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京
第31章 回京
一夜過去, 攬月差不多已經接受了所有的壓力和打擊,現在京城情況危急,她沒有過段時間悲傷, 必須盡快整理好心情背負起自己的責任, 回京為父皇分憂!
柳刺史正在院子裏踱步, 看到房門打開,急忙停下腳步擔憂的看着攬月, 攬月徑直走到他面前,态度誠懇的彎腰拱了拱手:“柳大人,您與父皇是結義兄弟,雖在嶺南多年但對朝局了如指掌,我雖身為公主卻從未進入過朝堂,對目前局勢一團亂麻,還請柳大人為我指點,理清如今朝堂局勢分布。”
柳刺史嚴肅地問道:“公主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攬月态度鄭重:“我明白,如今父皇中毒、皇兄身亡、侄子年幼, 奸賊虎視眈眈,我昌家江山搖搖欲墜,攬月逃無可逃,于情于國,除了我還有誰能背負起這個重任呢!”
柳刺史深吸了口氣:“我們都處心積慮想把你摘出來, 讓你平安順遂度過此生,可最後所有的壓力卻要你一人來背負!”
“這本就是攬月生來的責任, 我已經逃避了這麽多年, 不能再錯一次了, 所以請柳大人不吝賜教!”
柳刺史撩起袍子恭敬跪下行禮:“既然公主心意已決,臣定當竭盡所能支持公主!”
京城的局勢遠比攬月相像的更加嚴峻, 一整天下來,柳刺史将崔瑨的勢力全部分說的明明白白,攬月也震驚地倒吸口氣,一個崔家竟然撼動了半個朝堂!
柳刺史說道:“如今已經好多了,當年陛下接手江山時才叫危險,那時崔瑨的父親還在世,幾乎整個朝堂全是崔家的人,整個江山就差換姓了,這些年陛下殚精竭慮好不容易奪回半數江山,若不是陛下身中劇毒力不從心,也不會将公主推出來。”
攬月盯着桌上柳刺史做的勢力分布圖,斬釘截鐵道:“剩下的半數江山,我會親手從催賊手裏奪回來!”
只一夜之間,攬月似乎變了許多,以前身上那份清高和不食人間煙火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多了幾分堅定和強硬。
下人來報說二公子回來了,柳刺史讓人将他叫進來,打發走下人,柳從武才面向攬月跪下:“臣鄭霈參見公主殿下!”
攬月扶起他:“鄭大哥,對不起,這麽久都沒認出你。”
鄭霈說道:“不怪公主,是臣為了不引起懷疑改了容顏。”
攬月看向柳刺史問:“鄭大哥是真的在走镖?”
柳刺史搖頭:“當年的鄭家軍在鄭将軍死後就散了,其實他們被悄悄安置在了嶺南,如今由鄭霈率領!”
鄭霈說道:“公主,您此次回京必然有諸多危險,我從軍中挑了一支隊伍跟随公主一同回京!”
攬月點頭:“我正愁此事,鄭大哥可算解了我燃眉之急,麻煩鄭大哥盡快把人挑好,我們必須趕緊回京,我擔心父皇他撐不住!”
為了攬月的安全着想,她又住回了刺史府,還是之前的院子,晚上跟柳刺史談完正事剛回去,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自己院子門前,攬月走過去:“柳夫人?”
柳夫人正在想心事出神,被攬月突然出聲吓了一跳,回過神連忙就要行禮,被攬月一把攔住:“不必多禮,柳夫人這麽晚找我,想必有事要說吧?”
柳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臣婦有一請求,望公主能夠答應。”
攬月冰雪聰明,立刻就猜出來了:“是為了柳南絮?”
“是。”
“進去說吧!”攬月将柳夫人帶到房間,給她倒了杯茶:“有什麽話柳夫人但說無妨。”
柳夫人沒坐,又跪在攬月面前:“前陣子對公主多有冒犯,還請公主恕罪,臣婦今日過來是想求公主,能不能不要帶南絮回京?”
攬月有些驚訝:“柳夫人先起來吧,您可能有些誤會了,我從未想過要帶柳小姐回京,我與柳小姐之前是迫不得已假扮夫妻,各取所需,如今合作已經結束了,不知柳小姐有沒有跟您說過,我們早在之前就私下約定了和離,我如今只是暫時借宿在府中,過不了幾日就要啓程回京,日後也不會再打擾柳小姐。”
“當真?”柳夫人擡起頭,哭道:“公主見諒,我不是不信公主,也不是我狠心不講理,這麽多年為了給朝堂盡忠,我把大兒子送到軍中,二兒子放在江南這麽多年不敢相認,扶養鄭家兒子我也是盡心盡力,可我家裏如今就剩下南絮這麽個女兒了,我真的不願意她涉險,請公主理解我這個做母親的心!”
攬月掏出帕子遞給她:“柳夫人不要激動,我理解您的心情,也很感激你們夫婦對皇家付出這麽多,您放心,我沒打算帶柳小姐一起走。”
柳夫人搖着頭:“可我家老爺他要南絮陪公主一起回京啊!”
攬月确實沒想到這個:“此事柳刺史并未告知我。”
“我了解南絮,那孩子就是好打抱不平、懲奸除惡,她對公主的心思我這當娘的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今日我來只是想求公主,如果南絮來找公主要陪您一塊回京,請公主一定要拒絕她!”
攬月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我答應您。”她從沒想過要讓柳南絮陪自己趟這個渾水,京城那邊到底怎麽樣,現在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又怎麽可能帶柳南絮陷入危險!
得到攬月的保證,柳夫人一下子松了口氣,她剛才一直擔心攬月會不答應,柳夫人愧疚又抱歉的向攬月行了個禮:“是臣婦無禮了。”
“柳夫人言重了。”
一連幾天,柳南絮都沒來找過攬月,想來也是放下了,攬月也忙着安排回京的事宜,這次回京途中想必不會太平,她必須得先想法子安頓好皇嫂和小皇孫,絕不能讓他們有任何危險。
柳刺史這邊也帶來消息:“我雖然托好友在途中困了欽差一段時間,但困不了太久,他們已經快到嶺南了。”
攬月不欲跟欽差碰面,這次來的欽差是崔瑨的門下,這群人她還是了解的,一個個難纏的很,要是碰面了指不定就走不了了,她不想浪費時間跟這群人糾纏,便打算在這群人來之前啓程回京。
柳刺史問道:“公主打算怎麽回去?”
“光明正大回去!”攬月冷嗤:“我若偷偷摸摸回去豈不正好中了他們的計,這一路的伏殺就別想消停了,索性就把他們的陰謀攤在太陽底下,麻煩柳刺史替我向個府縣發個告示:本公主回京,途中所經之地若遇麻煩或危險,無論本地官員是否知情,一律論罪,本公主若出事,當地所有官員皆誅九族!”
柳刺史倒吸口氣,驚訝地看向攬月,見她神色冷峻,态度堅定,張了張嘴垂首道:“臣遵命!”
如此一來倒确實能防止許多官員跟崔家私下勾結,暗殺公主,不過:“崔瑨心狠手辣,公主此舉縱然能令大部分府衙有所顧忌,然而卻不得不防崔瑨派殺手,公主如此大張旗鼓,怕就怕他們提前埋伏。”
“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只有我大張旗鼓,崔瑨才會把所有目光全放在我身上,如此一來皇上跟鳴岐便能安然回到京城。”
柳刺史恍然大悟:“公主不跟太子妃他們一塊走?”
攬月看了柳刺史一眼,沒告訴他自己已經安排了影衛,皇嫂跟侄子這會兒已經出嶺南了。
召令發下去,安排好一切後,攬月便準備啓程了,臨走前一天晚上,她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柳南絮向她道別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相見了,這段陰差陽錯的緣分注定不會有結果,她會祝願柳南絮往後餘生平安喜樂,那樣明媚大方的姑娘,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她的。
走到書桌前起筆寫下和離書,攬月嘆了口氣,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要說不動心怎麽可能,但遇到的不對。
第二天天不亮,鄭霈便過來請示:“公主,我們該出發了!”
攬月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理了一下衣裳,又垂眸看了一眼和離書,然後收起所有心思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出發吧!”
柳夫人跟柳刺史來送行,這幾年鄭霈被柳夫人視若親子,母子二人感情很深依依惜別,柳夫人對攬月是有愧疚的,她知道攬月他們今日出發,昨晚為免今天發生變故,柳夫人在柳南絮睡前給她煮了一碗燕窩,裏面放了安睡的藥,所以今天告別柳南絮還在房裏呼呼大睡。
等柳南絮一覺睡醒,太陽都已經曬到屁股了,她伸着懶腰坐起身,問伺候的春草:“我讓你收拾的行李,收拾好了沒?”
思來想去好幾天,柳南絮還是決定陪攬月回京,她到底還是不能放任攬月一個人面對京城的刀光劍影,若只是家族糾紛便也罷了,她跟攬月就幹脆到此為止,大家以後互不糾纏,偏偏牽扯上了江山社稷,柳南絮自問自己做不到事不關己,哪怕她不喜歡攬月,只作為一個臣子也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春草有些為難的咬着唇:“小姐,那個、公主今天一早就已經出發回京了。”
“你說什麽?”柳南絮驚訝的跳起來:“怎麽沒人告訴我?”
春草小聲嘟囔:“是夫人不讓說的!”
柳南絮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娘親幹的,她顧不得洗漱急匆匆跑去攬月的院子,果然已經人去樓空,柳南絮推開門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桌上攬月留下的和離書。
一時之間,她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要說多痛苦倒也不至于,還沒到那地步,但總覺得心裏像是裝了一塊石頭似的,悶的她喘不過氣來。
柳南絮攥緊和離書揉成一團,轉身朝外走去,春草急忙迎上去:“小姐!”
柳南絮吩咐:“馬上收拾東西,我們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柳夫人走過來攔住她:“你要去哪?”
柳南絮嘆道:“娘,公主現在處境艱難,身邊又危險重重,沒有可信任的人,我得去幫幫她,您放心,等幫她穩住朝堂我就回來。”
柳夫人一把拉住她:“不行,公主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不想你跟她去,傻孩子,你這樣上趕着會被人看輕的!”
柳南絮無奈:“這都哪跟哪啊,我是去幫她又不是上趕着嫁給她,有什麽可看輕的,您真以為我猜不到她不敢與我告別,肯定是您說了什麽吧?”
柳夫人不放人:“我是為了你好,總之你不能去,你在這兒不是還要開山種田嗎,這眼看開春就要開始了,你想半途而廢,放着嶺南這些百姓不管了?”
柳南絮說道:“這事我早就安排好了,再說開山種田那些百姓才是行家,我頂多就是給他們出銀子,沒有我他們照樣可以帶着大家幹起來,娘,我知道您在想什麽,我的确喜歡她,但她拒絕了我,若她只是平平順順的離開嶺南,我肯定不會上趕着去追她,可如今奸臣當道,江山搖搖欲墜,我爹從小就教我們兄妹要忠君愛國,我去京城不止是為了她,更是為了江山安危!”
柳南絮鄭重向柳夫人跪下:“我雖是女子,但自問不比男兒差,值此家國危機之時,我也想盡一份力,娘,請您成全!”
柳刺史走過來,說道:“此去可能會很危險,京城不比嶺南,那裏的爾虞我詐防不勝防,之前是為父考慮不周,南絮,你要自己想好。”
柳南絮點頭:“是,我已經想好了,請父親母親成全。”
柳刺史深深嘆了口氣:“那就去吧。”
柳南絮眼睛一亮:“謝謝爹!”說完磕了個頭就急忙起身跑走了。
柳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紅了眼圈,柳刺史擁住她:“夫人,孩子大了,讓他們自己決定自己的路吧。”
柳南絮追趕了一天一夜才終于追上攬月他們的隊伍,因為擔心在京城的皇上,攬月他們走的很快,已經過了一個府衙,柳南絮追到他們時,攬月一行人正被一群黑衣人堵在路上,雙方正激烈的厮殺着。
攬月身邊圍了三四個殺手,柳南絮見狀急忙沖過去加入,攬月頓感壓力一輕,這才注意到柳南絮,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柳南絮擡劍擋住趁着攬月分神砍下來的刀:“小心!”
攬月不敢再分心,急忙先跟柳南絮一塊應敵,好在這次鄭霈帶的人不少,又都是高手,很快就将殺手擊退,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想趕到下個城鎮是不可能了,只能收拾一下今晚在野外露宿。
攬月這才有空問柳南絮:“你怎麽追來了?”
柳南絮擺手:“你可別誤會,我不是上趕着追你來的,是我父親讓我陪你一起回京保護你。”
攬月皺起眉頭:“此事我已經跟柳刺史回絕過了,他也答應不再逼你陪我進京,現在天色晚了,等明天一早你就返回家,你放心,你父親不會為難你的。”
柳南絮瞪了她一眼:“你就這麽嫌棄我?”
攬月解釋:“我不是嫌棄你,而是京城目前什麽情況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甚至如何對付崔瑨跟三皇子,我到現在心裏也沒底,我可能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跟我回去我根本無法護你周全!”
“我不用你保護,我來就是保護你的!”柳南絮沒好氣:“你不用擔心,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假扮夫妻,我陪你去京城不是去跟你談情說愛的,也不是沖動之餘頭腦發熱就跑來了,你沒計劃,我有計劃!”
攬月挑眉,柳南絮向遠處招了招手,人群裏走出一個人,攬月定睛一看,驚訝道:“白掌櫃!”
柳南絮得意笑道:“你得好好謝謝我,否則就算你回了京城,只怕還兩眼一抹黑,不知道從哪開始下手呢!”
攬月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白掌櫃是得罪了京城一個貴人,才被找借口流放到這裏的?”
攬月點頭:“他得罪的是?”
“正是你那位大仇人,崔瑨!”
攬月看向白掌櫃,白掌櫃拱手說道:“回公主,我原本是崔府一個護衛,因為不小心卷入了崔家的一些私事,崔瑨害怕秘密被暴露,所以才找借口給我栽贓了罪名,要不是幸遇柳小姐相救,我恐怕早已經活不到今日了。”
柳南絮哼道:“你真以為我會沒腦子的随随便便就陪你回京送死?雖然我沒去過京城,但不見得我就需要你的保護!”
攬月點頭:“我沒看輕你,但你不了解崔瑨那個人,那人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朝中有黨羽無數,即便你手裏有把柄也奈何不了崔瑨,南絮,我很感激你能雪中送炭,白掌櫃我可以帶走,但是你回去吧。”
柳南絮生氣的騰一下站起身:“什麽意思?我把人給你帶來了,你利用完直接把我甩下了?昌攬月,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上趕着非你不可?”
攬月拉住她:“你誤會了,我是怕你萬一在京城出了什麽事,我沒辦法跟你家裏交代,你父親還有兩個兄長已經為我昌家江山付出了很多,我不能連你也拉進來!”
柳南絮的氣終于消了一些:“這個你放心就算我死了,我家裏也不會怪到你頭上,再說我又不是為了你去的,我也想為朝廷盡份力,讓他們看看就算是女人也同樣可以保家衛國,不比他們那些男人差!”
見攬月皺眉,又連忙在她開口前堵住她:“白掌櫃是我的人,除非我留下,否則他也不會跟你回京城的,要是沒有白掌櫃,你怎麽知道崔瑨有什麽把柄可以利用?”
攬月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進京?我必須得先跟你說明白,一旦到了京城,你再想反悔回嶺南,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我柳南絮做的決定,別說驷馬,就是八匹馬都難追!”
攬月握住她的手:“那好吧,你要記住:到了京城謹言慎行,凡事不要強出頭。”
柳南絮笑着重重點頭:“你放心,除了你我肯定不多管別人的閑事,只要別人不犯到我頭上,我絕不主動惹事。”
攬月笑了一下,還是有些憂心忡忡,不過卻沒再多說什麽,只在心裏覺得對不住柳夫人,無論如何,自己要盡力保護好柳南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