩寧淡淡一笑,帶着不屬于他這個年齡的沉穩。
“那……”嚴茗主動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祝栩寧擡手朝嚴茗手掌心拍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嚴茗晚上格外興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曾經看過的武俠片裏,仗劍走天涯的俠士畫面讓他心潮澎湃。
好像,沒被規劃過的世界也不錯。
“安生點。”
隔壁床終于忍受不了,開口提醒道。
嚴茗蔫蔫應了聲“哦”。
不出三分鐘,嚴茗噗通坐起來,滋溜跳下床,趴在祝栩寧床邊:“我興奮的睡不着怎麽辦?”
黑暗中,祝栩寧抿了抿嘴,壓制着內心的火氣,一字一句說:“那我敲暈你?”
嚴茗笑着搖頭:“法治社會,能吵吵別動手。”
這二頭肌跟牛後腿兒似的,一拳下來不得把他揍成植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