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歸原身
第一章 回歸原身
景棠是在一陣頭疼欲裂中有意識的,身上仿佛被人壓着。渾渾噩噩想起來,他好像是出了車禍。
那天下午他騎車去拿錄取通知書,剛過巷口時突然沖出來一只黑貓,眼看就要撞上,他趕忙把車頭拐向另一邊,再接着……就是在刺耳的剎車聲中的一聲巨響,随後他感受到不可忍受的疼痛,整個世界似乎在那一刻安靜,恍惚間聽到一聲尖銳的貓叫聲,眼前全部花白……
“喵喵!怎麽辦他好像死了喵,都是我害得嗚……”
耳邊響起絮絮叨叨的聲音,他能夠聽到,但是大腦卻不能給出思考無法理解,像是墜入深海。
“平日怎麽跟你說的,不要毛毛躁躁!我看還有沒有救……咦,這個人類不對勁啊!”又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
“喵,不對勁?父親,他不就是個人類嗎?”
“讓你好好修煉你偷懶!這都看不出來?!他不是完整的,人有三魂六魄,他身上只有兩魂四魄,靈魂上的氣息也與此間天地格格不入,他為異世之人,不知因為什麽緣故魂魄分離,陰差陽錯流落到此間。他這具身體是早夭之相,按理說生下來不久就會死去,他的魂魄應該是在那時附體才得以存活。想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凡事皆有一線生機。”
“父親,那這……可他現在都涼了啊,您可是上古大妖,快想想辦法怎麽救他!”
“這具身體已經無法用了,他的靈魂之力一直在随着他的年齡增長而慢慢消耗,想來就算沒有這場車禍,他也活不過三十歲。罷了,或許是他命不該絕才遇上了我們九尾靈貓,我會用我的五尾的修為,幫他重新跨越時空送他回他原來的身體裏。就算我是大妖,但穿梭時空也損傷巨大,此事之後我将會陷入沉睡,你就跟我回去好好修煉反省……別再惹事生非了!”
“知道了父親……”先前的聲音有些焉焉的。
一片漆黑靜默中他被什麽輕柔的托起,感覺到久違的溫暖,穿過了黑暗迷霧,前方似乎有微微光點,仿佛引路殘星……
“我知道你能聽見,去吧,魂歸故裏的異鄉人。”
景棠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終于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青色的床帏。他慢慢撐着坐起來,四肢百骸湧出疲倦酸澀感,一陣頭暈眼花,讓他苦不堪言,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殿下!殿下可是醒了?”床帏被人從外撐開,燈光宣洩進來。
景棠在黑暗裏太久,下意識擡手遮擋,适應之後看向來人。小姑娘一身粉色衣裳,臉兒圓圓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盈着水光與喜悅。
看到她的時候,他腦子裏自動浮現記憶。
“竹月?”
竹月聽到他喚自己名字一下瞪圓眼睛詫異,她看着景棠,眼前之人皮膚白的仿佛通透的玉石,卻有股病弱之氣,眉眼如畫,精致的臉上鴉羽的長睫下是一雙剔透的鳳眼,青絲半掩而下,分明是一副清麗缥缈的長相,而右眼角下一顆淚痣卻明豔動人,襯得他的容貌有幾分昳麗的驚心動魄。
長這麽大,竹月就沒見過比自家公主還美貌的人。可惜公主美貌是美貌,卻是個體弱多病的,還有出生便帶有的失魂症,一傻就傻到了如今,都十八年了,認人都認不全更別說喊人了。這回轉秋氣溫驟降,公主又發高熱卧病在床了一日一夜,今日可總算是醒了,這回醒來公主竟然喊了她名字!
竹月連忙扶起景棠,又拿了水來喂給他喝下,滿眼都是關切,激動道:“殿下,您認得奴婢了嗎?您昏倒一日了,終算是醒了,奴婢跟穆蘭姑姑、竹枝姐姐可急死了!”
景棠捏了捏眉心,腦海裏突然塞進的大量記憶讓他感到尖銳的疼痛。
他對竹月安撫一笑:“快別哭了,我清醒是好事。”
“對對對,這可是大好的事!殿下餓了吧?奴婢這便去給殿下拿膳食,再向穆蘭姑姑跟竹枝姐姐告知此事!穆蘭姑姑昨夜守了殿下一夜,今早才睡下這會還沒起來,奴婢這就前去報喜。”竹月急急忙忙的往屋外找人去了。
她出去後,景棠慢慢打量四周,看裏間布置,這裏應當是一座宮殿,格局簡單,殿裏陳設家具雖然是半新不舊的樣子,卻被收拾的很是幹淨整潔。這裏是瓊華殿,衛國的後宮。
大片的記憶襲來——
這是個從未聽說過的朝代,如今天下三分,三國争霸。處于北方地帶的晉國,南方地帶的寧國,與處于中原地帶的衛國。百年來,三國紛争不休,戰事頻繁,時局動蕩。
而他是衛國不受寵的九公主景棠,一個從小就患有失魂症的病秧子,藥石罔效,渾渾噩噩的癡傻兒。
結合他車禍後聽到九尾靈貓的對話,失魂症應該是因為他魂魄分離,他在現代時也是從小到大身體不健康,原來是因為靈魂不完整的緣故。沒想到一朝車禍,竟然還有再活一世的機會,就是……這“九公主”……
思及此,他簡直如遭雷劈,人都麻木了,公主顧名思義是女孩子,但他确實是男子。
後宮嫔妃都不是省油的燈,他的母親當年大概是不想讓他卷入皇位奪嫡之争,或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保護不了他,生下他就慌報了他的性別。
記憶裏對于母親的臉始終帶有一層薄霧,只依稀記得是張極明豔的容顏,灼灼桃夭,會溫柔抱住他喊他“小棠”,然而在他六歲時候就殒命了。
皇帝從小就對他這個傻子“公主”不問不顧漠不關心了,上位者都如此,那些皇子公主們就在這寂寂深宮,盡數欺辱他,反正也無人問津,畢竟他是個傻子。
景棠心裏不由湧現一陣難過,為那個素未謀面便已早早離去的母親。
瞬時他又想到現代的養父母,手指不自覺微微蜷緊。得知他車禍去世,二老白發人送黑發人得有多麽的傷心。他是孤兒,生下來沒幾天就被丢在福利院大門,在福利院長到兩歲半時候被養父母收養,養父母家庭算得上是富裕,二人都是考古學者,因為養母在一次考古的途中發生車禍,事後痊愈了但卻失去了生育能力,夫妻兩人便收養了他,給了他家庭的溫暖,對他呵護關懷備至。
他幼時雖然長得好看,身體是一直不好,只要溫度變化準得風寒感冒,因為這個,在養父母之前一直沒人收養,後來才遇上養父母。收養他之後,夫妻兩停了手上忙碌的全國到處飛的考古,做起了幕後工作,就為了照顧好他。受父母影響,他自幼也對考古歷史感興趣,大學志願填寫的歷史系,結果現在陰差陽錯換了個時空。
望着床榻前的六扇屏風,心緒難平,只希望養父母能好好保重身體,健康快樂,不要為他這個不孝子傷心難過,以後錦書休寄,天各一方,也不知是否有再重逢的那日,孝順他們的機會。
他有些自嘲地想,這還真是人生如夢了。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聽着聲音不止一人。
他擡眼看去,一前一後進來兩人,走在前的是個氣質溫婉面容略帶憔悴的婦人,後面的圓臉大眼睛姑娘正是先前的竹月。
兩人匆匆走進來,婦人見了他,面色一喜,加快了腳步就來到床榻,開口道:“殿下,竹月那丫頭把我喊醒說您醒來了,這燒了一天一夜,都快吓死奴婢們了,竹月昨晚還在那抹眼淚。”
景棠看她眼底紅絲,臉上有明顯的疲憊,感激地笑道:“謝謝姑姑照顧我,辛苦你了。”
穆蘭瞳孔放大,凝視他的臉,那雙剔透的眼睛清明含笑,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天吶,竹月說的竟是真的!殿下……您認得人了!這麽多年來的失魂症終于痊愈了嗎?!”
旁邊的竹月笑道:“姑姑,我跟您說你還不信!殿下醒來就喊了我名字,還跟我說過話了,殿下這是痊愈了呢!”
景棠認真點點頭,道:“是真的,姑姑,我的病好了,人也清醒了,我知道我是景棠,你是陪伴我長大的穆蘭姑姑。”
穆蘭眼眶漸漸濕潤,忙用手帕擦着,聲音帶着哽咽:“老天爺保佑,娘娘在天保佑,殿下病好,這是天大的好事。若是娘娘在,肯定會高興壞了。”
景棠看她哭,有些手忙腳亂,心裏一陣暖意:“姑姑從小照顧我長大,若沒有姑姑跟竹月竹枝的庇護,母妃走後,我也活不了多久,在我心裏,你們是我的親人,景棠謝過你們。”
穆蘭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道:“殿下客氣了,我們照顧殿下是應該的,當年若不是娘娘救下奴婢,奴婢那還有命活着。說句大不敬的話,在心裏,我一直将你看作自己的孩子。”
竹月突然一拍手:“哎呀,只顧着去喊姑姑了,瞧我這記性,忘了殿下醒來還沒用過膳食,我這就下去準備。”
與此同時,遠方邊境戰場上,有一穿着盔甲的士兵騎馬穿過晉國軍營大門,下了馬往主帥營帳跑去。
“報!啓禀陛下,京城有書信傳來。”
“拿進來。”裏面傳出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傳訊兵入了營帳,又是跪地行禮,恭恭敬敬舉着信。
旁邊侍候的小太監忙拿過信,呈給主位上看着正垂眸輿圖的男人。
男人擡起頭,只見他面容俊美,一雙天生含笑桃花眼,仿佛是個閑敲棋子的世家貴公子。烏發高束,劍眉斜飛入鬓,身披玄鐵重甲,腰胯大刀,神情之中看上去有些慵懶,卻又帶着絲刀鋒銳意的冷意。
他拿起信封垂眸查看,半響挑眉哼笑一聲:“這個柳時溫,還給朕算了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