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拜師
第33章 拜師
謝維和沈寒秋這才開始正視攬月身邊的小孩:“這是皇太孫?”
攬月點頭:“他正是兄長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是當年被崔瑨陷害的太子妃所生,攬月明白自己即便死也難贖己罪,但如今江山風雨飄搖, 崔瑨跟三皇子把持朝堂, 百姓苦不堪言, 還望兩位先生能放下對攬月的成見,收下鳴岐為徒, 否則以攬月一己之力無法庇佑他。”
說完拉着昌鳴岐一起鄭重跪在二人面前:“拜托先生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答應攬月的請求。”
謝維跟沈寒秋注視昌鳴岐良久,輕輕嘆了口氣:“我二人早已不過問世事,更是曾經說過再不涉足朝堂,公主恐怕白來一趟了。”
攬月擡起頭:“兩位先生心懷天下,難道如今要眼睜睜看着黎民百姓受苦,而無動于衷?鳴岐是不僅僅是兄長唯一的血脈,更是整個江山唯一的希望,還望兩位先生能放下成見, 為天下黎民破一次誓言。”
謝維冷冷道:“公主如今知道天下黎民重要了?早幹什麽去了?如今大半江山皆已落入崔瑨手裏才來後悔,恐怕遲了,人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攬月懊悔地閉上眼睛,深深俯首道:“先生所言有理,攬月身為公主卻将黎民百姓推入水深火熱, 此為一罪;父皇被崔瑨下毒時日無多,而我卻為了仇人之女改了律法, 此為二罪;兄長待我疼愛有加, 自小撫育我長大, 我卻因一己私欲害死了他,此為三罪!
攬月所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本該一死以謝天下,然如今百姓疾苦、朝堂動蕩、父皇身中劇毒、侄子尚且年幼,攬月只能暫且茍且于世,倘若先生願意教授鳴岐,助他平複天下,待到朝堂穩定之日,攬月願意謝罪于天下,望先生成全!”
謝維跟沈寒秋震驚的看着她,過了半晌才嘆道:“公主不必與我二人發誓,我們兩個年紀大了,對世事也早不關心了,公主求錯人了。”
柳南絮看不下去,插嘴道:“如果真不關心,怎會庇護周圍百姓安穩?你二人壓根就沒放下過朝事,幹嘛跟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深山裏,任由那個崔瑨欺負百姓而無動于衷!”
沈寒秋看了她一眼:“你又是哪個?”
柳南絮昂起下巴:“嶺南刺史柳致遠之女,柳南絮!”
沈寒秋點了點頭:“那确是位難得的好官!”
攬月拉了拉柳南絮,柳南絮卻甩開她,毫不客氣的說道:“兩位先生口口聲聲指責公主害死了兄長,害的天下百姓陷入苦難,難道皇太子是她殺死的嗎?她确實眼瞎看錯了人,但罪不至死,難道她不跟那個什麽崔姑娘來往,崔瑨就不會把持朝堂了嗎?”
攬月連忙阻止:“南絮,快住口!”
柳南絮哼了一聲:“你心中有愧不敢還嘴,我柳南絮堂堂正正沒什麽不敢說的!”
說完又面向沈寒秋跟謝維,将攬月擋在身後:“據我所知,崔家之所以能把持朝堂,是先帝昏庸寵信崔家,自崔瑨的父親在世時,崔家的野心便已經冒出來了,而兩位在年輕時也曾接受過先帝招攬想為朝廷出份力,可惜卻被崔瑨的父親排擠,最終失望離開朝堂!
你們都沒辦法摧毀崔家的勢力,又如何能大言不慚的将所有罪過全推到公主一人身上?難不成兩位也跟天下那些凡夫俗子一樣,不敢面對自己的失敗,不敢直言先帝的昏庸,便将一個女子推出來擋罪,沒有公主,崔家難道就不會造反了?”
柳南絮毫不留情面的指責,讓謝維跟沈寒秋面紅耳赤,柳南絮一把拉起攬月,又氣又心疼:“跪什麽跪,只有無能的男人才會把所有罪過全歸咎到女人頭上,他們不想幫咱就不求他們了,就算你以死謝罪了他們依舊不會幫你,邪不壓正,我就不信了,沒有他們咱們就鬥不過崔瑨,大不了我殺進崔家将崔家全滅了!
虧得剛才我們上山時,那些百姓還對你們二人交口稱贊,施以小恩小惠堵住悠悠衆口,面對奸佞當道卻無動于衷,你們跟那些沽名釣譽的僞君子有什麽區別?”
端着茶水剛走進來的幾個學生聽到了,立刻怒斥:“住口,先生品行高潔,容不得你們肆意玷污!”
“品行高潔?那你們來問問你們的先生,讓他們去跟奸臣崔瑨對峙,他們敢嗎?”柳南絮挑釁地瞟了暨山二傑一眼:“他們不敢,我敢!”
說完拉着攬月轉身就準備離開,身後的謝維卻叫住她:“丫頭,你給我站住!”
柳南絮跟攬月悄悄對視一眼,對攬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上鈎了!
攬月一驚,詫異地瞪着她,這才反應過來柳南絮剛才并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故意的。
謝維性子直爽,受不得別人污蔑相激,不過說到底是二人心中懷有天下百姓,不忍他們真的落入崔瑨之手,所以猶豫了會兒,還是說道:“我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只有幾個問題,這孩子若能通過考驗,我們便随你們下山。”
攬月又驚又喜,急忙行禮:“多謝先生。”
二人将昌鳴岐叫上前,只問了幾個關于學問方面的,對他的學問有了大致了解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剩下的問的都是關于對民生的看法等等。
攬月跟柳南絮不敢打攪,只能退的遠遠的等候,這才小聲問道:“你剛才是故意的?”
柳南絮點頭:“不然呢,我還真能壞了你的大事?我以前聽我爹說起過暨山二傑,對他們的性情有幾分了解,知道他們最看重自己的清譽,不過說到底,是他們心裏還裝着百姓,你剛才被愧疚淹沒所以沒發現,他們二人雖然嘴上說不管,但卻一直在悄悄地打量小皇孫,可見二人對他的身份還是很重視的。
只是小皇孫太小了,崔瑨的勢力又根深蒂固,而你之前也确實犯過錯,他們二人當年又對朝堂失望過,所以猶豫是人之常情,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要是他們真的不想下山,就算我今天罵死他們,他們也頂多把咱們趕出去。”
柳南絮的洞察力向來敏銳,攬月再一次佩服柳刺史的先見之明,讓柳南絮來幫自己真是再明智不過了。
柳南絮看出她眼中的欣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麽,後悔當初拒絕我的心意了?”
攬月不自在的輕咳一聲:“在說正經事呢,不許胡說八道!”
柳南絮白了她一眼:“沒勁兒!”
那邊謝維跟沈寒秋已經考完昌鳴岐了,對昌鳴岐還算滿意,畢竟是太子妃親自教養出來的,不管是格局還是心性都有幾分太子的影子,二人點了點頭将攬月跟柳南絮叫過去:“我二人一生雖教的學生很多,但從未收過門徒,我們可以幫忙教授小皇孫,但拜師就不必了。”
攬月卻堅持:“還是請先生收下鳴岐。”
沈寒秋挑了挑眉:“你所求恐怕不止是讓我們教授他吧?”
攬月也并不掩蓋自己的心思,拐彎抹角只會讓這些人厭惡,所以她很直爽的道出自己的目的:“攬月聽聞商家有一嫡女,年紀與鳴岐相仿,想請先生代為說親。”
沈寒秋跟謝維瞬間了然:“公主準備以什麽換?商家之女可不是好娶的。”
攬月回道:“未來皇後之位!”
沈寒秋笑起來:“看來公主确實變了很多啊。”
還記得初次碰到攬月之時,攬月口口聲聲還是堅持相愛的兩人才能成親,否則婚姻很難幸福,如今卻是務實了許多。
攬月也想起自己曾經的童言稚語,羞愧不已:“當初是攬月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是,讓兩位先生見笑了。”
兩人擺了擺手,并不為攬月別有目的而失望,反而心裏更感欣慰些,若是攬月還像曾經那樣單純,那麽他們就不會跟她一塊下山了,不過人可以有目的,卻不能沒有底線,所以二人又看向昌鳴岐:“若是我們現在給小皇孫說門親事,小皇孫可願意?”
昌鳴岐懂事的早,聞言認真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位先生既是鳴岐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鳴岐自當遵命,父親曾經也教過我,說将來成親了要敬重愛護妻子,就像父親對母親那樣。”
說來也是奇了,本朝的皇室向來出情種,除了先帝昏庸喜歡美人之外,幾乎每一個皇帝都是情種,攬月的父皇就是喜歡了原配一輩子,後宮如同虛設,當年要不是崔家算計,珍妃也進不了宮,可即便她入了宮皇上也并不寵愛她。
而攬月的皇兄與太子妃更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當年府裏除了太子妃再無侍妾,還是後來太子妃被問罪,太子才被朝臣逼迫娶了馬氏,不過卻仍然堅持以太子妃薨逝不到一年為由,愣是頂住壓力只給了馬氏側妃身份,所以昌鳴岐的保證還是信得過的。
如今攬月也看開了,只要鳴岐将來能真的好好對待商家女兒,那麽即便如今懷有別的目的與商家結親,又有什麽關系呢。
雖然兒時童言不能當真,但沈寒秋跟謝維這輩子見識過太多人,昌鳴岐到底還是個孩子,兩人很輕易就能判斷出,至少他現在的保證是真心話,剩下的只要後面他們好好教,總不至于太過走歪,況且二人也不是不經世事的毛頭小子,當然明白如今的朝局,攬月提的辦法确實是最妥當的。
謝維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先到商家走一趟吧。”
京城那邊不能耽擱,既然二人決定随攬月下山,立刻就先去安排山上的事情,畢竟這裏還有很多學生,不過好在暨山不止他們二人在住,還有好幾個名仕也借住在這裏,只要托他們照顧這些學生就行,另外還得收拾行李,因此決定明天一早再出發。
打發了人下山去通知,暨山二傑給攬月他們安排了房間,從剛才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的柳南絮,看到房間裏沒人了,才問道:“你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嗎?”
攬月不明白:“什麽話?”
“就是婚姻可以拿來交換,你是真的這麽認為?”
攬月點頭:“只要成婚後好好對待對方,就算是交換的婚姻也是可以幸福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南絮盯着她的眼睛認真問道:“我是說如果将來遇到可以幫你的人,但代價是你得嫁人或者娶妻,你會答應嗎?”
攬月毫不遲疑地搖頭,淡然的語氣中帶着天生的傲氣:“讓鳴岐跟商家定親是為了保他的命,但我不需要,兄長的仇我會自己報,被崔瑨把持的江山我也會憑自己的本事再奪回來,用不着別人施以恩惠,為什麽要答應他們嫁人或娶妻!”
柳南絮心裏倏的松了口氣,要是攬月剛才真的點頭,自己也就沒必要再上趕着跟她去京城了。
還不等她說話,攬月又強調道:“但是若将來百姓陷入水深火熱,如果有人可以救他們,我身為公主自然不該為了一己私欲而拒絕!”
柳南絮:……
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沒好氣地瞪着攬月:“你這人有時候真是沒趣的很!”
晚上太子妃上山來,在幾人的見證之下,昌鳴岐正式拜暨山二傑為師,成了二人唯一一個正式入門的學生。
攬月看到他們收下拜師禮,又給昌鳴岐回賜了禮物,這才松了口氣,別看昌鳴岐是太子僅剩在世上的血脈,可其實地位非常尴尬,畢竟當年太子妃就是娘家犯案被連累,如今尚且是戴罪之身,而太子致死也背負着謀反的名聲,雖然皇上并沒有因此治罪,并且依舊以太子禮下葬的,但到底朝臣不買賬,此事容易被拿來诟病。
昌鳴岐作為他們的兒子,自然處境微妙,再加上如今皇家勢弱,商家作為武将世家,雖然因為家裏這幾代後代香火單薄,逐漸退出了黨争,但到底身份尊貴,還真看不上昌鳴岐這個便宜皇太孫。
所以攬月才堅持非讓暨山二傑正式收下他,作為暨山二傑唯一的弟子,昌鳴岐的身份地位立刻就重了許多,跟商家也好商談婚事,等回到京城,就算崔瑨也不敢輕易為難他。
拜完師,攬月還是按照原先的約定,将昌鳴岐交給暨山二傑,由他們帶着太子妃和皇太孫一路,先悄悄回京與商家談妥婚事,攬月帶着儀駕在明處拖一拖腳步,給他們争取一些時間。
第二天衆人又再次兵分兩路,這裏離京城已經很近了,柳南絮從小時候随着她爹赴任嶺南後,就一直都沒離開過嶺南,這一路上又是被追殺又是忙着趕路,更沒功夫留意過一路上的景色,攬月心有不忍,好不容易有了閑工夫,便打算帶她在下榻的淮城州府逛一逛。
這一次她沒通知當地官府,又使了個金蟬脫殼之計,單獨跟柳南絮溜出來,越是離京城近的地方越是繁華,跟嶺南很不一樣的特色,讓柳南絮非常開心。
“你怎麽突然這麽貼心了?”
攬月不明白:“不是你一直說想到處逛逛。”
柳南絮一邊咬着手裏的燒餅,一邊說道:“可你不是每天都在忙嘛。”
“到了京城我們恐怕就再也沒有閑心逛了,趁着這幾天不用趕路,我帶你把路過的州府都玩一遍。”
柳南絮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那我不是就能吃到好多不一樣的美食了。”
攬月無奈:“你腦子裏面就想吃的了。”
“不然還想什麽?”
攬月當然知道她的喜好,正巧這次停留的淮城也是以美食聞名,今天又運氣好碰上集市,街上更加熱鬧,各種香味纏繞在一起飄散在空中,勾的柳南絮饞涎欲滴,直拉着攬月催促:“快點快點,你這性子真急人!”
攬月只好随着她把腳步放快了些,但才走了沒多久就被擁擠的人群擋住了去路,柳南絮好奇心重,跳着腳想要看清楚:“什麽情況?”
一旁有好心人解釋:“今天本城的首富趙家要為女兒抛繡球招親,大家都等着呢!”
招親?柳南絮眼睛一亮,扯着攬月的袖子就往人群裏鑽:“咱們也去看看熱鬧!”
攬月小心翼翼護着她,幫她撥開兩邊人群,很快柳南絮就鑽到了最前面,前面的位置幾乎已經被一些富家公子帶着小厮給把持完了,攬月眯了眯眼睛,居然在人群中看到幾個眼熟的人:是崔家的外管家和下人!
崔家的人怎麽會出現在淮城?而且還是淮城首富之女的招親大會上?
攬月心裏有了些計較:這個趙家還是挺厲害的,不僅僅是在淮城,即便放眼整個昌國,趙家也算有錢的了,早些年甚至還是皇商,風光無限,也是這些年崔瑨把持朝政,提拔的都是自己人,趙家便逐漸低調了下去,但昌國各地依舊遍布趙家的産業。
如今正是崔瑨大量用銀子籠絡官員的關鍵時候,而他們又把嶺南的何家給鏟除了,崔瑨等于失去了一個重要的錢袋子,難道他又把主意打到趙家身上來了?
柳南絮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在想什麽?”
攬月低下頭悄聲跟她說了幾句話,柳南絮一驚,随即小聲說道:“你先去人群後面躲一躲,免得被他們認出來,我去打聽一下。”
攬月點頭找了個茶棚等着,現在她确實不宜被崔家的人認出來,柳南絮眼睛轉了哦也鑽入了人群當中。
雖然離招親大會開始還有好長時間,不過繡樓四周聚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甚至還有附近城池慕名趕來的,畢竟可是當地首富的獨生女兒,要是娶到趙家小姐,那豈不是直接可以承襲趙家所有産業了!
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柳南絮才跑回來,抓起攬月面前的茶碗,直接喝了兩碗茶才舒了口氣:“打聽到了,這個崔瑨還真是把手伸到趙家來了,他居然喪心猖狂,想把人如花似玉的趙小姐嫁給他那個傻兒子,這趙家統共就這麽一個閨女還沒兒子,你說崔瑨缺不缺德!”
攬月挑眉:“趙家不肯?”
“廢話,換你肯啊?趙家還指望趙小姐替自家招夫上門呢,再說就算要嫁,誰能忍心把自己女兒嫁給個傻子?所以趙家拒絕了崔瑨,可崔瑨哪是那麽好打發的,趙家又只是一介商人,崔瑨一只手都能碾死,如今已經沒人敢上門向趙家小姐提親了,你別看這些人擠的多,一會兒敢接煮繡球的恐怕沒幾個,趙家也是實在無奈才想出抛繡球這麽個昏招。”
攬月不解:“可沒人敢接他們的繡球,不還是白抛了嗎?”
柳南絮向人群中使了個眼色:“我剛才偷偷留意了一下,這趙老爺也不是傻子,他應該是安排好了自己的人,混跡在人群中了。”
攬月若有所思:“那咱們不防幫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