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各表一枝
第二十九章 各表一枝
常寧沉思片刻道:“殿下,奴才有些話想對您說。陛下一直都很看重您,不久前從寝宮出去後,就吩咐奴才尋太醫來給殿下看傷。他傷了您,此刻心裏也是後悔。奴才不知您為何執意非得離開,但是陛下對您是一片真心。就是當初先帝不喜陛下,陛下從小到大受盡先帝冷眼,後來在戰場遭受各種傷痛,奴才都從未見過陛下有這般的傷心低落。”
空氣一時凝固起來。
景棠聞言沉默不語,片刻後,閉上眼道:“你回去複命吧。“
常寧微微嘆息,行禮告辭出去了。
不多時,宮人端着膳食回來。
景棠沒什麽胃口,吃了些就放下,喝下太醫院送來的藥,洗漱過後躺在床榻上。
他身體跟精神都很疲憊,卻難以入睡,輾轉反側了好久才睡着。
深夜,萬籁寂靜,夜幕深沉,寝殿內燭光昏暗。
陸辭靜靜坐在床榻邊,垂眸看着景棠安安靜靜的躺着,已陷入沉睡中。
他傾身查看景棠脖頸,白嫩細膩的肌膚上留了一圈青紫。
他臉上露出痛楚跟懊悔,伸手想觸碰一下,又趕緊收回來,怕把睡着的人驚醒。
今日他在城門見到景棠,先前的擔心後悔只剩下滔天的怒意。
他想他對這人這般的好,可對方卻找着機會就想離開他。
他只覺自己的真心被人狠狠丢在地上踐踏,那一瞬間只想把人殺了,讓這人為不愛他,不想要他,作踐他的情意付出代價,為他胸口無處發洩的怒火找到出口。
可當他意識到了景棠快被他掐死的時候,他又是後怕又是心慌,怕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他松開手,心頭發酸的苦澀似乎将他淹沒。
他就這般不言不語看了熟睡的人。
時間慢慢流逝,許久之後,他動作小心地起身離開寝宮。
沉睡中的景棠似乎聽到一聲動靜眼皮顫動下,也無力睜開,繼續深眠。
陸辭出殿後,腳步如風,直徑往練武場而去。
常寧也還未睡,小跑緊跟着他,擔憂不已:“陛下一夜未睡,現下剛五更天不久,不如去歇息一下?卯時還得早朝,這不睡覺恐傷龍體啊!”
陸辭臉色冷冰:“你話太多了。”
常寧聞言不再勸說,嘆口氣繼續跟着人。
陸辭呼吸急促地拿着大刀,發洩般的橫劈豎砍,留下周圍毀壞的地面跟家具,到了上朝時間才停下。
……
清晨,窗外微風輕輕吹起落葉,陽光傾斜在屋檐。
景棠緩緩睜開眼睛,空氣裏似乎彌漫另一個人的味道,他看向另一側床榻,并不見陸辭身影,微微垂下長睫,心中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別的,五味陳雜。
宮人見他醒來,捧上臉盆供人洗漱。
景棠用完早膳,走喝下湯藥,宮女輕柔給他塗上藥。
他擔憂竹月她們下場,有心想讓宮人去詢問陸辭,又怕人在氣頭上,他去問反而火上澆油。
他擡眼望向窗外,秋日的陽光竟然刺的他想流淚。
……
下了早朝後,陸辭去禦書房批閱奏折。
不久後,楚逸州來到禦書房。
昨晚他處置那幫反賊後,詢問暗衛可有尋到景棠下落,結果就聽到暗衛說了陸辭與景棠在城門的事。
他一邊心驚景棠竟然想逃跑這事,一邊震驚陸辭暴怒掐人的事。
他後面趕去時,陸辭已經帶景棠回宮了。
見到守城将領在為難如何安置竹月她們,他就跟将領打了個招呼,把她們接手過來說他來安排。
将領忙不疊答應,把人交給了他。
他擡眼看去,就那晚見過的,有着一雙大眼睛的姑娘,此刻眼裏全是淚水,與之前笑成彎月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有點莫名的覺得眼淚刺眼。
他自是清楚陸辭對景棠的濃烈感情,後面就在他的府邸找了處住所,安排三人住進去。
竹月看到是他,欣喜激動的跟他道謝,就是眼睛裏還在不停的流淚。
他平生最怕女子哭,當即被哭的頭疼。
他訓斥了一句:“不許再哭了!”
竹月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眨眨眼,抹着眼淚不再哭。
可不到一會,哭聲又響起來了,邊哭還邊說道:“奴婢……嗚嗚……擔心殿下嗚……陛下剛那樣子掐殿下,奴婢擔憂殿下……不知陛下回宮後可有再對殿下做些什麽嗚嗚……”
那哭的叫一個凄慘的。
楚逸州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連忙安慰道:“你別哭了,陛下看重公主,肯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回宮後就哄公主去了。”
竹月哭聲一停,用紅彤彤的大眼睛看他:“真的嗎?可是奴婢擔心啊嗚嗚……”
楚逸州簡直想叫人祖宗,保證道:“我了解陛下,你且放心,別哭了,本将軍都被你哭的頭疼了。”
竹月勉強放心,收住眼淚,聲音還在一抽一抽的哽咽:“多謝将軍……收留我們幾個……”
他松口氣,走前留下一句:“需要什麽的跟下人們說,我回去睡覺了。”
……
此時,楚逸州收回回憶,看着禦書房的門,擡步進去,就見陸辭面無表情在批閱奏折。
楚逸州:“見過陛下。”
陸辭放下朱筆,問他:“有何事?”
楚逸州斟酌片刻,道:“額,臣聽聞昨晚的事,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公主?”
陸辭語氣冷淡:“朕還能如何?殺又舍不得,說話重了也不成,還要尋死覓活的……”
接着語氣變得幽怨:“他不喜歡朕,還想着離開,朕都要被他氣死了,你說,朕該怎麽辦?”
楚逸州聞言,摸了摸鼻子:“這……臣也不懂這些男女之事。”
陸辭跟他大眼瞪小眼,皺了皺眉,面露嫌棄:“就知道問你沒用。”
楚逸州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好像你就懂似的,搞了這麽日,原來是你一個人在一頭熱,那頭公主還不喜歡你呢!
他有些想笑,感嘆道:“若是陸辰在就好了,他寫了那麽多話本子,想必知道如何追求女子。不過臣覺得,這烈女怕纏郎,只要陛下持之以恒,總會抱得美人歸的。”
陸辭擰着眉:“朕心裏氣的很,動手傷了他,不知如何面對他,怕他再說一些讓朕生氣的話,朕又忍不住。”
楚逸州也不知該如何,又問道:“對了,臣把殿下的侍女安置在我府邸了,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陸辭臉色頓時難看:“先放你那吧,這三人帶着景棠逃跑,朕恨不得殺了這三人,可殺了後,景棠定然傷心欲絕。朕又殺不得,又不想放這三人回景棠身邊,看到這三人,朕就覺得礙眼。”
楚逸州點了點頭:“臣知道了,那就先留在臣那兒。”
陸辭又問道:“昨晚審訊的那些人如何了?”
楚逸州:“最初打死不願張嘴,後面用重刑交代了,是慶王留下的暗手,一直在尋找機會對陛下不利。昨晚在宮中內應得知消息,當即覺得機不可失便動了手,除了這些暗衛跟蹤所得的消息,還有慶王另外埋在衛都的人跟消息渠道。”
陸辭冷笑一聲,微眯眼眸:“慶王?朕不去找他,他還敢來行刺朕。”
楚逸州神色微凝:“這老匹夫也知曉咱們不會留着他不動,便先下手為強了,若能一舉得手或是傷了你,他都賺大了。”
陸辭眼中淩厲:“待明年開春後,朕必取此人項上人頭,現下先安頓修養,不急,此人不過跳梁小醜不足為懼。”
楚逸州深覺在理:“打了三年的仗,各地都需休養生息,冬日也不遠了。”
兩人後面又聊了些政務,楚逸州就告辭離開了。
陸辭按按太陽穴,看着桌子上的花燈,就想到景棠。
他伸手拿過花燈擺弄:“就會惹朕生氣。”
……
這一日直到晚上,景棠洗漱躺下後也不見陸辭身影,也沒見竹月她們回來。
他有些擔心她們的下落,但是陸辭不回寝宮,明顯就是不願見他。想着想着又是一番失眠,最後困意上頭才睡着了。
深夜,陸辭沉默的又回到寝宮坐在床邊,靜靜看着沉眠的人。
微暗的燭光下,見脖頸上的青紫顏色比昨日淡了些,微微放下擔憂,靠在床屏閉眼歇息,等到了五更天,他又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清晨,景棠睜眼後看向身側,摸上去一片冰冷,不像有人回來睡下的樣子,嘆了口氣,蹙着眉起身洗漱。
這一日他伏在案桌上練字,如何也靜不下心。
依舊見不到陸辭,竹月她們也不見回來。他憂心忡忡又難受的緊,晚上睡覺時如何也睡不安穩,還做起夢來。
他夢到他一覺睡醒,陸辭一臉冰冷的站在床邊,見他醒來,丢下一句:“你那幾個侍女,朕已經下令處死了,她們膽敢帶着你逃走,朕不願意殺你,她們卻難逃一死!”
他聞言傷心欲絕求陸辭開恩,陸辭卻把他推開,他氣急之下大哭大罵,陸辭大發雷霆的壓着他撕開他的衣服,發現了他的性別,瞬間暴怒,大手伸過來狠狠掐着他,陸辭猙獰的表情把他掐斷了氣,死後他的靈魂飄在空中。
陸辭還下令讓人把他碎屍萬段,臉上全是恨意跟厭惡。
他只看一眼就心間震痛,頓時驚醒過來。
天色早已大亮,他伸手過去觸碰陸辭平日睡下的位置,又是一片冰涼。
想起噩夢情景,不由眼底發熱,抱着被褥控制不住的哭聲。
宮女聽到動靜,慌張進來查看,見公主已經滿臉淚水,連忙上前勸阻安慰,又有宮女急匆匆前去尋找常寧禀明公主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