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小克勞奇扯開地上的包袱,露出裏面的東西。哈莉發出一聲驚叫。
就好像小克勞奇猛地翻開一塊石頭,露出一個黏糊糊的、沒有眼睛的醜陋東西——不,比這還要可怕,可怕一百倍。小克勞奇抱來的東西外形似是一個蜷縮的嬰兒,但哈莉從沒見過比它更不像嬰兒的東西了。它沒有毛發,身上仿佛長着鱗片,皮色暗暗的、紅紅的,像受了傷的嫩肉。它的胳膊和腿又細又軟,它的臉——沒有哪個活的孩子長着這樣一張臉——是一張扁平的蛇臉,上面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紅眼睛。
那東西看上去完全沒有自理能力,它舉起細細的胳膊,摟住小克勞奇的脖子。小克勞奇把它抱在手中。這時小克勞奇的兜帽掉了下來,哈莉看到火光中他那蒼白虛弱的臉上帶着厭惡的表情。小克勞奇把那東西抱到坩埚邊沿,一瞬間哈莉看見藥水表面跳動的火花照亮了那張邪惡的扁臉。小克勞奇将那東西放進坩埚,随着一陣嘶嘶聲,它沉了下去。哈莉聽見了它軟綿綿的身體碰到坩埚底的輕響。
讓它淹死,哈莉想,她的傷疤灼痛得幾乎無法忍受,求求你……讓它淹死……
小克勞奇在說話,他聲音顫抖,好像吓得神經錯亂了。他舉起魔杖,閉上眼睛,對着夜空說道:“父親的骨,無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兒子再生!”
哈莉腳下的墳墓裂開了,哈莉驚恐地看見一小縷灰塵應小克勞奇的召喚升到了空中,輕輕落進坩埚裏。鑽石般的液面破裂了,嘶嘶作響,火花四濺,液體變成了鮮豔的藍色,一看便知有毒。
小克勞奇在嗚咽。他從鬥篷裏抽出一把又長又薄、銀光閃閃的匕首。他的聲音一下變成了極度恐懼的抽泣:“仆人——的肉——自——自願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他伸出右手——然後用左手緊緊攥住匕首,朝右手揮去。
哈莉在最後一秒鐘才意識到小克勞奇要幹什麽,她緊緊閉上眼睛,但卻阻擋不了那穿透夜空的慘叫直刺進哈莉體內,就好像她也被匕首刺中了一樣。她聽見什麽東西落地,聽見小克勞奇痛苦的喘息,接着是令人惡心的撲通一聲,什麽東西被扔進了坩埚裏。哈莉不願看……但是藥水變成了火紅色,強光射進哈莉緊閉的眼簾……
小克勞奇在痛苦地喘息和□□。當那痛苦的呼吸噴到她臉上時,哈莉才發覺小克勞奇已經來到她的面前。
“仇——仇敵的血……被迫獻出……可使你的敵人……複活。”
哈莉沒辦法阻止,她被捆得太緊了……她絕望地掙紮着,想掙脫捆綁着她的繩索,她看見銀晃晃的匕首在小克勞奇那只獨手中顫動。她感到匕首尖刺進了她的臂彎,鮮血順着撕破的袍袖淌下。仍在痛苦喘息的小克勞奇哆嗦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哈莉的傷口旁,少量鮮血流到了瓶裏。
她拿着哈莉的血搖搖晃晃地走向坩埚,把它倒了進去。坩埚中液體立刻變成了眩目的白色。小克勞奇完成了任務,跪倒在坩埚旁,身子一歪,癱在地上,捧着自己流血的斷臂喘息、抽泣。
鉗鍋快要沸騰了,鑽石般的火星向四外飛濺,如此明亮耀眼,使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天鵝絨般的顏色。
但願它已經淹死了,哈莉想,但願不會成功……
突然,坩埚上的火星熄滅了。一股白色蒸氣從坩埚裏升騰起來,掩去了哈莉面前的一切。她看不見小克勞奇,只見一片白茫茫的水氣……肯定不成功……它淹死了……求求你……求求你讓它死掉吧……
接着,透過眼前的白霧,她毛骨悚然地看到坩埚中緩緩升起一個男人的黑色身形,又高又瘦,像一具骷髅。
“給我穿衣。”那個冷酷、尖厲的聲音在蒸氣後面說。小克勞奇抽泣着、□□着,仍護着他的殘臂,慌忙從地上抓起裹包袱的黑色長袍,站起來,用一只手把它套到他主人的頭上。
瘦男人跨出坩埚,眼睛盯着哈莉……哈莉看到了三年來經常在他噩夢中出現的面孔,比骷髅還要蒼白,兩只大眼睛紅通通的,鼻子像蛇的鼻子一樣扁平,鼻孔是兩條細縫……
【伏地魔複活了】
伏地魔将目光從哈莉身上移開,開始檢查他自己的身體。他的手像蒼白的大蜘蛛,細長蒼白的手指撫摸着胸口、手臂、臉龐;那雙紅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更亮,瞳仁是兩條縫,像貓的眼睛。他舉起雙手,活動着手指,表情欣喜若狂,毫不理會倒在地上流血抽搐的小克勞奇,也不理會那條大蛇。它不知何時又游了回來,嘶嘶地圍着哈莉打轉。伏地魔把長得出奇的手指插進一個很深的口袋裏,抽出一根魔杖。他把魔杖也輕輕撫摸一遍,然後舉起魔杖指着小克勞奇,把他從地面拎起,扔到哈莉被綁的那塊墓碑上。小克勞奇跌落在墓碑旁,癱在那裏哭泣。伏地魔把鮮紅的眼睛轉向哈莉,發出一聲冷酷而尖厲的陰笑。
包裹着小克勞奇斷臂的袍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主人……”小克勞奇哽咽地說,“主人……您答應過……您答應過的……”
“伸出手臂。”伏地魔懶洋洋地說。
“哦,主人……謝謝您,主人……”
他伸出血淋淋的斷臂,但伏地魔又冷笑一聲,“不是這只,小克勞奇。”
“主人,求求您……求求您……”
伏地魔彎下身,拉起小克勞奇的左臂,把他的衣袖搭到胳膊肘上面。哈莉看到那處皮膚上有個東西,好像是鮮紅的文身圖案——一個骷髅嘴裏吐出一條蛇,是魁地奇世界杯賽上出現過的那個圖形:黑魔标記。伏地魔仔細端詳着它,全然不理會小克勞奇無法控制的抽泣。
“它回來了,”他輕聲說,“他們都會注意到它的……現在,我們會看到……我們會知道……”
他把長長的、蒼白的食指按在小克勞奇的胳膊上。
哈莉前額的傷疤再一次劇痛起來,小克勞奇又發出一聲哀號。伏地魔把手指從小克勞奇的印記上拿開,哈莉看見印記變成了漆黑的顏色。
伏地魔臉上露出殘酷的得意神情。他直起腰,把頭一揚,掃視着黑暗的墓地。
“在感覺到它之後,有多少人有膽量回來?”他喃喃道,發光的紅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又有多少人會愚蠢地不來?”
他開始在哈莉和小克勞奇面前來回踱步,不時掃視着墓地。大約一分鐘後,他的視線又落到哈莉身上,蛇臉扭曲起來,露出一絲殘酷的微笑。
“哈莉·波特,你正站在我父親的屍骨上。”他輕輕地嘶聲說,“他是一個麻瓜加笨蛋……比你親媽還不如。但他們都有用處,是不是?你小的時候,你媽媽為保護你而死……而我,殺死了我的父親,你看,他死後派上了多大用場……”
伏地魔又笑起來。他一面來回踱步,一面掃視着四周,那條蛇還在草地上轉悠。
“看到山坡上那所房子了嗎,波特?我父親在那兒住過。我母親是個巫師,住在這個村子裏,愛上了他。可當她說出自己的身分之後,他抛棄了她……我父親他不喜歡魔法……
“他離開了她,回到他的麻瓜父母身邊,那時我還沒有出生,波特。我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産死了,我在麻瓜孤兒院長大……但我發誓要找到他……我向他報了仇,那個給我取了跟他同樣名字的人……湯姆·裏德爾……”
他繼續踱來踱去,紅眼睛在墳墓間來回掃視。
“聽我講,聽我回憶家史……”他輕聲說,“啊,我有點兒傷感了……可是看吧,哈莉!我真正的家庭回來了……”
空氣中突然充滿了鬥篷的窸窸窣窣聲。在墳墓之間,在杉樹後面,每一處陰暗的地方都有巫師幻影顯形。他們全都戴着兜帽,蒙着面孔。他們一個個走過來……走得很慢,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伏地魔沉默地站在那裏等着。一個食死徒跪倒在地,爬到伏地魔跟前,親吻他黑袍的下擺。
“主人……主人……”他低聲喚道。
他身後的食死徒也是一樣,每個人都跪着爬到伏地魔身邊,親吻他的長袍,然後退到一旁,站起身,默默地組成一個圈子,把湯姆·裏德爾的墳墓、哈莉、伏地魔和癱在地上呻/吟抽搐的小克勞奇圍在中間。但圈子上還留着一些間隔,好像等着其他人的加入。然而伏地魔卻似乎不再期待有人來了。她環視着一張張戴着兜帽的面孔,盡管沒有風,但圈子中卻似乎掠過一陣細微的沙沙聲,仿佛那圈子打了一個哆嗦。
“歡迎你們,食死徒,”伏地魔平靜地說,“十三年……從我們上次集會已經有十三年了。但你們還是像昨天一樣響應我的召喚……就是說,我們仍然團結在黑魔标記之下!是嗎?”
他擡起猙獰的面孔,張開兩條細縫一樣的鼻孔嗅了嗅。
“我聞到了愧疚,”他說,“空氣中有一股愧疚的臭味。”
圈子又哆嗦了一下,似乎每個人都想向後退,但又不敢動。
“我看見你們,健康無恙,魔力一如從前——這樣迅速地趕到!——我問我自己……為什麽這幫巫師一直不來幫助他們的主人,幫助他們宣誓要永遠效忠的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只有小克勞奇倒在地上,捧着流血的手臂啜泣。
“我回答自己,”伏地魔輕聲說,“他們一定是相信我不行了,以為我完蛋了。他們溜回到我的敵人中間,說自己是無辜的,不知情,中了妖術……
“這讓我失望……我承認我感到失望……”
他低頭看着小克勞奇。小克勞奇還在那裏抽泣。
“你回到我身邊,不是出于忠誠,而是因為害怕你的老朋友們。你活該忍受這種痛苦,小克勞奇。你知道這一點,是不是?”
“是,主人,”小克勞奇□□道,“求求您,主人……求求您……”
“可是你幫我獲得了肉身,”伏地魔看着小克勞奇在地上抽泣,冷漠地說,“盡管你是個卑鄙的叛徒,可你幫助了我……伏地魔不會虧待幫助過他的人……”
伏地魔再次舉起魔杖,在空中舞動,魔杖頭上劃出一道像熔化的白銀般的光帶,起先并沒有形狀,随後光帶扭曲起來,變成了一只閃閃發光的人手,像月光一樣明亮。它自己飛了下來,安在小克勞奇流血的手腕上。
小克勞奇突然停止了抽泣,他的呼吸粗重而刺耳。他擡起頭,不敢相信似的看着這只銀色的手。它天衣無縫地接在他的手臂上,就好像他戴了一只耀眼的手套。他試着彎曲閃光的手指,又顫抖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把它捏成了粉末。
“我的主人,”他輕聲說,“主人……太漂亮了……謝謝您……謝謝您……”
他跪着爬過去,親吻伏地魔的袍子。
“希望你的忠誠不要再動搖,小克勞奇。”伏地魔說。
“不會,我的主人……永遠不會,我的主人……”
小克勞奇站起來,也加入那個圈子中,臉上還帶着淚光,反複端詳着他那只有力的新手。伏地魔朝小克勞奇右邊的一個人走去。
“盧修斯,我狡猾的朋友,”他在那人面前停住,低聲說道,“我聽說你并沒有放棄過去的行為,盡管你在世人面前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我相信你仍然願意帶頭折磨麻瓜吧?可你從來沒有去尋找我,盧修斯……你在魁地奇世界杯上的舉動倒是挺有趣……但如果你把精力花在尋找和幫助你的主人上面,不是更好嗎?”
“主人,我一直非常留心,”盧修斯·馬爾福的聲音迅速從兜帽下面傳來,“只要有您的任何信號,只要有關于您下落的任何傳言,我立刻就會趕到您身邊,什麽也攔不住我——”
“可去年夏天當一名忠實的食死徒把我的标記發射到空中後,你卻逃走了。”伏地魔懶洋洋地說——馬爾福先生突然閉了嘴,“是啊,我都知道,盧修斯……你令我失望……我希望你以後更忠誠地為我效力。”
“當然,主人,當然……您寬宏大量,謝謝您……”
伏地魔走了兩步,停下來,看着馬爾福和旁邊一人之間的空隙——這空隙夠站兩個人。
“萊斯特蘭夫婦應該站在這裏,”伏地魔輕聲說,“可是他們被活埋在了阿茲卡班。他們是忠誠的。他們寧肯進阿茲卡班也不願背棄我……當阿茲卡班被攻破之後,萊斯特蘭夫婦将得到他們夢想不到的獎賞。攝魂怪将加入我們……他們是我們的天然同盟……我們将召回被驅逐的巨人……我将找回我所有忠誠的仆人,重新擁有一批人人畏懼的神奇生物……”
他繼續走動,走過一些食死徒面前時沒有做聲,在另一些人面前停了下來。
“麥克尼爾……小克勞奇告訴我,你在為魔法部消滅危險野獸?不久就會有更好的東西讓你去消滅的,麥克尼爾,伏地魔将提供……”
“謝謝您,主人……謝謝您。”麥克尼爾喃喃道。
“啊,”——伏地魔走到兩個塊頭最大的、戴着兜帽的人影面前——“克拉布……你這次會表現得好一點兒,是嗎,克拉布?還有你,高爾?”兩人笨拙地鞠了一躬,傻乎乎地嘟哝着(這裏的克拉布和高爾指的是斯萊特林學院學生克拉布的父親和高爾的父親)。
“是,主人……”
“會的,主人……”
“你呢,西弗勒斯?”伏地魔對籠罩在盧修斯旁邊的那個人影說道。
“主人,我将匍匐在您面前,我是您最忠誠——”
“夠了。”伏地魔說。
他走到了另外一個空檔跟前,用空洞的紅眼睛打量着它,就好像有人站在那裏似的。“這裏應該是蟲尾巴的位置,他怎麽沒來?”
“我的主人——”那個叫西弗勒斯的人影正用哈莉熟悉的聲音說着陌生的話。
“鑽心剜骨!”
“呃呃——!”斯內普的話被伏地魔的咒語打斷,他被催心咒擊中然後懸在半空中,四肢抽搐,他的面具掉了下來,露出因為蝕骨疼痛而幾乎扭曲的俊美臉頰。他的眉毛緊緊皺起,而嘴唇因為疼痛不斷地顫動,發出零碎的痛苦呻/吟。
“西弗勒斯……別以為什麽都不說我就不會知道,”伏地魔用無比冷酷的聲音說道,“你在一年前用索命咒殺死了蟲尾巴!而當時哈莉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背叛了我?”
“沒……沒有……我的主人……呃……蟲尾巴想要向哈莉倒戈……我看到……他背叛了你……才動、動的手……”
催心咒帶來的疼痛讓斯內普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沒說幾個詞都夾雜着隐忍的痛呼。而一旁被綁着的哈莉則被驚呆了。她第一個想法竟然不是斯內普教授居然是食死徒,而是她曾經在課上幻想斯內普像蜘蛛一樣抽搐掙紮的樣子居然真的發生了——伏地魔因為去年對蟲尾巴使用索命咒的事情而懷疑他的忠誠——但是此刻她卻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感到很難受。”
不過很快——鑽心咒使用不到十幾秒,伏地魔就收回了咒語。斯內普“嘭”的一聲摔在地上。
食死徒們出現了小小的騷動,哈莉看見這些蒙面人偷偷交換着目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最忠實的仆人,我會留着你……多虧你在霍格沃茨,把小朋友送到我這裏……”
一圈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哈莉。
“不錯,”伏地魔沒有嘴唇的嘴巴扭曲出一個笑容,“哈莉·波特大駕光臨我的再生晚會。我們甚至不妨稱她為我的特邀嘉賓。”
一片沉默。然後小克勞奇右邊的食死徒向前走了一步,面罩下傳出盧修斯·馬爾福的聲音。
“主人,我們渴望知道……懇求您告訴我們……您是怎樣完成了這個……這個奇跡……重新回到我們身邊……”
“啊,說來話長,盧修斯,”伏地魔說,“這個故事的開頭——還有結尾——都和我的這位小朋友有關。”
他徽洋洋地走到哈莉身邊,整個圈子的目光都落到他們兩個人身上。大蛇繼續在那裏轉悠。
“你們當然知道,他們說這個孩子是我的克星,是嗎?”伏地魔輕聲說道,他的紅眼睛盯着哈莉,哈莉的傷疤火辣辣地劇痛,使她差點兒尖叫起來,“你們都知道,在我失去魔力和□□的那個夜晚,我想要殺死她。她母親為救她而死——無意中使她獲得了某種保護,我承認這是我沒有料到的……我不能碰那個男孩。”
伏地魔伸出一根細長蒼白的手指,湊近哈莉的面頰。
“她母親在她身上留下了她犧牲的痕跡……這是一種古老的魔法。我應該記得的,但我卻愚蠢地忽略了……不過沒關系,我現在可以碰她了。”
哈莉感到那細長蒼白的手指的冰涼指尖觸到了她的皮膚,她的頭疼得仿佛要炸開了。伏地魔在她耳邊輕笑一聲,移開手指,繼續對食死徒們說話。
“朋友們,我承認我失算了。我的咒語被那女人愚蠢的犧牲一擋,彈回到我自己身上。啊……痛得超過了一切,朋友們,什麽也抗不住它。我被剝離了□□,比幽靈還不如,比最卑微的游魂還不如……但我還活着。我是什麽,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在長生的路上比誰走得都遠的人。你們知道我的目标——征服死亡。現在我受到了考驗,看來我的那些實驗中至少有一兩個起了作用……因為我沒有死,盡管那個咒語是致命的。然而,我卻像最弱小的生物一樣無力,沒有辦法自助……我沒有□□,而能夠幫助我的每個咒語都需要使用魔杖……
不到一年前,在我幾乎放棄希望的時候,希望終于出現了……一個仆人找到了我。就是這位小克勞奇,他裝死逃避了審判,被他以前看作朋友的人追趕得無處藏身,所以決定回到他的主人身邊。他在長期以來人們傳說是我的藏身之地的國家尋找我……當然,一路上得到了耗子的幫助。小克勞奇和耗子有一種奇特的親近關系,是不是,小克勞奇?他的龌龊的小朋友告訴他,在阿爾巴尼亞的密林深處有一個地方它們都不敢靠近,許多像它們這樣的小動物都在那裏被一個黑影附身,随後就死掉了……
“但他回到我身邊的經過并不順利,是不是,小克勞奇?
“現在看看命運是多麽照顧伏地魔吧。這次遭遇本來可能要了小克勞奇的命,也斷送掉我複活的最後一絲希望。但小克勞奇表現出了出乎我意料的鎮靜,他說服伯莎·喬金斯和他一起在夜裏散步。他制服了她……把她帶到我面前。這個本來可能毀掉一切的伯莎·喬金斯,卻成了我夢想不到的絕妙禮物……因為,我稍加說服,她就交代出了大量的情報。
“她告訴我今年霍格沃茨将舉行三強争霸賽,還說她知道有一個忠誠的食死徒,只要我能和他取得聯系,他就會心甘情願地幫助我。她告訴了我很多事情……但我用來打破她身上遺忘咒的辦法太厲害了。當我從她嘴裏掏出所有有用的情報之後,她的精神和身體都已損傷得無法恢複。她已經派完了用場。我不能附在她身上,就把她處理掉了。”
伏地魔露出可怕的笑容,紅眼睛變得空洞而冷漠無情。
“偷魔法石是沒希望了,因為我知道鄧布利多一定會把它毀掉。但我願意重新享受凡間的生活,然後再去追求長生不死。我把眼光放低了一些……只要恢複我原來的身體,我原來的力量。
“我知道要做到這一點,我需要三樣強效的藥引子,才能配成今天使我複活的魔藥——這是一個古老的黑魔法。其中一樣就在手頭,是不是,小克勞奇?仆人的肉……
“我父親的骨頭,自然意味着我們要到這裏來,這是埋葬他的地方。可是仇敵的血……小克勞奇建議我用任何巫師的血,是不是,小克勞奇?任何恨我的巫師……因為有那麽多人仍然恨着我。但我知道我必須用誰……如果我要複活,并且比失敗前更加強大的話。我要哈莉·波特的血。我要十三年前使我失去魔力的那個人的血……因為她母親留在她身上的保護也會存在于我的血液裏……
“可是怎麽把哈莉·波特弄來呢?她被保護得那麽好,我想這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很早以前,鄧布利多在考慮安排這孩子的未來時,專門設計了一套保護方案。他用了一個古老的魔法,保證這孩子只要在親人的照料下就會受到保護。連我都不能碰她……當然,後來是魁地奇世界杯賽……我想在那裏她的保護會弱一些,離開了她的親人和鄧布利多。但我還沒有力量從一大群魔法部的巫師中間把她劫走。然後那孩子回到了霍格沃茨,有鄧布利多在,我沒辦法下手。我怎麽才能把她弄出來呢?
“啊……當然是靠了伯莎·喬金斯的情報。利用我那位潛伏在霍格沃茨的忠誠的食死徒(小克勞奇),保證那男孩的名字被放進火焰杯裏。然後就是這個獎杯——已經被他換成了門鑰匙,它會把她帶到這裏,遠離鄧布利多的幫助和保護,落到我的手裏。她就在這兒……你們都認為是我的克星的這個女孩……”
伏地魔慢慢走向前,轉身對着哈莉,舉起了魔杖。
“鑽心剜骨!”
哈莉從未經受過這樣痛苦的折磨,她全身的骨頭都在燃燒,她的腦袋肯定是沿着傷疤裂開了,她的眼球在腦殼裏瘋狂地轉動,她希望趕快停止……希望自己昏過去……死掉……
折磨突然結束了。她癱軟地挂在把她綁在伏地魔父親墓碑上的繩索上,擡頭透過一層霧氣看着那雙發光的紅眼睛。夜空中回蕩着食死徒的笑聲。
“我想你們已經看到,認為這個孩子比我強的想法是多麽愚蠢,”伏地魔說,“但我要徹底消除大家腦子裏的誤解。哈莉·波特從我手裏逃掉完全是僥幸。現在我要殺死她,以證明我的力量,就在此時此地,當着你們的面,這兒沒有鄧布利多來保護她,也沒有她媽媽來為她做出犧牲。我會給她機會,她可以和我搏鬥,這樣你們就不會懷疑到底誰更加強大了。你稍等一會兒,納吉尼。”他輕聲說,大蛇在草地上游到了食死徒們站立的地方。
“把她放下來,小克勞奇,把她的魔杖還給她。”
小克勞奇走近哈莉,哈莉拼命用腳去夠地面,好在繩索解開之前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小克勞奇擡起新安上的銀手,然後手一揮,割斷了把哈莉綁在墓碑上的繩索。
在一瞬間,哈莉考慮過逃跑,可是她的傷腿直打顫。她站在雜草叢生的墓地上,食死徒們靠攏上來,緊密地圍在她和伏地魔周圍,把那些沒來的食死徒本應該站的空檔都擠掉了。小克勞奇走到圈子外面塞德裏克的屍體旁,取來哈莉的魔杖,粗魯地塞到她手裏,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又徑自回到食死徒的圈子裏。
“你學過決鬥是不是,哈莉·波特?”伏地魔輕聲問道,紅眼睛在黑暗中閃着光。
聽了這話,哈莉想起兩年前她曾參加過一個短期的決鬥俱樂部,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一樣……她在那裏只學到了“除你武器”這樣的繳械咒……可即使她能夠奪走伏地魔的魔杖,又有什麽用呢?周圍都是食死徒,與她的比例至少是三十比一。她沒有學過在這裏用得上的東西。她知道她面臨的是穆迪經常警告要防範的咒語……不可阻擋的阿瓦達索命咒。伏地魔說對了,這一次沒有媽媽來拼死救她了……她完全沒有保護。
“我們相互鞠躬吧,哈莉,”伏地魔說着欠了欠身,但他那張蛇臉始終望着哈莉,“來吧,禮節是要遵守的……鄧布利多一定希望你表現得很有風度……向死神鞠躬吧,哈莉……”
食死徒們又哄笑起來。伏地魔那沒有嘴唇的嘴巴露出了微笑。哈莉沒有彎腰,她不會讓伏地魔在殺她以前玩/弄她……她不會讓他得逞……
“我說了,鞠躬!”伏地魔舉起魔杖——哈莉感到脊梁骨一彎,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無情地把她的後背往前按似的。食死徒們笑得更厲害了。
“很好,”伏地魔輕聲說道,擡起了魔杖,哈莉背上的壓力也消失了,“現在你看着我,像英雄一樣……昂首挺胸,就像你父親死時那樣……
“現在——我們決鬥。”
伏地魔舉起魔杖,哈莉有所準備。她憑着魁地奇比賽中練出的敏捷,朝旁邊一撲,滾到大理石墓碑的背後,咒語擊空了,但她聽到了墓碑裂開的聲音。
“我們可不是在捉迷藏,哈莉,”伏地魔輕聲說,那冷酷的聲音在漸漸靠近,食死徒們在發笑,“你躲不過我,這是否表示你已經對我們的決鬥感到厭倦了?你是不是希望我現在就結束它,哈莉?出來吧,哈莉……出來決鬥吧……很快的……甚至沒有痛苦……我不知道……我沒有嘗過死的滋味……”
哈莉蜷縮在墓碑後面,她知道一切都完了。沒有希望……孤立無助。她聽着伏地魔步步逼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念頭超越了恐懼和理智:她不能像捉迷藏的小孩一樣,蜷縮在這裏死去;她不能跪倒在伏地魔的腳下……她要像他父親一樣站着死去,要在戰鬥中死去,即使勝利是不可能的……
不等伏地魔的蛇臉轉過墓碑,哈莉站了起來……她握緊魔杖,舉在身前,閃身沖了出去,正對着伏地魔。
伏地魔也有準備。在哈莉喊出“除你武器!”的同時,伏地魔喊道:“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從伏地魔的魔杖中射出,同時哈莉的魔杖中噴出了一道紅光——兩道光在空中相遇——哈莉的魔杖突然像通了電似的振動起來,她緊緊攥住它,即使她想放手也放不下了——一道細細的光束連接着兩根魔杖,既不是紅的也不是綠的,而是耀眼的金色。哈莉驚奇地順着光束望去,只見伏地魔蒼白細長的手指也握着一根顫動的魔杖。
然後完全猝不及防地,哈莉感到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她和伏地魔都升到了空中,兩根魔杖仍然被那道閃爍的金線連在一起。
連接哈莉和伏地魔的那根金線突然裂開了,但兩根魔杖仍然緊緊相連,哈莉和伏地魔的上方出現了上千道光弧。光弧在他們周圍相互交織,最後形成了一個圓頂的金網,一個由光構成的籠子。食死徒們像野狗一樣圍在籠外,他們的叫聲奇怪地減弱了……
“不要動!”伏地魔高聲向食死徒們喊道,哈莉看到他的紅眼睛驚愕地張大了,看得出他也對眼前的情景十分震驚,蠍力想掙斷連接兩根魔杖的散裂光絲。哈莉用雙手死死攥住魔杖,金線仍然連在一起。“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動!”伏地魔朝食死徒們喊道。
突然一陣仙樂在空中響起……它是從哈莉和伏地魔周圍振動的光網的每一根光絲上發出來的。哈莉聽出來了,盡管這音樂她以前只聽過一次。這是鳳凰的歌聲。
對哈莉來說,這聲音代表着希望……這是她一生中聽過的最美妙的聲音……她感到這歌聲在她內心而不是在她周圍……這聲音使她想到了鄧布利多,幾乎像是一個朋友在她耳邊說話……
不要斷開連接!
“我知道,哈莉對音樂說,我知道不能斷掉……”可是她剛想到這裏,維持連接的難度陡然增加了。她的魔杖更加猛烈地振動起來……連接她和伏地魔的金絲也發生了變化……仿佛有大顆的光珠沿着光絲滑來滑去——哈莉感到手中的魔杖抖動了一下,光珠開始緩緩地朝她這邊滑來……光珠正離開伏地魔朝她這一頭移動,她的魔杖在劇烈地振動……
随着第一顆光珠接近哈莉的杖尖,她手中的魔杖變得滾燙,她簡直擔心它會燒起來。光珠靠得越近,哈莉的魔杖振動得越厲害。她以為她的魔杖肯定經不住光珠的一碰。她的魔杖仿佛馬上就要在她手中碎裂了——
她集中全部意念,努力将光珠逼向伏地魔那邊。她耳中回響着鳳凰的歌聲,她目光堅定,噴射着怒火……慢慢地,慢慢地,光珠顫抖着停了下來,然後同樣緩慢地開始朝另一頭移動……現在是伏地魔的魔杖猛烈地振動了起來……伏地魔看上去很震驚,幾乎有些害怕……
一顆光珠顫抖着,離伏地魔的杖尖只有幾英寸了。哈莉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也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麽結果……但她一生從未這樣聚精會神,一心只想把光珠逼入伏地魔的杖尖……慢慢地……慢慢地……光珠順着金線移動……顫抖了片刻……與杖尖相連了……
頓時,伏地魔的魔杖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尖叫,回響不絕……然後——伏地魔的紅眼睛吃驚地瞪大了——一只由濃煙形成的人手飛出了杖尖,消失不見了……是他為小克勞奇制造的那只斷手……又一陣痛苦的叫聲……一個更大的物體從伏地魔的杖尖冒出來,是一個灰色的大東西,仿佛是由最稠密的濃煙構成的……先出來一個頭……然後是胸部和手臂……是一個老人。
如果哈莉會因震驚而丢掉魔杖的話,那就是在此刻。但她本能地牢牢攥緊魔杖,使金色的光絲保持不斷,盡管老人的幽靈(是幽靈嗎?它看上去那麽實在)整個兒從伏地魔的杖尖鑽了出來,好像是從非常狹窄的管道中擠出一般……老人的靈魂站了起來,拄着拐杖,略帶吃驚地打量着哈莉和伏地魔,打量着連在一起的魔杖和金網……
“這麽說,他真的是個巫師?”老頭說,眼睛望着伏地魔,“這家夥要了我的命……你跟他鬥,孩子……”
他的聲音很遙遠,帶着回聲。哈莉看着伏地魔……他的紅眼睛仍然吃驚地瞪着……他和哈莉一樣感到意外……哈莉隐隐約約地聽到了食死徒們驚恐的叫喊,他們在金網的邊緣轉來轉去……
魔杖裏又發出一陣痛苦的尖叫……像一個煙灰色的頭像,這是個女人……哈莉拼命抓穩魔杖,雙臂都在顫抖。她看到這女人落到地上,像其老人一樣直起身子,張望着……
伯莎·喬金斯的幽靈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這場搏鬥。
“別撒手!”她的喊聲像那個老人的一樣帶着回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別讓他害你,哈莉,別撒手!”
她和另外那個幽靈開始沿着金網的內壁走動,食死徒們則在外面繞着金網亂跑……被伏地魔害死的幽靈一邊繞着決鬥者走動,一邊小聲地鼓勵哈莉,同時對伏地魔咬牙切齒地說着一些哈莉聽不見的話。
現在又一個人頭從伏地魔的杖尖冒了出來……哈莉一眼就看出了她是誰……仿佛在老人冒出來那一刻起就期待着她出現似的……她一眼就看了出來,因為冒出來的是她今晚想得最多的人……
一個長頭發的女子的幽魂像伯莎那樣落到地上,直起身子注視着她……哈莉眼睛望着她母親的面孔,雙臂猛烈地抖動着。
“你爸也來了……”她輕聲說,“他想見你……會沒事的……頂住……”
他果然出來了……先是腦袋,然後是身體……一個頭發蓬亂的高個兒男子——詹姆·波特的靈魂從伏地魔的杖尖升起,像他妻子一樣落到地上,直起身子。他走近哈莉,低頭看着她,用同樣遙遠、帶着回響的聲音對她說話,但聲音很低,伏地魔聽不見——伏地魔看到被他殺害的人在周圍走來走去,吓得臉色鐵青……
“連接斷開後,我們只能待一小會兒……但我們會為你争取時間……西弗勒斯就在你身後,他會把你帶回霍格沃茨……明白嗎,哈莉?”
“明白。”哈莉喘着氣說——但她其實并不明白,不懂為什麽斯內普能帶她回去。魔杖在她手裏滑動,她拼命抓住它。
“撤吧,”她父親小聲說,“準備快跑……現在就撤……”
“知道了!”哈莉高聲喊道,她覺得自己反正也堅持不下去了——她用力将魔杖向上一挑,金線斷了,光網不見了,鳳凰的歌聲也消失了——但屈死在伏地魔手下的幾位幽靈并沒有消失——他們把伏地魔圍了起來,不讓他看見哈莉——
“閃開!我要殺死他!他是我的!”伏地魔尖叫道。
這時,斯內普沖了過來,他從後面摟住了哈莉的腰,朝伏地魔大喊:“我的主人,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機,你的魔杖暫時殺不死她——幻影移形!”
眼前的光景開始迅速扭曲、後退、變幻。離開前一秒哈莉還聽見伏地魔狂怒地叫喊,随後她就感到一股像是在管道裏被擠壓的而産生的惡心感——這與幾個月前和赫敏、金妮一家他們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杯的時候一樣。
幾乎只用了幾秒,他們就落地了。哈莉只感覺自己幾乎要嘔吐。過這裏是一個陌生的房間。然而,當她仔細環顧四周的時候,斯內普拉着她鑽進壁爐,然後撒了一把飛路粉,他們回到了魁地奇球場休息室的壁爐裏。
斯內普扶着她走回主會場,哈莉模糊的視線看到眼前全是朝他們奔過來的花花綠綠的人影,她忽然感覺到斯內普悄悄用魔杖尖抵住了她的後背:“一忘皆空!”
主會場人聲吵雜,哈莉耳朵嗡嗡轟鳴不斷,她沒有聽清斯內普說了什麽——但是随後她的意識模糊了一瞬,然後感覺大腦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飛走,她怎麽留也留不住。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斯內普收起了魔杖,而她看許多人都朝她沖了過來。
“他回來了!”她用嘶啞的聲音沖奔來的衆人喊道,“伏地魔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