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1994年8月。小漢格頓村。
馬上要過七十七歲生日的老看守弗蘭克通過自家的窗戶往外看去,幾乎幾十年無人居住的裏德爾府的一個窗戶卻透着光。
“該死的熊孩子!”弗蘭克沒有多想,他打開家門,提着油燈氣呼呼地往宅邸趕去。
一道綠光透過窗戶短暫地溢出,弗蘭克倒在了地上。恐怕除了那晚在屋子裏的人,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對,或許還有一個人知道。在弗蘭克倒地的一瞬間,兩百英裏外的哈莉波特驚醒了。
哈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氣,好像剛才一直在奔跑似的。她從一個非常逼真的夢中驚醒,雙手緊緊按在臉上。在她的手指下面,那道閃電形的傷疤火辣辣地痛着,仿佛有人剛将一根白熱的金屬絲按壓在她的皮膚上。
她坐了起來,用一只手捂着傷疤,仍然疼得厲害。她打開身邊的臺燈,翻身下床,穿過房間,打開衣櫃,朝櫃門內側的鏡子望去。鏡子裏一個瘦瘦的十四歲女孩在看着她,亂蓬蓬的褐色頭發下面是一對綠瑩瑩的、充滿困惑的眼睛。哈莉更仔細地端詳着鏡子裏她額頭上的傷疤,看不出有什麽異常,可是仍然鑽心地疼。
哈莉蠍力回憶剛才夢中的情景。一切都是那麽逼真……但是除了伏地魔,其他都不認識……她皺緊眉頭,集中思想,拼命回憶着……
她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個昏暗的房間……壁爐前的地毯上卧着一條蛇,伏地魔管她叫納吉尼……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跪服在伏地魔腳邊,似乎叫巴蒂?巴奇?她不太能想起來……還有一個冷冰冰的、尖利的聲音……那是伏地魔的聲音。哈莉一想到這個家夥,就覺得仿佛有一塊冰滑進了胃裏……
她緊緊閉上眼睛,竭力回憶伏地魔的模樣,可是無法做到……哈莉只知道,當伏地魔的椅子一轉過來,當她——哈莉——看出那裏面坐的是什麽時,她只感到一陣巨大的恐懼,猛地驚醒過來……也許,那是因為她的傷疤突然劇痛起來?
還有,那個老人是誰呢?當時肯定有一個老人,哈莉看見他跌倒在地上。唉,越來越亂了。哈莉把臉埋在手裏,不讓自己看見卧室的景物,拼命沉浸于那個光線昏暗的房間,然而,這就像試圖用雙手把水兜住,她越是拼命想抓住那些細節,它們就越是迅速地從她的指縫裏溜走了……伏地魔和那個年輕男人剛才談到他們殺死了一個人,然而哈莉記不清那個名字了……他們還在策劃殺死另一個人……那就是她!
哈莉回到女貞路後,收到過小天狼星的兩封信。她衷心希望,小天狼星不管在哪裏,都生活得很愉快。由于擔心信件被半道截走,小天狼星從不透露自己的去向。不知怎的,哈莉覺得很難想象攝魂怪能在燦爛的陽光下存活很長時間,也許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小天狼星才到南方去了。
此刻,小天狼星的信就藏在哈莉床底下那塊松動的地板下——這塊地板的用處非常大。信上的口氣很愉快,兩封信都提醒哈莉,如果她需要的話,随時可以召喚小天狼星。瞧,哈莉現在就有這種需要了,好吧……
當黎明前寒冷的、灰白色的天光慢慢透進房間時,哈莉的臺燈光線似乎變暗了。終于,太陽升起來了,卧室的牆壁被映成了金黃色,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的房間裏也有了動靜。這時,哈莉收拾起桌上那些揉皺的羊皮紙團,最後,她終于愛是決定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寫上去:
“……不過,今天早晨發生了一件怪事。我的傷疤又疼了。上次疼的時候,是因為伏地魔就在霍格沃茨學校。我猜想他現在不可能在我附近,是嗎?你知道魔咒傷疤會不會在許多年後又疼起來?
海德薇回來後,我就派它把這封信給你送去。它眼下出去捕食了。請代我向巴克比克問好。
——哈莉。”
行,看上去不錯,哈莉心想。沒必要把做夢的事也寫進去。她不希望顯得自己緊張兮兮的。她卷起羊皮紙,放在桌上,等海德薇回來把它送走。
她收到了金妮的信,邀請她和赫敏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杯賽,然而就在比賽結束的夜晚,營地上空出現了已經消失十三年的黑魔标記。與此同時,十三年前神秘人在哈莉額頭上留下的那道傷疤,也頻繁地疼痛起來。一切都預示着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正在或即将發生。
亞瑟韋斯萊先生擋在了福吉面前不讓他把哈莉抓走,“這肯定不是哈莉幹的!”他大聲辯駁。最後拼盡全力才保下哈莉。
坐上霍格沃茨特快回到霍格沃茨。開學典禮,當最後一個一年級新生的分院儀式結束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禮堂的門被砰地撞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拄着一根長長的拐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旅行鬥篷。禮堂裏的人都轉過頭去望着那陌生人,突然一道叉狀的閃電劃過天花板,把陌生人照亮了。他摘下兜帽,抖出一頭長長的灰白頭發,開始朝教工桌子走去。
噔,噔,他每走一步,都有一個空洞的聲音在禮堂裏回響。他徑直走到主賓席的盡頭,向右一轉,一瘸一拐地朝鄧布利多走去。又一道閃電劃過天花板,赫敏倒吸了一口冷氣。
閃電把那人的臉照得無比鮮明,哈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張臉。它就像是在一塊腐朽的木頭上雕刻出來的,而雕刻者對人臉應該是怎麽樣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對刻刀的使用也不太在行。那臉上的每一寸皮膚似乎都傷痕累累,嘴巴像一個歪斜的大口子,鼻子應該隆起的地方卻不見了。而這個男人最令人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一只眼睛很小,黑黑的,亮晶晶的;另一只眼睛卻很大,圓圓的像一枚硬幣,而且是一種鮮明的亮藍色。那只藍眼睛一眨不眨地動個不停,上下左右地轉來轉去,完全與那只正常的眼睛不相幹——後來,那藍眼珠一翻,鑽進了那人的腦袋裏面,大家只能看見一個大白眼球。
陌生人走到鄧布利多身邊。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也像他的臉一樣傷痕累累。鄧布利多和他握了握手,小聲說了幾句什麽,哈莉沒有聽清。他好像在向陌生人詢問什麽事情,陌生人沒有笑容地搖搖頭,壓低聲音作了回答。鄧布利多點點頭,示意那人坐在他右邊的一個空座位上。
陌生人坐下了,晃了晃腦袋,把灰白色的長發從臉上晃開,然後拉過一盤香腸,舉到殘缺不全的鼻子跟前聞了聞。他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從一根香腸的一端戳進去,吃了起來。他那只正常的眼睛盯着香腸,但那只藍眼睛仍然一刻不停地在眼窩裏轉來轉去,打量着禮堂和同學們。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們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鄧布利多愉快地打破沉默,“穆迪教授。”
一般情況下,新老師與大家見面,大家都會鼓掌歡迎,可是現在除了鄧布利多和海格,沒有一個教師或學生鼓掌。鄧布利多和海格拍了幾下巴掌,發現掌聲在寂靜的禮堂裏回響顯得孤零零的,便知趣地放下了手。其他人似乎都被穆迪古怪的相貌驚呆了,只管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而坐在另外一側的斯內普則是為不可查地皺起眉頭,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穆迪?”哈莉低聲對金妮說,“瘋眼漢穆迪?那不就是今天早上你爸爸去幫助的那個人?”
“肯定是他。”金妮畏懼地低聲說道。
“他怎麽了?”赫敏壓低聲音問,“他的臉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金妮小聲回答,她看向哈莉,然而哈莉在看斯內普:“有點奇怪,斯內普應該很不開心才對,不過……”她沒在往下說,似乎是在判斷究竟斯內普和穆迪誰來上黑魔法防禦術會更糟糕。
穆迪似乎對大家的冷淡反應無動于衷。他沒有理睬面前的那一大罐南瓜汁,而是把手伸進了他的旅行鬥篷,掏出一只弧形酒瓶,喝了一大口。當他擡起手臂喝酒時,他拖在地上的鬥篷被拽起了幾寸,哈莉看見桌子底下露出幾寸木雕的假腿,下面是一只爪子形的腳。
鄧布利多清了清喉嚨。
“正如我剛才說的,”他笑眯眯地望着面前衆多的學生,說道——學生們仍然呆呆地盯着瘋眼漢穆迪,“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我們将十分榮幸地主辦一項非常精彩的活動,這項活動已有一個多世紀沒有舉辦了。我十分愉快地告訴大家,三強争霸賽将于今年在霍格沃茨舉行。”
“三強争霸賽大約是七百多年前創立的,是歐洲三所最大的魔法學校之間的一種友誼競争。這三所學校是:霍格沃茨、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
每個學校選出一名勇士,然後三名勇士比試三種魔法項目。三強争霸賽每五年舉行一次,三個學校輪流主辦,大家一致認為,這是不同國家之間年輕巫師們建立友誼的絕好方式——可是後來,死亡人數實在太多,三強争霸賽就中斷了。”
“死亡人數?”赫敏小聲說,驚愕地四下張望着。但是禮堂裏的大多數學生都不像她這樣緊張,許多人興奮地交頭接耳。哈莉也急于想聽到三強争霸賽的具體細節,他對一百多年前死去的那些人不感興趣。
“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幾次嘗試恢複争霸賽,”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但沒有一次是成功的。不過,我們魔法部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和魔法體育司認為,再做一次嘗試的時機已經成熟。這個夏天我們做了許多工作,以确保每一位勇士都不會遭遇生命危險。
“十月份,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将率領他們精心篩選的競争者前來,挑選勇士的儀式将于萬聖節舉行。一位公正的裁判員将決定哪些學生最有資格參加争奪三強杯,為自己的學校贏得榮譽,個人還能獲得一千加隆的獎金。”
“我要參加!”弗雷德·韋斯萊在桌子那邊壓低聲音說,想到有可能獲得這樣的榮譽和財富,他興奮得滿臉放光。看來,像他這樣幻想成為霍格沃茨勇士的人不止他一個。在每個學院的桌子前,哈莉都能看見有人或者狂熱地注視着鄧布利多,或者激動地與鄰座竊竊私語。可是鄧布利多又說話了,禮堂裏再次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都渴望為霍格沃茨贏得三強争霸賽的獎杯,”他說,“但是,參賽學校和魔法部一致認為,要對今年的競争者規定一個年齡界限。只有年滿十七歲——也就是說,十七歲以上——的學生,才允許報名,以備考慮。”他的目光掠過弗雷德和喬治叛逆的面孔時,藍眼睛裏閃着意味深長的光芒,“因此,如果你不滿十七歲,我請求你不要浪費時間提出申請。
第二天早晨,風暴停息了,不過禮堂的天花板上仍然一片愁雲慘霧。當哈莉、金妮和赫敏一邊吃早飯一邊研究她們這學期的課程表時,她們頭頂上空正翻滾着大團大團青灰色的濃雲。在同一張桌上,弗雷德、喬治和李·喬丹與他們隔着幾個座位,正在讨論用什麽神奇法術使自己年齡變大,然後蒙混過關,參加三強争霸賽。
“今天倒不錯……整個上午都在戶外,”金妮的手指滑過課程表上星期一的那一欄,說道,“草藥課,和赫奇帕奇的學生一起上,保護神奇生物課……倒黴,又和斯萊特林一起……”
“今天下午有兩節占蔔課。”哈莉低着頭,嘆了口氣。占蔔課是除魔藥課外她最不喜歡的科目。特裏勞妮教授總是預言說哈莉快要死了,這使她感到特別惱怒,但是,去年她在水晶球裏看見東西的事情,以及暑假裏的那個夢,又讓她在聽到這個預言時感到不安。
你也像我一樣放棄這門課吧,行嗎?”赫敏一邊往她的面包片上塗黃油,一邊安慰她,“然後你可以上一門更有學問的課,比如算術占蔔。”
随後的晚餐時間,金妮和德拉科又在大廳裏發生了激烈的争吵,德拉科嘲諷報紙上又把金妮爸爸的名字寫錯了,嘲諷她爸爸人微言輕,哈莉幫着金妮和德拉科對峙,眼見就要打起來,突然出現的穆迪将德拉科變成了一只白鼬——混亂直到麥格教授出面才被制止。
接下來的兩天平平淡淡,沒有什麽事故,除非算上納威又在魔藥課上把坩埚燒化的事,這已經是他燒化的第六只坩埚了。斯內普教授的報複心理似乎在暑假裏又創新高,他毫不客氣地罰納威留校勞動。納威只好去給一大桶長角的蟾蜍開膛破肚,回來的時候,他的神經幾乎要崩潰了。
“你知道斯內普的脾氣為什麽這樣糟糕,是吧?”金妮對哈莉說,這時他們正看着赫敏教納威念一種除垢咒,可以清除他指甲縫裏的蟾蜍內髒。
“是啊,”哈莉說, “是因為穆迪。”
大家都知道,斯內普特別想教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他已經連續四年沒能得到這份工作了。對以前的幾位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斯內普都心懷不滿,而且把這種情緒寫在了臉上——不過對于瘋眼漢穆迪,他似乎格外小心,不讓這種敵意表露出來。确實,每當哈莉看見他們倆在一起——在吃飯時或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他都明顯感到斯內普在躲避穆迪的眼睛,不論是那只帶魔法的眼睛,還是那只正常的眼睛。
“我認為斯內普有點兒怕他。”哈莉若有所思地說,她回憶起開學那天斯內普不自然的表情,似乎在壓抑他的不滿。
“想象一下吧,如果穆迪把斯內普變成一只長角的蟾蜍,”金妮說——眼睛裏朦朦胧胧,充滿神往,“并指揮他在地下教室裏跳來跳去……”她還沒說玩,自己就先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格蘭芬多四年級的學生們都眼巴巴地盼着上穆迪的第一節課。
坐到講臺正前面的四個座位上,拿出各自的《黑暗力量:自衛指南》等待着,氣氛格外肅靜。很快,她們就聽見穆迪那很有特色的噔噔的腳步聲順着走廊過來了。他走進教室,樣子和平常一樣古怪、吓人。他們正好可以看見他那只爪子狀的木腳從長袍下面露了出來。
“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他粗聲粗氣地說,一邊拄着拐杖艱難地走到講臺邊,坐了下來,“這些課本。你們用不着。”
同學們把書收進書包,金妮顯得很興奮。
穆迪拿出花名冊,晃了晃腦袋,把花白的長頭發從扭曲的、傷痕累累的臉上晃開,開始點名。他那只正常的眼睛順着名單往下移動,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盯着每一位應答的學生。
“咒語,它們有許多種形态,其魔力各不相同。現在,根據魔法部的規定,我應該教你們各種破解咒,僅此而已。照理來說,你們不到六年級,我不應該告訴你們非法的黑魔咒語是什麽樣子,因為你們現在年紀還小,還對付不了這套東西。可是鄧布利多教授大大誇贊了一番你們的勇氣,他認為你們能夠對付,而在我看來,你們越早了解要對付的東西越有好處。如果一樣東西你從未見過,你又怎麽在它面前保護自己呢?某巫師要給你念一個非法的咒語,他是不會把他的打算告訴你的。他不會坦率、公道、禮貌地給你念咒。你必須做好準備,提高警惕。我說話的時候,你最好把那玩藝兒拿開,布朗小姐。”
拉文德吓了一跳,臉漲得通紅。剛才,她在桌子底下把畫好的天宮算命圖拿給帕瓦蒂看。顯然,穆迪的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不僅能穿透他自己的後腦勺,還能穿透堅硬的木頭。
“那麽……你們有誰知道,哪些咒語會受到巫師法最嚴厲的懲罰呢?”
幾只手戰戰兢兢地舉了起來,其中有金妮和赫敏的。穆迪指了指金妮,不過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仍然盯着拉文德。
“呃,是這樣,”金妮沒有把握地說,“我爸爸對我說過一個……名字叫奪魂咒什麽的,對嗎?”
“啊,是的,”穆迪贊賞地說,“你父親肯定知道那個咒語。想當年,奪魂咒給魔法部惹了不少麻煩。”
穆迪艱難地支着假腿站起來,打開講臺的抽屜,拿出一個玻璃瓶。三只大黑蜘蛛在裏面爬個不停。哈莉感到金妮在她身邊微微縮了縮身子——金妮最讨厭蜘蛛了。
穆迪把手伸進瓶子,抓起一只蜘蛛,放在攤開的手掌上,讓大家都能看見。然後他用魔杖指着它,喃喃地念道:“魂魄出竅!”
蜘蛛從穆迪手掌上跳開了,懸着一根細絲,開始前後蕩來蕩去,就像坐在高高的秋千上一樣。它僵硬地伸直了腿,然後回身翻了一個跟頭,細絲被拉斷了。它摔在桌上,開始繞着圈子翻跟頭。穆迪一抖魔杖,它又支着兩條後腿站了起來,跳起了一種踢踏舞,沒錯,就是踢踏舞。
大家都笑了起來——只有穆迪沒笑。
“你們覺得很好玩,是嗎?”他粗着嗓子問,“如果我對你們來這一下,你們會喜歡嗎?”
笑聲幾乎立刻就消失了。
“完全受我控制,”穆迪輕聲說——這時蜘蛛團起身子,開始不停地滾來滾去,“我可以讓它從窗口跳出去,或把自己淹死,或跳進你們哪一位同學的喉嚨……”
金妮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多年以前,許多巫師都被奪魂咒控制住了,”穆迪說——哈莉知道他說的是伏地魔勢力最強大的那些日子,“真把魔法部忙壞了。他們要分清誰是被迫行事,誰是按自己的意願行事。
“奪魂咒是可以抵禦的,我會把方法教給你們,但是這需要很強的人格力量,不是每個人都能掌握的。你們最好盡量避免被它擊中。随時保持警惕!”他突然大吼起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穆迪抓起翻跟頭的蜘蛛,扔回玻璃瓶裏。
“還有誰知道什麽咒語嗎?非法咒語?”
赫敏又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而且納威也舉起了手,這使哈莉感到有些吃驚。納威只有在草藥課上才主動發言,那是他最拿手的一門課。納威似乎對自己的大膽舉動也感到意外。
“說吧。”穆迪說,他那只帶魔法的眼睛骨碌碌一轉,盯住了納威。
“有一個——鑽心咒。”納威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地說。
穆迪非常專注地望着納威,這次是兩只眼睛同時望着。
“你是隆巴頓吧?”他說,那只帶魔法的眼睛垂下去查看花名冊。
納威緊張地點了點頭,不過穆迪并沒有再問別的。他轉身背對全班同學,從玻璃瓶裏掏出第二只蜘蛛,放在講臺上。蜘蛛一動不動,看樣子是吓壞了。
“鑽心咒。”穆迪說,“需要放大一些,你們才能看清,”他說着,用魔杖一指蜘蛛,“速速變大!”
蜘蛛鼓脹起來。現在已經比狼蛛還大了。金妮已經顧不得掩飾,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盡量離穆迪的講臺遠一些。
穆迪又舉起魔杖,指着蜘蛛,輕輕地說:“鑽心剜骨!”
立刻,蜘蛛的腿全部縮了起來,緊貼着身子。它翻轉着,同時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左右晃動。它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哈莉相信,如果它有發音器官,此刻它肯定在拼命尖叫。穆迪沒有拿開魔杖,蜘蛛開始渾身發抖,抽動得更厲害了——
“停下!”赫敏尖聲喊道。
哈莉扭過頭去看赫敏。她沒有看着蜘蛛,而是看着納威。哈莉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納威的雙手緊緊攥住面前的桌子,骨節都發白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滿是恐懼。
穆迪舉起魔杖,蜘蛛的腿松弛下來,但仍在抽搐。
“速速縮小。”穆迪喃喃地說。蜘蛛縮回到原來的大小,穆迪把它重新放進瓶裏。
“極度痛苦。”穆迪輕聲說,“如果你會念鑽心咒,你折磨別人就不需要用拇指夾或刀子了……這個咒語一度也非常流行。
“好了……還有誰知道什麽咒語嗎?”
哈莉環顧四周。從大家的面部表情看,似乎都在猜測最後一只蜘蛛會遭遇到什麽。赫敏第三次把手舉起,但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你說吧。”穆迪望着她,說道。
“阿瓦達索命咒。”赫敏小聲說。
幾個人不安地扭頭看着她,其中包括金妮。
“啊,”穆迪說——他歪斜的嘴又抽動着,露出一絲微笑,“是的,這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厲害的一個咒語。阿瓦達索命咒……死咒。”
他把手伸進玻璃瓶,第三只蜘蛛仿佛知道即将到來的厄運,拼命地繞着瓶底爬來爬去,想躲開穆迪的手指,但他還是把它抓住了,放在講臺上。蜘蛛又開始不顧一切地在木頭桌面上爬動。
穆迪舉起魔杖,哈莉突然産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阿瓦達索命!”穆迪吼道。
一道耀眼的綠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同時還有一陣雜亂的聲音,仿佛一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在空中飛過——與此同時,那蜘蛛翻了過來,仰面躺在桌上,身上并無半點傷痕,但無疑已經死了。幾個學生使勁忍住想要發出的喊叫;蜘蛛朝金妮這邊滑過來時,金妮猛地往後一仰,差點兒從座位上摔了下來。
穆迪把死蜘蛛從桌上掃到地板上。
“很不美好,”他平靜地說,“令人很不愉快。而且沒有破解咒。沒有辦法抵禦它。據人們所知,只有一個人逃脫了這種咒語,他此刻就坐在我的面前。”
穆迪的眼睛(兩只同時)注視着哈莉的眼睛,哈莉覺得自己的臉紅了。她可以感覺到全班同學都扭過頭來望着她。哈莉只好盯着空無一物的黑板,假裝在思考。
她父母就是這樣死去的……和那只蜘蛛一模一樣。他們也是沒有一點創傷嗎?他們也是看見一道綠光一閃,聽見死神匆匆趕來的腳步聲,然後生命就從他們的身體裏消失了嗎?
三年來,自從哈莉得知父母是被人殺害的,自從她弄清那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彼得向伏地魔洩漏了她父母的下落,伏地魔在他們的木屋裏找到了他們。自從哈莉明白了這一切後,她就不止一遍地想象着父母死亡的情景。她想象伏地魔怎樣先害死了她父親。詹姆·波特怎樣拼命抵擋,一邊喊妻子帶着哈莉逃跑……伏地魔怎樣朝莉莉·波特逼近,叫她閃到一旁,他要加害哈莉……她怎樣請求伏地魔殺死自己,不要碰她的兒子,她至死都在護着自己的兒子……于是,伏地魔把她也害死了,然後把魔杖指向了哈莉……
哈莉知道這些細節,因為她去年與攝魂怪搏鬥時,曾經聽見過父母的聲音。攝魂怪具有那種可怕的魔力,能強迫別人想起一生中最痛苦的往事,陷入絕望的情緒中,癱軟無力,不能自拔。她随即又想起去年期末在尖叫棚屋的那個夜晚,殺死小矮星彼得的綠光快得令人發指,死亡快得無法想象…….
穆迪又在說話了,哈莉覺得他的聲音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哈莉花了很大的努力,才使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現實中,聽穆迪說話。
“阿瓦達索命咒需要很強大的魔法力量作為基礎。——你們都可以把魔杖拿出來,對準我,念出這句咒語,我懷疑我最多只會流點鼻血。可是那沒有關系。我來就是教你們怎麽念咒語的。
“那麽,既然沒有破解咒,我為什麽要向你們展示這些呢?因為你們必須有所了解。你們必須充分意識到什麽是最糟糕的。你們不希望發現自己遇到你們現在面對的局面吧。随時保持警惕!”他吼道,又把全班同學吓了一跳。
“好了……這三個咒語——阿瓦達索命咒、奪魂咒、鑽心咒——都被稱為不可饒恕咒。把其中任何一個咒語用在人類身上,都足夠在阿茲卡班坐一輩子監牢。這就是你們要抵禦的東西。這就是我要教你們抵禦的東西。你們需要做好準備。你們需要有所戒備。不過最重要的,你們需要時刻保持警惕,永遠不能松懈。拿出羽毛筆……把這些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