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頭一回澀澀,喬言心情也跟頭發一樣,亂糟糟的。
以及把梁柏聞當做一個工具人,用完就扔。
所以等梁柏聞再次沖完澡回來,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體大大咧咧地躺在原本屬于他的位置上。睡姿還是那麽四仰八叉,若不是雙人床,恐怕半夜自己躺着躺着就會滾下去。
沒太多驚訝,梁柏聞放緩腳步将人卷着被子往邊上挪了挪距離,随後熄了燈,在他另一側躺下。
半晌,輕淺的吻落在喬言唇角,梁柏聞自顧自笑:“晚安。”
一夜黑甜。
次日早間,一貫的生物鐘在七點準時耀武揚威地叫醒睡夢中的人。
睜眼發現視野裏并非他熟悉的天花吊頂,喬言甚至有些恍惚,直到察覺似有若無地呼吸聲在發旋間來回吸氣吐氣,他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一個活着喘氣的人。
即使喬言在第一次見到梁柏聞的時候就被人吸引去了注意力,認為他是律師、醫生、警察或者其他聽上去特別專業,特別帥的職業,至少穿便裝的時候很有範。
但現在再看,仍陷入熟睡的梁總,正經的臉上多了兩分松弛感,可能是閉着眼睛的緣故,睫毛彎彎的。
喬言順手碰了兩下,沒醒,然後幼稚地又碰了一下,像是在拿人做實驗一樣,探測對方的反應。
由于室內有空調,溫度不低,所以兩人睡覺只穿着一件棉質睡衣,不過眼下衣服雖然還貼在梁柏聞身上,但松松垮垮地露着領口。
這種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好心地幫人提一下領口,拉高被子,謹防感冒?
盯了兩秒,喬言可恥地想歪了。
以至于梁柏聞忽而掀起眼皮,倒是把人驚了一跳。
然後猝不及防的,他就被圈住,貼近,最後整個人壓在梁柏聞身上了。
“早……上好?”喬言發怔。
把人撈進自己懷裏,梁柏聞眼裏還帶着睡意,吸貓似的埋在他肩窩,他嗓音沉沉:“醒來看到你,确實挺好的。”
喬言又開始心猿意馬。
于是局面就變成了沒有預告的親親,親着親着又不自覺往脖頸、肩頸發展。清晰的晨間現象,喬言避無可避,彎了彎腿掙紮兩下,試圖從禁锢中脫困。
輕輕撕咬着喬言唇角,梁柏聞不打算再挑戰他的意志力,問:“起床嗎?”
“起啊,現在就起!”喬言躁得慌,看了眼時間。
話音落地,齒印落在喉結左側,喬言登時愕然:“梁柏聞!!”
極少聽到小朋友會喊全稱,梁柏聞揚眉,聲音裏混着笑:“噓,隔音不好。”
喬言咬牙切齒:“會有……那個的!”
“吻痕?”梁柏聞無比清楚地能看見側邊的那枚齒印,睜眼說瞎話:“沒有。”
确實沒有,吻痕是用嘴嘬出來的,和牙齒有什麽關系?
“真的沒有?”他不信。
梁柏聞松開手,表示他可以自己去照鏡子。
于是喬言走下床開門,但剛踏出第一步,就正好和斜對門的喬奶奶視線撞到一處。
沉默。
看到喬奶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接着視線下移,喬言也順勢低頭往下看。
哦,拖鞋,新的。
原本應該出現在梁柏聞腳上的。
又沉默。
喬言意識到,他可能,已經出櫃了。
而且這櫃門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開了,收不回。
遑論再如何解釋,都顯得尤為蒼白。
“奶奶,我說我只是路過,您信嗎?”
-
一頓早餐吃得倉惶。
期間方嘉禾還要帶着睡意惺忪的雙眼,給二人“岌岌可危”的感情添油加醋。
“還是一個人睡比較好啊,沒人跟我搶被子。”
“不過你們不覺得床板有點硬嗎?”方嘉禾打了個哈欠,“感覺我的腰快斷了。”
喬言忙阻止他繼續大放厥詞:“醫生說硬床更好,習慣就好了。”
“敬你——”他稍頓,“——們是條硬漢。”
囫囵吞了兩口煎蛋,喬言皮笑肉不笑:“……哈哈。”
“不行……你們一會兒先回去吧,我再去睡個回籠覺……”作為有着豐富夜生活的方某,這兩天被催着早起實在崩潰,左右他們今天得走,他淺淺gap一個周末再回去掙錢也不是不行。
巴适!
早飯過後,兩人收拾着僅有的一點行李——自家種的蔬菜,以及一些當地特産浩浩蕩蕩地被喬奶奶塞進後備箱,算是別樣的伴手禮。
雖然梁柏聞說他可以濫用私權再多給小朋友放幾天假期,但喬言屬實是不敢再住下去了,回來一趟确認奶奶身體狀況還算不錯,但卻毫無預兆地在長輩面前出了個櫃,心情跟過山車似的,跌宕起伏。
再拖着不回去,怕是又要出現其他意外……比如随手一翻,翻到倆人熱乎的結婚證什麽的。
喬言搖搖頭,先不考慮這麽多了。
“咔噠”一聲,車門打開,梁柏聞帶着車外的寒意坐進車裏,喬言正回着群裏的消息,聽到動靜後擡眼望過去:“去這麽久——”一抹紅竄入眼底,話音倏而吞回了肚子。
“這是……”
“紅包,奶奶給的。”
他當然知道這是紅包!
問題是為什麽突然給紅包呀?
“下周聖誕,過後就是新年了。”梁柏聞保持着唇角笑意,為摸不着頭腦的喬言答疑解惑,“新的一年。”
喬言猛拍大腿:“啊對!”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新年了,再過兩月就可以體驗打工人的帶薪年假了!
“那為什麽單純給你,沒給我?”轉而一想,他現在覺得那抹紅有點刺眼。
“可能趁着你不注意,偷偷塞進包裏了。”梁柏聞說。
別說,還真別說。
喬言确實在挎包夾層裏翻找出一個硬封皮。
“哇,一筆巨款。”也是心意。
“嗯,”梁柏聞調侃:“這筆留着給喬喬買零食。”
“……”喬言面無表情,“留着給二餅買零食吧。”
-
回到A城,複工第一天,得知再熬二十來天就能享受年假,喬言以一種全新的面貌投入到新一階段的工作。
總結四個字,就是幹勁滿滿。
一上午忙碌且充實,等到中午午休,隔了許久沒有好好同人切磋技術,尹浩一到點就匆匆拉着人往上跑。
原本标有“正在施工”字樣的秘密基地,經過一周的改革,現如今早已變成一間獨立、私密的休閑場所。
前有陽光沐浴,後有沙發休憩。
惬意。
“翻上牌子,說明裏面有人占領了,哼哼!”輕車熟路進門,尹浩從靠近門口一側。
“還有零食櫃啊?”喬言咂舌,“好奢侈……”
尹浩雙手合十,虔誠地彎腰朝喬言鞠一躬:“公費下午茶!拖您的福,連沙發都是新換的好嗎!”
“跟我沒——”關系吧?
不能吧?
沒道理啊?
但轉而對上尹浩一臉“你知足吧”的表情,喬言突然想笑。
好吧,下午茶也多虧他,休息室也多虧他。
說到底還是賺嚕!
“不說有的沒的了,打游戲打游戲。”
“打游戲打游戲。”
小型休息室裏隔音還算好,至少若是有人從外經過,只能聽見一小段游戲音效以及混雜着斷斷續續吱哇亂叫的鬼畜聲。
那是尹浩哥拼盡全力的證明。
游戲進行到一半,兩人總算找回酣暢淋漓的感覺。
忽地看到從上方滑出的通知欄,喬言比了個暫停的手勢:“等一下,我回個消息。”
“诶不行,你別站在原地啊啊啊!哥們要戰損了……”尹浩繪聲繪色。
回完消息,喬言側頭撇了眼他灰撲撲的手機屏,“噗嗤”一下異常沒良心地笑出聲。
“呵。”尹浩冷笑。
“哈!等我找東西救你!”喬言收斂嘴角的弧度,嚴肅說。
旋即尹浩扔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感情淡了。”
“沒有沒有,我馬上讓你複活。”
游戲裏仍然頑強存活的小人眼下只剩下喬言,正當他打算挽救一下局面時,只聽身旁的尹浩突地說:“你今天戴戒指了啊?不過為什麽是中指,不是婚戒?情侶戒?”
“呃……其實是因為不敢戴無名指所以就勉強戴在中指上。”喬言瞄一眼,抽空解釋。
“這有什麽的,無名指不一定就是婚戒吧,呃……不過好像不是結婚就是訂婚的意思,”尹浩說,“或者你兩根手指一塊套上。”
“。”他才不呢!
午休結束,精力沒因幾場游戲而消失殆盡,下午的時間一轉眼便過。
臨下班,喬言伸着懶腰,轉了轉工位椅,剛想說他們可以下班了,卻驚訝地發現他還撐着手在電腦前聚精會神。
喬言腦袋裏冒出一副畫面。
……思考者?
若非加班,尹浩平日裏都會和他一塊坐四五站地鐵,之後各自轉站分道揚镳。但今天沒問,所以喬言疑惑:“尹浩哥,你還不下班嗎?”
“卧槽,居然已經五點零一分了!”似是喬言一句話令他神魂歸位,“趕緊跑路,晚一分鐘下班都是對下班的不尊重。”
“……”
果然,喬言暗自在心裏想。
打過卡,輪到尹浩疑惑:“梁總今天加班?”
“不加吧,怎麽了?”喬言回。
尹浩摸摸下巴,奇怪道:“那你跟我坐地鐵幹嘛,你家大老板不接你一塊走啊?”
喬言也奇怪:“我們沒住一起啊,而且正好是兩個方向。”他用手比劃兩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坐地鐵都碰不到一塊。
“?”話音墜地,尹浩顯得很吃驚,一臉不可置信,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才啓唇道:“你倆這相處模式,很前衛。”
“可以說是集齊了當代家長最頭疼的一類cp。”
喬言一頭霧水:“這是什麽?”
“辦公室戀情,年齡差……有五歲吧,閃婚,不同居。”尹浩掰着手指數,“這是在疊buff嗎?”
頭一遭聽到這種說法,喬言回以他六個點:“……”
“所以這樣是不對的嗎?”同不同居什麽的,他應該提前考慮買房?
婚房兩個字在喬言腦海裏烙下滾燙的印記,燒得他理智即将斷裂。
“也不能講對錯吧,就是挺突然的。”尹浩緊了緊眉,喬言看着也緊了緊眉。
“團建的時候還聽你否認有對象一事,回去一個月,去大草原旅了個游回來就告訴我結婚了!”
“最關鍵的,一下從實習生變成老板娘,這換做是誰,都吓死。”
喬言适時接他的話:“還好你心理承受能力杠杠的?”
尹浩兩手一攤:“那可不呢嗎。”
“就現在這種情況,我都覺得你可以直接辭職當甩手掌櫃了,要我我就不上這破班了嗚嗚嗚……”
“但我總不能直接搬人家裏去吧……”喬言覺得自己特別傳統,夫夫共同財産是很重要的東西,真磚堆砌起的房屋又不是亞克力手辦模型。
兩人邊走邊聊,進了地鐵站,在轟鳴聲中尹浩不得不提高音量:“我可不是鼓勵你成為什麽家庭主夫,我的意思是:這還分什麽你我,你現在都可以直接讓他上交工資了好嗎!”
“……不太好吧。”喬言撇撇嘴。
“反正分得太清楚,不是一件好事,”尹浩打開汽水罐,抿了一口,繼續道:“雖說親兄弟明算賬,但關系處理不好,就容易産生隔閡。知道的是認為你不貪不圖,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和他劃清界限。”
“男朋友,哦不,老公,不就是用來揮霍的嘛!你偶爾作兩下子,說不定還能增進感情。”
喬言難得開始考量尹浩話語中的含金量。
“哎呀,我也就是随口分析一下。你們是談戀愛,談戀愛又不像數學一樣有公式有正确答案,”尹浩拍拍他肩膀,“進度快一點就快一點咯,要是突然想慢一點那就慢下來呗,随你們啦。”
“不過,你可別真的辭職啊!我今後的職業生涯還得仰仗您!”
“……那我勸你還是好好工作吧。”畢竟他自身道路都彎彎曲曲、一個泥地一個水坑的。
五站路的時間,尹浩同他道別。
心緒不寧回到家,喬言換下鞋潛意識朝屋裏喊了兩聲。
“六一?六——”
屋內安安靜靜,只有他自己的聲音。
開了全屋的燈,看到空空蕩蕩的狗窩,喬言蹙地想起他已經跟梁柏聞确認過,接下來可以履行合約,所以這會兒六一應該在梁柏聞家和二餅玩吧。
當然,那份合約有什麽水分,喬言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當初的想法現在不知道歪到何處去了。
狗子沒相到它的真命天女,倒是把自個兒賠進去了。
喬言暗自嘆氣。
盯着牆面“滴答”行進的時鐘,喬言下意識低頭解鎖手機,點進聊天界面。
是中午午休時候的聊天記錄。
過兩天就是聖誕,梁柏聞問他:【聖誕禮物要不要自己挑?】
但喬言除非是生日亦或者是逢年過節,否則他并不習慣收禮物:【不不不不,不要禮物了叭,太麻煩了】
最重要的是每次送的都很貴重,就像戒指也是。
當時收到單看素色簡約單調的款式,以為頂多只有一千八。
好奇心驅使,一查,兩萬八。
吓得他每次佩戴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所以喬言威逼利誘:【你要是送我,我會生氣的】
“。”按照尹浩的說法,他這樣豈不是無趣到了極點,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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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趨于平淡。
梁柏聞似乎确實因為他的一句“送禮物就要生氣”而打消了念頭,當日和所有同事一般無二,喬言收到的是統一下發的聖誕蘋果,以及一早便撲面而來的許多個“聖誕快樂”。
以及一句特殊的,來自男朋友的“聖誕快樂”。
聖誕氛圍一晃而過,大家最期待的仍舊是一年一度的跨年夜。
喬言自然也是。
但突如其來的工作讓一切想法成了泡影。
在看到上方梁總的道歉信息時,喬言也正要給他發消息說明自己今天要加班,可能會晚點的事情。本來兩人是準備在外看煙火,在街道漫步,享受今年最後一天。
但梁柏聞說,他又又又出差了。
“今晚跨年诶,你們不搞點什麽儀式感或者那個什麽的?”尹浩說得隐晦,但是喬言從中聽出了少兒不宜的東西。
默了兩秒,喬言說:“……不吧,就正常過?”
計劃趕不上變化,大概率是會泡湯。
“好吧”二字剛落實到另一邊,梁柏聞便問:【下班了?】
喬言:【還沒呢,才八點】
梁柏聞:【這麽努力,看來年終獎應該會翻倍。】
喬言:【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梁柏聞也學他:【真的真的真的。】
又說:【獎勵勤奮的乖乖。】
喬言停下手邊工作,打算下樓拿外賣,即使加班也要先填飽肚子。
他邊走邊回:【你這是在給我畫大餅,還不如實際的轉賬呢】
梁柏聞:【轉賬】
數了數末尾有多少個零,喬言震驚:【我就說說!不用真的轉!】
梁柏聞自然知道他的性格,所以又說:【沒有畫大餅,獎品已經提前放在你工位上了。】
嗯?
他剛就從工位出來的,什麽都沒有來着。
梁柏聞:【溫馨提示,椅子上】
蹭蹭蹭跑回部門,椅子除了挂着他的外套,上上下下他都看了一遍,完全沒有刻意藏東西的位置,盯着外套看了兩眼,鬼使神差地喬言摸了摸兩邊口袋,摸到一個硬硬的封皮,喬言抽出手,突地滞在原地。
梁柏聞:【看到了嗎?】
喬言:【紅包!你什麽時候放在我口袋裏的,我怎麽不知道!】
端詳兩下紅包上凸起的喜慶字體,他又探了探鼓鼓囊囊的厚度,切實地又震驚了。
這也太……多了!
而且還嶄新嶄新的。
梁柏聞:【學奶奶的,臨走前偷偷塞在你的衣服口袋裏】
梁柏聞:【這份是老爺子托我轉交給你的,另一份壓在你工位桌的筆記本下面。】
啊?
啊啊??
梁柏聞:【另一個需要彙報的是,老爺子問我什麽時候帶你回去。】
啊啊啊啊!!
看到信息的霎時,喬言蹦出一連串問題:【啊!什麽時候?那我就這麽收下了是不是應該準備點什麽?到時候帶過去?】
為什麽這麽突然!
見家長他應該穿什麽?
還是問問爺爺喜歡什麽吧?
給紅包的意思應該是認可他了吧?
百度一下百度一下。
心跳聲如雷貫耳。
啊,有點興奮,不想工作了。
喬言甚至能看出梁柏聞打出的方塊字都帶着清淺的笑:【帶上你就行,貴重物品。】
靜了兩秒,他才意識到貴重物品指的是自己,驀地面色一紅。
忽然,“——砰”一聲,炸裂般的巨響在喬言耳邊重重升起,響聲過後是斑駁陸離的色彩,為灰蒙蒙的天穹鋪上一層豔麗的色彩。
也是人們寄托情感的方式,萬家歡呼,盛大燦爛。
喬言興奮地給梁柏聞拍照片:【我這邊有人偷偷放煙花诶】
梁柏聞:【嗯,這裏也是。】
接連兩聲,大約是卡着點,煙火蔓延至城市上空時,提前設置的鬧鈴在同一時刻跳脫出來提醒他。
梁柏聞/喬言:【十二點了】
消息也不約而同浮現。
緊接着,喬言收到一條來自遠處的問候。
梁柏聞語音消息裏含笑:“新年快樂,乖乖。”
“新的一年,快樂。”喬言也笑。
是有人記挂的一年。
煙火絢爛。
然後他打開朋友圈,點開相冊,選擇最近的一張照片,更新動态。
——新的一年,是你呀!
然後又熟稔地切進梁柏聞的朋友圈,果不其然已經改了頭像底下的簽名。
——是我。
在這一刻,喬言覺得,梁柏聞也許恰巧也想和自己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