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馬威
第35章 下馬威
“公主好大的威風啊!”崔瑨終于姍姍趕來。
攬月傲然的擡起下巴:“不及崔大人連皇宮都控制了, 莫非這天下已經姓崔了?”
崔瑨呵呵笑起來,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順勢行了個禮:“公主說笑了, 臣擔當不起。”
攬月也若無其事說笑:“本公主還以為自己進的不是皇宮, 而是崔大人的家門呢!”
崔瑨淡淡解釋:“他們也是憂心陛下安全, 一時情急在所難免,只是公主一回宮就先奪取宮門, 這恐怕于國法不合。”
“合不合的,崔大人又何須着急,本公主自會與父皇解釋,莫非崔大人連父皇的主都能做了?”攬月挑眉諷刺問道:“崔大人,這皇宮本公主能進了嗎?”
崔瑨目光沉沉看了她好一會兒,又看了看她身後:“公主不是去接小皇孫回宮嗎?怎麽不見小皇孫?”
攬月不置可否:“接小皇孫?此事本公主都不知道,崔大人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崔瑨一時語塞,還以為攬月是想暗中将小皇孫藏起來,心中開始計較, 一邊拱手相迎:“恭迎公主回宮!”
攬月拉着柳南絮在衆人跪拜中穩穩踏入宮門,柳南絮不禁側頭看她:她沒想到京城的局勢竟然這樣艱難,這些大臣已經開始明着不把攬月這個公主放在眼裏,攬月剛才與那些大臣博弈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握着她的手一直攥的緊緊的, 可以想到她的內心有多憤怒,不過是在強自隐忍罷了。
攬月直接走到皇上的寝殿門口, 那些宮人看到她又驚又喜, 急忙要行禮, 攬月噓了一聲,放輕腳步走到門前, 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準備推門,就聽裏頭一陣撕心裂肺地咳嗽聲,她再也顧不上什麽近鄉情怯的情緒,一把推開門跑進去,推開床邊正伺候的三皇子伏在床邊:“父皇!”
正在咳嗽的皇上一下子愣住,逐漸紅了眼圈,顫抖着手撫向攬月的頭:“月兒。”
攬月擡手撫摸着皇上花白的頭發,才多久不見她的父皇看上去竟然老了這麽多,這麽憔悴,攬月心如刀絞,不由哽咽道:“父皇,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皇上抱住攬月老淚縱橫:“朕的月兒終于回來了。”
被推開的三皇子看的咬牙切齒,心裏忿忿不平:自己在病床前鞍前馬後的伺候了這麽久,都沒得到過一句好話,如今倒是父女情深了!
崔瑨等人跟進來:“陛下,公主帶人控制了宮門!”
攬月站起身瞬間收起悲傷情緒,冷冷看向崔瑨背後幾個大臣:“本公主不是吩咐過,凡今日擋宮門者,每人杖責二十,為何還不執行?”
崔瑨淡定道:“公主才剛回宮,如此手段殘暴責罰大臣,恐怕不妥。”
皇上拉了拉攬月,剛想說什麽,攬月安撫住他,回頭盯視着崔瑨一行人:“崔大人倒打一耙的功夫果然令本公主自愧不如,馬靖帶人阻攔宮門是不是死罪?不敬公主、欺君犯上是不是死罪?”
崔瑨反問:“公主一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先換了宮門守衛,如此也是欺君之罪吧?”
“此事用不着崔大人擔憂,明日早朝,本公主自有交代!”攬月厲聲下令:“還不把他們拉下去,是想一同造反?”
禁衛軍左翼副統領為難地看向皇上,皇上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卻還是擺了擺手,無理由站在攬月這邊:“按公主說的做!”
崔瑨不贊同的站出來,态度強硬:“陛下,公主任性妄為,陛下切不可縱容!”
攬月毫不示弱的瞪着他:“崔大人,你連父皇的旨意都不放在眼裏了?”
崔瑨冷聲道:“臣身為人臣,怎可看着陛下犯錯而不糾正……”
“崔瑨,你好大的膽子!”攬月嚴厲打斷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三番兩次頂撞父皇,絲毫不将父皇放在眼裏,以下犯上、違反聖令,崔瑨,你想幹什麽?”
崔瑨陰鸷的眼神跟攬月無聲對峙着,兩人誰都不肯退讓半分,崔瑨心中也有些煩躁,攬月這次回來性情大變,讓他一時摸不準,如果是其他招數便也罷了,偏偏她就這樣直來直往,沖動魯莽,絲毫不計後果,這反而讓崔瑨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攬月也并非無腦行事,這一路上她腦子裏都在思索京城的局勢,無疑崔瑨的人已經占了半數朝堂,可也只是半數而已,朝中并不是沒有人反對他,只是崔瑨勢力實在太強,再加上皇室如今只剩下一個三皇子,又跟崔瑨是一丘之貉,所以沒人敢出頭跟崔瑨作對罷了!
但并非他崔瑨真的就能獨攬大權了,若果真如此,以崔瑨的野心早就反了,何至于等到現在還要受皇上的欺壓,所以攬月才敢态度強硬的明着對抗他,先給他個下馬威,免得之後小皇孫回朝會被崔瑨拿捏,同時也是無聲的對外釋放消息,讓那些與崔瑨不合的大臣看到她的态度,知道她與崔瑨不合,才敢有人來投靠支持自己!
柳南絮嗤的笑了一聲,打破殿內無聲的對峙,挑釁的對崔瑨挑挑眉,吊兒郎當地諷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直視公主也是以下犯上,讓我看看今天這裏有多少人直視公主來着?”
大家這才注意到她,劉禦史不屑道:“你是哪裏來的鄉野丫頭,這裏豈有你說話的份!”
皇上看着柳南絮的目光有些驚疑:“這孩子看着好眼熟,月兒,她是?”
攬月介紹:“父皇,我在嶺南成親了,這是與我成親的……”
“陛下,我叫柳南絮,是嶺南刺史柳致遠之女。”柳南絮接過話頭自己介紹,末了還似笑非笑看向劉禦史:“一個鄉野丫頭而已,不值一提!”
劉禦史漲紅了臉,皇上卻激動道:“你是致遠的女兒?”
柳南絮笑着點頭:“父親挂念陛下,讓我代他來京城看看陛下,沒想到一回來就碰上一出好戲!”
她轉身掃視着崔瑨等人,陰陽怪氣道:“知道的各位大人是來看望陛下;那不知情的,看着各位大人這幅氣勢洶洶的模樣,還以為是要逼宮呢!”
幾個大臣都漲紅了臉,柳南絮一下子收起笑容:“公主脾氣好,我不一樣,你們說得對,我就是在鄉野長大,在嶺南那種流放之地長大,最大的缺點就是護短而且脾氣不好,各位大人是自己出去領罰,還是讓我親自動手?”
馬靖怒道:“你……”
“忘了告訴你們!”柳南絮直接打斷他:“我在嶺南時就是個捕快,最看不得作奸犯科的,有的是手段,你們既然覺得公主殘暴,我不介意讓你們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殘暴!”
說着使了個眼色,剛才跟着她們一路進來的護衛,頓時不管不顧的上前粗暴地拉扯住那幾個大臣往外拖,大殿內頓時亂成一團,禁衛軍左翼将軍趙青聽到動靜跑進來,下意識就要拔刀攔截,攬月陰聲警告:“誰敢攔着,以謀反論處!”
趙青頓時吓的一愣,看向崔瑨,崔瑨也是又驚又怒:“公主,你如此任性妄為,實在太胡鬧了!”
攬月呵道:“那你就讓他們反一個給我看看!”
崔瑨反而冷靜下來,眯眼看着攬月,見她态度淡定,心中不由有些不好的預感,崔南希到底跟在攬月身邊多年,崔瑨多少對攬月有些了解,知道她雖然傲氣并且脾氣不好,但并非無腦之人,可攬月今天做事完全不計後果,除非……她背後有了靠山!
崔瑨能走到這一步肯定不傻,明白今天這事說破天都是他們這邊無禮,真要追究起來恐怕都是殺頭大罪,當然攬月如今也不敢真殺了他們,只是到底自己這邊先輸了,目前也只能先退一步。
他很識時務的立刻轉變了态度:“今日是馬大人他們憂君心切,冒犯了公主,還請公主寬宏大量。”
三皇子不敢置信的瞪着崔瑨:“你怎麽……”
崔瑨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說話,争一時之勇沒用,三皇子不服氣的閉上嘴,崔瑨又賠罪了幾句,攬月順杆而下,只責罰了那幾個大臣每人二十大板,此事便作罷了,崔瑨想的沒錯,攬月也不敢真逼急了這些人。
不過這場對峙到底還是攬月贏了,目的達到她便沒再過多糾纏,命崔瑨等人退下,屋內只剩下三皇子跟攬月還有柳南絮。
三皇子陰鸷地盯着她:“不是聽說公主去接小皇孫了,怎麽只看到公主,沒看到小侄子?”
攬月低頭一邊給皇上蓋好被子,一邊頭也不擡道:“我怎麽不知道,三皇子何曾有小侄子了?”
這句暗諷瞬間讓三皇子跳起來:“攬月,我好歹是你兄長!”
攬月擡頭,輕蔑勾唇:“是嗎?”
三皇子咬牙,剛想說什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笑聲,珍妃妖嬈萬千的走進來,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似的親熱的看着攬月:“聽聞公主回宮,真是有失遠迎,公主切莫怪罪。”
攬月淡聲反問:“父皇卧病在床,珍妃就這麽高興?”
珍妃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連忙收起笑容紅了眼圈:“我是看公主回來太高興了,不曾想竟惹來公主不悅……”
“那你現在看到了,還有什麽事嗎?”攬月不耐煩她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手段,直接打斷她的做戲。
珍妃噎了一下,她在攬月這裏從來就沒占到過便宜,三皇子氣道:“攬月,我母妃是長輩,你怎麽說話的!”
攬月壓制住皇上想替她開口,看向三皇子眼神一厲:“我母後乃是皇後,我乃中宮嫡公主,先帝和父皇以國號加封,何時多了珍妃這麽個長輩?”
三皇子也被噎住,比起崔瑨那群人,三皇子跟珍妃的手段真的不夠看,珍妃急忙拉住三皇子:“算了恕兒,想必是公主一路勞累心情煩躁,就讓公主先回去休息,陛下這裏臣妾來照顧就行。”
皇上開口拒絕:“不用了,珍妃跟三皇子若無其他事情就退下吧,朕跟攬月說說話。”
珍妃遲疑了一下,只好不甘心的拉着三皇子出去了。
皇上欣慰地看着攬月:“朕的女兒長大了,如今能保護父皇了。”
攬月鼻子一酸:“以前是攬月不懂事,讓父皇傷心了,父皇以後安心養病,朝中之事不用擔心,都交給攬月來承擔吧。”
皇上點點頭,慈愛地摸着她的頭發:“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攬月不忍父皇傷心,便說道:“小皇孫已經接回來了,明日早朝就會出現。”
皇上情緒也有些激動:“朕知道,朕看到你傳的信了,鳴岐那孩子怎麽樣?聰明嗎?”
“特別聰明呢……”攬月笑着給皇上講小皇孫的事情,聽的皇上特別也開心起來,時不時發出舒心的笑聲,心裏從未有過的輕松愉悅。
柳南絮就搬了個椅子安靜的坐在一旁,看着攬月費盡心思逗皇上開心,心裏也是一片平靜。
安昌公主一回宮就先給了崔瑨一黨一個下馬威的事情,不出一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所有世家貴族跟朝廷衆臣的耳朵!
攬月的份量可不是其他公主可以比拟的,她剛出生正逢邊境大捷,喜報跟她出生的消息一前一後傳來,先帝視她為祥瑞,不到滿月便以國號親封,這份殊榮自開國以來就沒哪個公主有過。
緊接着先帝駕崩皇上登基,皇上就這麽一個女兒,故而對攬月的寵愛更甚,各種加封不斷,甚至撥了暗衛給她,還準許她跟皇子們一同上課,參與朝中大事,崔瑨等人帶頭反對過,但皇上一意孤行誰也沒辦法,更是下旨宣布等到攬月及笄便可正式入朝。
這才讓崔瑨那群人急了,想辦法派出崔南希接近攬月,既然沒辦法改變皇上的決定,那就從攬月這邊入手,果不其然攬月上了當,還讓他們利用除掉了太子。
攬月回京的消息其實早就傳遍了京城,可一開始根本沒有大臣當回事,一個被崔瑨利用殆盡的公主,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公主,哪怕她的身份再尊貴也不會有人在意!
所以攬月一回來就先跟崔瑨一行人對峙起來,為的就是給那些與崔瑨不合的大臣放出一個風頭,讓他們先正視自己。
在攬月發難崔瑨之後,緊接着禁衛軍右翼将軍被抓,整個右翼軍全部被控制,這個消息才終于讓那些躲在暗處的大臣驚訝起來,崔瑨一派氣的跳腳,但攬月見都沒見,只說了一句:明日早朝自會有交代!
跟皇上說笑了會兒,把皇上哄睡着了,連公公才走進來小聲請示:“公主,您今晚住宮裏還是?”
攬月點頭:“我最近都住在宮裏,你去安排吧。”
連公公點頭要退下,攬月突然又開口:“選秀是不是馬上到了?”
連公公不明所以:“可是陛下多年來都未曾選秀,公主是想?”
攬月只吩咐道:“今年安排吧,父皇如今身子不好,身邊得有個人照顧。”
連公公有些為難:“可是陛下……”
“你只管去安排,此事我會跟父皇解釋。”
連公公只好退下,攬月捏了捏眉心看向柳南絮:“抱歉,你第一次來京城就讓你面臨這種狀況,委屈你了。”
柳南絮搖頭:“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處境,這麽客氣幹嘛,咱們今晚是守着陛下嗎?”
攬月嘆道:“不用,夜裏連公公會安排可靠的人守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場硬仗要打呢,我能不能在朝堂立足,明天至關重要。”
柳南絮見她神色疲憊有些心疼,這一路都馬不停蹄的往京城趕,才一回宮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跟那些朝臣博弈,直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
兩人回了攬月的宮殿,朝露跟浮雲連忙指揮宮人端茶送水,又去備飯,還要把柳南絮帶來的四個丫鬟給安排好。
趁着她們忙進忙出的功夫,攬月才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氣,柳南絮問道:“很累吧?”
一邊說一邊擡手幫她按了按腦袋,攬月閉目放松下來,輕聲說道:“幸虧你陪我回來了。”
柳南絮得意一笑:“現在知道了,看你當初還拒絕我,我要是早知道京城是這情況,才不陪你回來呢!”
攬月睜開眼睛,笑問:“真的嗎?”
“我又不傻!”
攬月嘆了口氣:“沒人比你更傻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的處境實在太難,恐怕柳南絮才舍不下嶺南,陪自己千裏迢迢來到京城,別人都是趨吉避禍,唯有柳南絮才會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願意選擇站在自己身邊。
柳南絮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明天早朝,才讓小皇孫露面?”
攬月輕笑解釋:“崔瑨在京城的釘子實在太多了,尤其是宮裏,我跟父皇身邊恐怕都有不少,今晚崔瑨恐怕睡不着了,他肯定會着急除掉鳴岐,而我正好釣魚,看看今晚能釣出多少細作!”
柳南絮突然愣愣地看着她,攬月不明白:“怎麽了?”
柳南絮低頭失笑:“我突然明白崔瑨當年為什麽要處心積慮,派出他的女兒勾引你,就是為了不讓你入朝了。”
攬月也笑起來:“難道你不知道我在那些朝臣眼裏,是個以荒唐出名的草包公主,做過的最有名的舉動就是改了國法讓女子可以通婚,至今還被那些文人志士所諷刺謾罵。”
柳南絮卻道:“所以崔瑨注定會敗,輕敵才是兩軍對壘中的大忌!”
攬月握住她的手:“得你吉言,但願吧。”
而京城這一夜,除了皇上跟攬月還有柳南絮之外,大多數人都沒睡着,崔瑨一派急着尋找很可能已經進京的小皇孫滅口,而與崔瑨不合的也免不了心潮澎湃,都在暗中盯着攬月還會做什麽,心中開始思考他們接下來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