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國在即
第二章 亡國在即
景棠半躺床榻上,床前擺了一面方桌,桌上放着的大多是清淡之物,一碗黑乎乎的湯水正冒着熱氣,屋子裏彌漫着一股子苦藥味兒。
“殿下,您剛醒來先用些清淡好消化的粥食。”穆蘭坐于他身側,一手端着粥碗,一手将粥勺遞到景棠嘴邊,殷切看着他。
這時,一道腳步匆匆的聲音傳來。
“殿下,穆蘭姑姑,剛才奴婢去太醫院拿殿下後面幾日服用的藥,發覺宮內的氛圍不對。”說話的是個鵝蛋臉的姑娘,有着清秀的眉眼,此時卻神色凝重。
她匆匆擡步進來,行禮後道:“外面皆在傳……在傳……”
景棠剔透的眼看向她,竹枝是個穩重性子的姑娘,如今卻神色慌亂,看來要說的絕非小事。
“竹枝,是發生了何事?別慌,你慢慢說來。”
“前線傳來消息,鎮國大将軍戰死了!”竹枝的呼吸急促,心髒怦怦直跳。此話一出,殿內倏然一片安靜。
“據傳回情報,晉帝陸辭禦親征正往京都一路而來!”
“啪!”一聲清脆聲響起來。
正在擦拭桌子的竹月失手打翻茶杯,瞪大眼睛聲音帶着抖:“鎮國将軍竟然……竟然敗了!他……可是我衛國最勇猛的大将軍啊!”
穆蘭接口道:“大将軍竟然也敗了!奴婢曾聽聞這晉帝陸辭十八歲登基,之後多次領兵親征,骁勇善戰,晉軍勢不可擋,可沒想這才短短三年我衛國便……”
景棠聞言驚住,一口氣嗆到忍不住咳嗽起來,如玉的臉頰染起病态的紅暈。
他梳理記憶時候得知,衛國跟晉國已經打了三年的仗,卻節節落敗,被晉國拿下二十座城池。聽聞晉國皇帝陸辭是天生将才,極擅指揮布局,而他那便宜父皇衛帝整日沉迷享樂,國事都是不怎麽處理。衛國接連戰敗,二月前逼不得已,年邁的鎮國将軍出征,已經帶走了大部分兵力,如今京都剩餘守軍不足兩成。前線已然被敵軍突破,根據推測,晉國軍隊将很快抵達京都城門,只憑不足兩成的兵力阻止晉軍無疑是癡人說夢了。
竹月神色憤然:“若不是慶王突然造反在豐州自立為王還帶走十萬大軍,我衛國那能兵敗如山倒!慶王真是卑鄙無恥,趁着晉國攻打我國時候造反。”
“殿下!您得趕快離開。一旦城門被攻破,城內定然大亂,到時再走,可就晚了。”穆蘭神色溢出慌亂不安,沉聲道:“當年娘娘救奴婢一命,奴婢拼死也會護住殿下撤離京都,娘娘曾跟奴婢提過她故鄉在寧國,如今晉衛兩國皆非安全之所,殿下不如前去南寧。”
景棠眼前一黑,簡直要吐血,片刻後有些惆悵道:“皇宮守衛深嚴,離宮怕是不易。”
這到底是何種見了鬼的運氣,穿越前剛車禍,穿越後成了個假“公主”,如今又面臨着亡國,他還有具病恹恹的身體——這真是開局地獄模式。
思來想去,铤而走險也得盡快離開,這亡國公主是做不了一點,想想歷史上那些亡國公主慘絕人寰的下場,就令人膽寒。他這張臉就足夠顯眼了,若是被發現不是女子,別人知道後暴怒,那下場只怕更嚴重。
“殿下,姑姑說的對,您可別犯傻等晉軍攻進來。再說了這衛國皇宮早不能待了,那些個皇子公主一直欺辱您,皇上卻不問不顧!”竹月忿忿道。公主真是好命苦,眼看失魂症剛痊愈,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國卻要亡了!
景棠這個九公主在宮裏像個透明擺件,這多年來,瓊華殿跟冷宮似的,宮人捧高踩低,瓊華殿裏一主子加上三位宮人一向都是被人欺辱的對象。
如今宮裏宮外都在盛傳鎮國将軍戰敗,而晉軍逼近衛都的事。可謂是人人自危,滅國在即,百姓說什麽的都有。
城中已經有人受不住大軍壓境的壓力自裁、縱火等等的瘋狂行為,朝廷也是亂成一套,有大臣不堪成為亡國之臣而舉家自裁。
而這一切阻止不了晉軍行軍的步伐。
晉軍行軍速度很快,簡直令人張目結舌,短短的兩日,敵軍便兵臨城下。
這幾日城裏暴動,甚至有憤怒的百姓想沖進皇宮刺殺衛帝。衛帝震怒,派了更多的侍衛護住皇宮,防守比以前更加嚴厲,讓景棠根本無法偷溜出宮。
……
秋日裏難得的好天氣,烈日之下,二十萬晉軍的聲勢浩大,将整個京都圍了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烏泱泱的軍隊,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紋有龍飛鳳舞“晉”字的旗幟迎風飄蕩,氣勢磅礴,身穿盔甲的士兵皆站得筆直挺拔,排列整齊,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
城外二十裏處。
主帥營中,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容俊美的男人,一雙天生含笑桃花眼,烏發高束,身形颀長,腰胯大刀。
“陛下,據探子回報,衛都守軍人數不足四萬,已然不成氣候。”下面将領恭敬看向主位天子,晉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帝王——陸辭。
陸辭拿起桌上的奏折翻看,批完一本丢在一邊,又拿起來一本看。
“真是痛快!如今咱們就算是車輪戰,強攻之下不出三日也能将衛都收入囊中!”又有人喜氣洋洋笑道。
陸辭漫不經意一笑,放下手中禦筆,目光掃了一圈:“大将軍以為呢?”
鎮國大将軍楚逸州,與陸辭是表兄弟的親戚,晉國唯一的大将軍,樣貌俊美,英氣十足。
他起身回話:“陛下,臣認為咱們可以就這樣的消耗他們,如今衛都連一只飛鳥都飛不進去,我們只需圍城,等他們糧絕用盡,山窮水盡,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将衛都攻占。”
陸辭修長的手指點點桌:“衛都已然是城破定局之勢,我大晉每一位軍士都是有血有肉的好男兒,無謂犧牲不可取。征戰多年,待拿下衛都,朕會按照戰功嘉獎。”
下面将領紛紛應道:“陛下聖明。”
“去找幾個嗓門大的喊話叫陣。“陸辭一笑,拿起手裏沒看完的奏折繼續批閱。
……
城牆之外,晉軍跑馬叫陣:“我勸爾等快快打開城門投降,不要再頑抗,省了無謂的犧牲。”
“衛都城破,衛國被亡乃顯而易見的事,木已成舟,若是你們主動打開城門投降,還可留你衛國皇室與百姓一命!”
“打開城門!投降者不殺!反抗殺無赦!”
“我大晉皇帝有令!投降者不殺!”
喊聲傳得越來越遠,震得城牆仿佛都在顫抖。城門上的守兵,城內四處奔逃藏起來的百姓或驚疑或擡頭不解。
皇宮,衛帝寝宮。
衛帝常年沉溺女色與追求仙丹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從晉軍圍城以來,他水生火熱,夜不能寐,原本保養得當的臉已經形容枯槁。若是硬氣的,成了這亡國之君,愧對列祖列宗,為保皇室體面就以身殉國了,但是衛帝實在下不去手自裁。
老太監附耳過來跟他說了城門口的事。
衛帝聽完了老太監的話,枯坐一夜,第二日便下旨大開城門讓大臣拿着他的文書過去投降談判了。
丞相聽聞消息帶着幾位大臣匆匆進宮面聖,卻被衛帝避而不見。
他心知大局已定,老淚縱橫,望天哭喊:“自太宗皇帝當年征戰沙場,勤政愛民,建立我衛國基業,現如今已有百年之久,而今我大衛國之将傾,老臣愧對太宗皇帝,愧對先帝,愧對黎明百姓啊……老臣聽聞陛下已經下旨降于晉國,老臣阻止不了,卻不願做那亡國之臣,老臣這就去地下找太宗與列祖列宗贖罪!”
瓊華殿。
“公主,剛奴婢出去得到消息,皇上讓人送去降書了!丞相與戶部尚書等大臣進宮面聖勸誡遭拒後,一頭碰死在了大柱上。”竹枝從外而入,臉色不好。
竹月聞言,愣住片刻後哭出來:“丞相竟然……丞相三代輔臣,而今卻落得如此下場。丞相一家都是好人,當年奴婢在宮裏受人欺負,還是皇後娘娘碰巧路過救了奴婢,皇後娘娘是丞相府嫡長女,知曉丞相自裁……皇後怕是悲痛欲絕!”
竹枝嘆了口氣,拿出手帕給她擦淚:“敵軍恐怕很快就要攻進城了,剛才皇上調了許多侍衛去保護他,眼下宮門應該防守薄弱,殿下,不如現下就動身吧。”
景棠心情有點複雜,歷史從來都是殘酷的,他以前是在書本上得知,如今是正在經歷。
衛帝投降有錯嗎?他貪生怕死,即使是茍延殘喘的活。想活沒錯,可他錯在不務朝政把好好一個國家弄得國破家亡,支離破碎,錯在既登高位卻不能給百姓安穩的日子。
那些跟丞相一樣選擇以死明鑒的人,他們寧願死了也不願成為亡國之奴。這是戰争,戰争注定會有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注定鮮血染紅大地。
他從沒有如此清楚的認知到他來到了一個亂世,可他無力改變,他什麽都沒有。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對衛國皇室沒有歸屬感,他可憐那些因為這場戰役失去親人、家園的人,卻幫不了他們。他想逃離這裏,哪怕出去之後颠簸流離,但是至少能有命在,生存從來沒有錯。
他擡起頭眯眼向天際,剔透的眼眸璨璨生輝:“我們現下就離宮。”
如今宮裏人人自危,顯然是渾水摸魚出宮的好時機,等晉軍進了皇宮怕是插翅難飛,晉帝只說不殺皇室,但是又沒說不欺辱,自古改朝換代皇室下場凄慘。
換上早就準備的內侍服飾,帶好早收拾好的細軟,他們幾人匆匆離開瓊華殿。
瓊華殿位置偏僻,剛走到禦花園,迎面就遇到一群宮女內侍在驚恐亂竄。
景棠幾人對視一眼,混入其中,倉促往禦花園裏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