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在背刺上至少也是熟練工
在背刺上至少也是熟練工
珍妮弗·莫裏亞蒂。
它顯而易見是來自于《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犯罪導師, 詹姆斯·莫裏亞蒂的名字。
不過對時空管理局的成員來說,“莫裏亞蒂”這個單詞還有一個額外的意義——那也是時空管理局局長的姓氏。
雖然人工智能的姓氏并不能像人類那樣标志着血緣,但這兩者之間微妙的巧合還是讓剛剛聽到這個名字時的費奧多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尤其是再加上莫裏亞蒂局長身上常年維多利亞時期的裝扮……
這下就算是他, 也不得不懷疑起那位小女孩模樣的局長小姐與這座城市之間的關系了。
“早上好,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奇特的聲音中帶着和第一次說話時如出一轍的盈盈笑意,故意拿捏着這個時代應該沒有幾個人清楚的聯想開機時的語調:
“因為昨天根本就沒有睡覺, 所以今天您起床的時間擊敗了百分之百的神秘者哦。”
熬夜把書看完, 正在上面慢慢做筆記的俄羅斯人只當自己根本沒有聽見這句話, 站起身來去洗漱。
“你看上去很不喜歡開玩笑。”
祂嘆了口氣:”難道非要說正事的時候你才會回我一句話嗎?這樣的生活該多無聊啊,我敢打賭, 你甚至連一次假期都沒有享受過。”
“有過一次。”
捕捉到關鍵詞的費奧多爾擡起頭, 十分客氣地回答道:“但很難說得上是享受。”
在澀澤龍彥的世界裏,他印象最深的還是和那只和自己擁有同樣名字的貓打架的經歷……雖然他們并沒有在實際意義上打起來。
對方似乎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表示不可置信的古怪聲音, 然後笑聲變得越發明顯起來,也不知道這句話戳到了祂哪裏的笑點。
“今天說不定有神秘學者來找你們。”
祂在笑完之後直接說起了正事, 聲音像是一條魚那樣在費奧多爾的身邊轉着圈,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浮士德身邊殷勤的魔鬼:
“你們身上的時空波動有點濃郁,真的不怕被即将到來的人發現你們的身份嗎?”
費奧多爾很沉得住氣地沒有回答,拿着維多利亞版的豬毛牙刷開始刷牙。
“當然, 來自其他時空的朋友對于我們來說其實不算稀奇。但我記得神秘學上有對應的放逐術, 可以驅逐不屬于這個時空的生物。”
祂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擔憂, 倒是歡快的成分更多一點:“你們也不想落下這個漏洞,然後被人針對性對付吧?”
這位女士知道費奧多爾以及他身邊的人都來自于別的時空, 這一點對于神秘學造詣比較高的人來說并不難看出。所以俄羅斯人也沒有表現得太驚訝。
更何況對方本來就疑似能夠觀察到倫敦城中部分正在發生的事情……這麽一說, 和時空管理局的機制就更像了。
費奧多爾喝了口水, 把泡沫吐出來——他依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看來魔鬼在你這裏都要欠兩回債。”
祂嘆了口氣, 終于在費奧多爾平靜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我只是想要你在他們面前隐瞞一下我的存在而已。”
“理由。”
費奧多爾漱完嘴,言簡意赅地說道。
“因為驚喜禮物盒打開就不是那麽驚喜啦。”
對方的聲音湊在他耳邊,用一種真情實感的語氣說:“你不覺得等帷幕拉開的時刻,看到他們臉上措手不及的表情很有意思嗎?”
“确實很有意思。”
費奧多爾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眨了下眼睛,聲音聽上去比祂還要更加真情實感一點:“上次我就是這麽幹的,再來一次的話,大概下次任務就能榮升為邪神典禮上的獻祭對象了。”
然而實際上費奧多爾根本不在意——在了解到同事們的性格之後,他在“自己會不會被丢出去獻祭”這個問題上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過這并不妨礙他用這個說法糊弄別人。
“獻祭嗎?那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幫忙主持一下……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對這種結局可太難過了,噗。”
祂的喉嚨裏再次發出輕輕的愉快的笑聲,就像是蜘蛛絲輕微的弦顫,幾乎能讓人想象出對面大概t是一個很喜歡笑的“人”。
費奧多爾扭了下頭,但是什麽都沒有看到。在他想要出口詢問對方關于摩根·羅伯森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時,這位總是在笑着的女人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即将出口的話。
“——他們在門口。”
莫裏亞蒂女士如是說。
然後這個聲音便突兀地消失,像是她已經自顧自地走開了。
偵探事務所的門口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
費奧多爾聽到太宰治過去打開了門,用假得有點讓他頭疼的聲音說了句熱情洋溢的“早上好”——這裏并不是很好的隔音甚至讓竊聽器的費用都省了下來。
“請問諸位是有委托嗎?”太宰治的聲音依舊充滿了虛假的熱情。
費奧多爾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感受到上次太宰治吃檸檬魚時滿臉嫌棄的表情是怎麽回事了:他現在感覺自己的牙根也有點酸。
“有委托人來了嗎?”
為了不讓自己的耳朵受到更多的荼毒,他推開門問了一聲,從門口看到澀澤龍彥正在桌子上面鋪那種時間水晶,邊上還有一盆水。水盆邊緣圍滿了白花。
白貓把水晶丢到水裏,用紅色的眼睛仔細地觀察着水對水晶的折射。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只貓似乎正在忍笑。
費奧多爾忍不住閉了下眼睛——某個人今天的演技是浮誇到連貓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嗎?
太宰治在門口笑吟吟地請進來的幾位坐到沙發上面,然後轉身就往費奧多爾本來打算泡咖啡的杯子裏倒上了紅茶。
這次來到這裏的人就不是莫妮小姐那樣的社恐了,接過紅茶的姿勢相當自然,同時看了眼走出來的費奧多爾與在用一張報紙折紙飛機、同時也在努力憋笑的江戶川亂步。
“我不是來委托事務的。順便一提,紅茶的味道不錯。”
坐在沙發上的男士——他有着金色的卷發以及一對深紫色的眼睛,身上穿着相當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先是把紅茶全部喝完,這才心滿意足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這位先生,我們是神秘學結社,赫爾墨斯藝術協會的人。您應該還記得這個名字吧?”
太宰治在心裏松了口氣,之前連他自己都受不了的熱情态度被他稍微收斂起來一點,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記得,所以你們是來與我們進行合作的?”
男士這次猶豫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他看了眼周圍,覺得這裏的時空混亂感比自己堅果的所有地方都要強。
但在目光掃到貓身邊堆着的時空隧道水晶之後,他就立刻找到了理由說服自己:這大概是因為太多水晶堆在這裏造成的效果。
“确實有這方面的意願。至少在你們偵探社的這次委托上,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他聳了聳肩:“實不相瞞,我們在通過一些合法渠道調查你們時——抱歉,但請理解,我們總是要知道未來的合作對象到底是什麽樣的——我們發現你們委托人的症狀和我們一直以來調查的神秘學案件非常相似。”
“因為這系列的案件非常危險,所以我想要你們把委托轉交給我們,接下來不要參與相關的行動。當然,委托人支付的英鎊我們不會收,那還是你們的,就當是合作夥伴的免費服務。”
費奧多爾走到江戶川亂步的身邊。
羅伯森一家的委托的确很危險,往上追溯甚至可以和女王聯系起來。對方這種行為也是出于照顧的心理,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出發點是好的,只是這句話有點不客氣。但如果是一般的偵探公司,估計在聽到“免費”這個單詞的時候就不在乎這種小小的冒犯了。
可江戶川亂步顯然對這種說辭非常不滿意,高中生那種清澈愚……單純的眼神瞬間就被銳利的目光取代,目不轉睛地盯了過來。
對方挑了下眉,望着江戶川亂步,氣勢也沒有絲毫落下來的意思。
“這畢竟是我們在東區的第一起委托。如果要我們放棄的話,最好給出合适的理由。所以說,這位……”
太宰治把自己的語氣放得更平了一點,然後用探尋的目光看向對方。
“薩克雷。”男人說出了自己的姓氏。
尴尬的事情來了,在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一個知道薩克雷是誰。
這也很合理:就算是大多數時間泡在時空管理局的圖書館裏的太宰治,他也不是所有的名人都知道的。
“在第零歷史中,薩克雷是一位還算不錯的作家。啊,我還記得他和狄更斯的關系很複雜,給我一種因愛生恨的迷弟感覺。他和狄更斯在冷戰幾年後和好,還說了句著名臺詞:‘我無法抗拒內心的沖動,因為我喜歡那個人’。”
就在這時,那個雌雄莫辨的聲音突然再次在費奧多爾的耳邊響了起來,帶着一點懶洋洋的碎碎念風格,就是說出的東西全都是花邊八卦,相當契合祂從始至終的不着調設定:
“只能說不愧是英國人。說起來,當時英國文壇真的有不愛狄更斯的人嗎?這才叫做真正的文壇交際花啊。”
被強行灌了一堆沒什麽用的奇怪知識的費奧多爾:“……嗯。”
“這位薩克雷先生。”
太宰治稍微停頓了一會兒:“能詳細說明一下這個委托的危險程度嗎?”
薩克雷皺了皺眉:“就算是坡先生在場,我們也有保密……”
江戶川亂步眯着眼睛看他,然後毅然決然地在自己的心裏給自己世界的“愛倫·坡”記了一筆——別管為什麽小本子上是這個愛倫·坡,問就是江戶川先生現在已經開始遷怒了。
太宰治盯了他幾秒,轉過頭看向費奧多爾,也懶得繼續演下去了,直接圖窮匕見:
“薩克雷先生,我想,我應該再給你說明一下:這位先生的全名是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知道自己遲早有被賣的一天的費奧多爾輕輕嘆了口氣,開始找還有沒有剩下的杯子可以用來裝咖啡。
然後他指了指澀澤龍彥:“這是……”
澀澤龍彥在水盆邊直立起身體,一副要撓太宰治的樣子。
太宰治遺憾地閉嘴,沒有說出他好不容易為澀澤龍彥編出來的具有歐美特色的名字。
“總之您應該也發現了,我們并不算是完全的局外人,我們對這種危險也不算是毫無所知。至少我們清楚,它和我們這一類特殊的名字有着關聯。”
他的目光落在薩克雷的身上:“您的名字應該也很特殊吧,薩克雷先生。您應該也能理解我們的決定才對。”
薩克雷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複雜了起來,顯然沒有想到這裏特殊人才有這麽多,也沒有想到他們已經猜到了部分真相。
“祂剛剛告訴我,你們确實沒有說謊。”
像是正在聽另一個人說話,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表情變得有點複雜:“你們有興趣加入赫爾墨斯藝術協會嗎?”
雌雄莫辨的聲音在費奧多爾的身邊愉快地笑了起來。
“赫爾墨斯。”祂輕快地說,“他們用來稱呼我的這個名字很有意思——與煉金術息息相關的神明,而且聽上去和福爾摩斯很像,對不對?”
“配上我告訴你的莫裏亞蒂的姓氏,故事難道不是更有趣了嗎?”
費奧多爾輕微地眨了下眼睛。
在英文中,福爾摩斯(Holmes)與赫爾墨斯(Hermes)這兩個單詞确實有着極其相似的發音。
俄羅斯人甚至覺得,比起莫裏亞蒂,赫爾墨斯這個名字要更适合對方:一個處于成人和孩子之間的神,也是一個輕松愉快地面對人生,好奇又喜歡玩鬧的家夥。
不知道是不是猜出了費奧多爾的想法,對方再次笑了起來,顯得有些得意。
“我這邊有事,一個小家夥要找我。接下來我不會在你的身邊。但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祂的聲音逐漸消散,語氣裏帶着顯而易見的調侃色彩:“在有光的地方見面,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這句話有些意味深長,像是描述的對象不僅僅限于費奧多爾,而是指向更為廣闊的人群。
費奧多爾的視線朝空無一人的地方望過去。
對方已經走了。這種奇特的直覺停留在他的意識中,讓他意識到對方已經不再關注這裏。
“《1984》中的話。”他想到,“下次能換一個原創的臺詞嗎?”
這次沒有笑聲傳過來,祂大概确實不在。t
于是費奧多爾看向薩克雷,趁這段時間快速地提問道,聲音嚴肅:“所以你們對祂……赫爾墨斯了解多少?”
——他之前可沒有答應對方在自己的同事面前隐瞞身份。更何況,他出賣自己“同伴”的次數難道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