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擊
第30章 打擊
“因為三皇子根本就不是陛下的骨肉!”
柳刺史語出驚人, 猶如平地一聲雷扔到攬月耳邊,炸的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三皇子……”
柳刺史冷嗤:“珍妃在進宮之前,原本是崔瑨的心上人, 當時崔瑨的父親還在世, 見珍妃長相貌美, 便想用她來魅惑陛下,那時陛下才登基不久, 崔家因被先帝縱容勢力早已遍布朝堂,陛下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好接納了珍妃入宮!
但是陛下與皇後感情甚篤,又對珍妃多有防備,自然不怎麽寵幸她,珍妃耐不住寂寞,即便入宮後依舊沒與崔瑨斷開往來,崔家野心勃勃,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久珍妃就懷了三皇子,為了不讓陛下懷疑,珍妃設計将陛下留在了她的宮裏,後來就誕下三皇子!
她以為陛下不知道,其實陛下心裏什麽都清楚, 只不過當時真的不敢動崔家,擔心他們謀反, 陛下這才不得不咬牙忍下這個屈辱, 這麽多年陛下一直想找機會除掉三皇子, 可崔瑨對這個兒子保護的非常嚴實,好幾次下手都被躲了過去。
這次他們圍殺太子殿下, 一來是得知了小皇孫的消息;二來就是太子殿下原本已經設計好了罪名要扣給三皇子,打算将他除掉,可惜太子殿下身邊出了叛徒,消息居然被走漏,所以他們才将計就計殺了太子。”
這些事情攬月從來都不知道,簡直震碎了她從小到大所有的觀念,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是活在這樣龌龊又陰詭的環境中,可父兄為了保護她,竟然什麽也沒告訴過她!
“那、那崔南希跟三皇子……豈不是兄妹?”
柳刺史搖頭:“不是,三皇子是崔家處心積慮想推上皇位的,如此一來就能順理成章的把江山奪過去,同時崔瑨又擔心三皇子将來登上皇位之後不受控制,或者翻臉不認人,所以崔南希并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是他那個側妃買來的,不止崔南希,他府裏幾個女兒其實全都是偷偷買回來的!”
攬月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崔家幾個女兒全都是崔瑨買來……給三皇子準備的?”
“沒錯,難道公主都沒發現,崔家幾個女兒從小到大都圍在三皇子身邊嗎。”
攬月早就發現了,她還以為是為了巴結三皇子,畢竟崔家那幾個女兒全都是庶出,沒想到真相竟如此驚人。
柳刺史嘆了口氣:“也不怪公主會上當,那個崔南希別看小小年紀,卻是個不簡單的,她的母親當年就是青樓出身,最是知道如何撩動人心,我雖不在京城沒見過那個崔南希,但想必差不到哪去,否則又怎麽能從崔瑨的幾個女兒中脫穎而出,将三皇子引誘到手。”
攬月一時還有些接受不了這麽多消息,閉上眼睛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皇嫂呢?”
柳刺史說了個地址:“公主對嶺南不熟,我叫人帶公主過去。”
攬月迫不及待往外跑去,剛拉開門,外面突然滾進來一個人,攬月神色一冷,下意識抽出軟劍直抵來人喉頭,還是地上的柳南絮急忙往旁邊滾了一下才躲開,急忙喊道:“別別別動手,是我!”
攬月的動作猛地一頓,這才看清來人,急忙收回軟劍:“你怎麽在這兒?”
柳刺史也驚訝的走過來,臉直接黑了:“南絮,你在這偷聽多久了?”
管家跟着跑進來跪下,哭喪着臉:“老爺,是小姐诓騙老奴才跑進來的,老奴一時不察,請老爺恕罪。”
柳南絮拍了拍衣裳站起身:“不怪管家,管家也因為看是我,才沒防備上當的。”
說完又看向攬月:“原來你是公主,所以才會有那麽多人追殺你,你才說非回京城不可?”
攬月點頭:“沒錯,我就是本朝的安昌公主。”
“那個為了心上人改了律法的公主。”柳南絮語氣諷刺:“大名鼎鼎,早有耳聞!”
柳刺史皺起眉:“混賬,怎麽說話的,這件事不許再提!”
攬月擡手阻止住柳刺史:“是我自己做過的蠢事,不怪別人說。”
柳刺史一把拽住柳南絮:“正好,你帶公主過去一趟流沙巷。”
柳南絮不滿:“憑什麽我去!”
柳刺史沒好氣的拍了她一把:“讓你去你就去,還有,對外暫時不要透漏公主的身份!”
攬月見她不高興,主動說道:“還是換個下人帶我過去就好。”
柳刺史卻又拍了柳南絮一把:“其他人多少有些不可信,就讓她去!”
柳南絮哼了一聲,不過卻沒再反駁,忿忿轉身:“還不走!”
攬月跟在她身後,直到出了府許久,兩人還是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過了好半天,柳南絮忍不住了,定住腳步轉過身:“你就沒什麽話要跟我說?”
攬月嘆道:“我很抱歉隐瞞我的身份,但你也看到了,從我到嶺南第一天起就有不少人想要我的命,我也是迫不得已。”
“誰問你這個了!”柳南絮嗤了一聲:“我又不是不講理,當然明白你的身份事關重大,我是問你:當初你真的是為了心上人改了律法?”
攬月沒吭聲,只是臉色冷下來,柳南絮挑眉:“所以是真的喽,你就那麽喜歡她?也是因為她才拒絕我?”
“跟她沒關系,從出京那一刻起,我與她之間所有情誼就全都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殺兄之仇!”攬月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現在沒有心思談情說愛,你剛才應該也全聽到了,我目前的情況根本不允許考慮兒女私情。”
柳南絮聳了聳肩,心裏終于舒服了一點兒,她可以接受失敗,但要是自己真的敗在那種女人手裏,才是最讓她怄的!
之後的路程兩人又沉默下來,直到進了流沙巷,柳南絮指着一個簡陋的小房子:“就是那了!”
攬月近鄉情怯,站在門口擡起胳膊抖了半天也沒勇氣敲門,心裏砰砰直跳着,就連呼吸也不敢呼吸,還是柳南絮見她呆愣在門口不動,想了想幹脆替她拍響大門。
不一會兒,門裏面傳來一道溫柔的嗓音:“是誰?”
攬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柳南絮啧了一聲,揚聲開口:“刺史府來人!”
大門緩緩打開,出現的卻不是太子妃,而是一個壯碩的男人,攬月驚訝開口:“雲林?”
男人瞪大眼睛,激動地剛想開口又急忙住嘴,身後的女人聽出攬月聲音,一把推開男人,紅着眼圈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月兒、真的是你!”
攬月也濕了眼眶,男人趕緊讓開身子:“先進來再說。”
柳南絮懂事地站在門口沒跟上去:“你們進去說話,我在這兒守着。”
攬月點頭:“謝謝。”
門一關上,男人連忙跪下磕頭:“屬下參見公主!”
雲林原本是皇兄身邊的貼身侍衛,幾年前外出任務時宣稱喪命,沒想到竟然是在這裏保護太子妃。
太子妃一把抱住攬月,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月兒,你可終于來了!”
攬月也閉目淚流滿面,緩緩跪在太子妃面前,愧疚地低下頭:“皇嫂,您打我吧,是我把皇兄害死了!”
太子妃哭着蹲在地上扶住她,悲痛地搖頭:“我都知道了,此事你雖有錯,可真正該怨怪的是崔家跟三皇子,他們才是害死夫君的罪魁禍首!
你皇兄生前那樣疼你,是你皇兄跟父皇為了保護你,沒把朝局變化和真相告訴你,才讓你受了仇人蒙蔽,快起來吧。”
這時,屋裏突然跑出一個小男孩:“母親,你怎麽哭了?有人欺負你嗎?”
攬月止住眼淚擡頭看向男孩,雖然才六七歲的年紀,但已經頗具皇兄的影子,普通的打扮也遮掩不住其龍章鳳姿、氣質卓然,攬月起身慢慢走向男孩,顫抖着聲音問:“這是皇兄的孩子?”
太子妃擦着眼淚點頭:“他叫昌鳴岐,是你皇兄起的名字。”
“鳴岐、鳴岐……”攬月紅着眼睛呢喃:“是好名字。”
太子妃又趕緊對小男孩說道:“鳴岐,這是娘經常跟你說的姑姑。”
昌鳴岐擡起頭:“你就是姑姑?”
攬月點頭,蹲下身半跪在地上,顫抖着手想摸摸他,舉到半空卻又不敢落下,生怕一切都是一場夢,她的皇兄有兒子了,江山有後了!
還是昌鳴岐主動拉住攬月的手摸上自己的臉,期待的問:“姑姑,是父親讓你來的嗎?”
攬月緊着嗓子問道:“你見過你的父親?”
昌鳴岐有些失落:“父親來過幾次,不過我從前年開始就沒見過父親了,父親答應今年會給我和娘帶京城的糕點,可是他失信了。”
攬月忍不住落淚,輕輕将昌鳴岐抱進懷裏緊緊摟住:“你父親沒有失信,是姑姑的錯!”
昌鳴岐搖頭,帶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沉穩:“不是姑姑的錯,是那些壞人的錯,父親是被他們害死的,我一定會為我父親報仇的!”
太子妃看着二人抱在一起,又忍不住捂着嘴悲痛地哭起來,從得知太子死後她就一直忍着眼淚,哪怕心裏每天都疼的刀割似的,可她硬是忍着沒落過淚,終于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發洩的蹲在地上嗚嗚痛苦起來!
昌鳴岐走過去抱住她安慰:“娘,您別傷心,我不會讓爹白死的,我也不會放過那些惡人的!”
三人抱頭痛哭了一陣,情緒才終于慢慢平穩下來,攬月這才問道:“我之前喝的酒,是皇嫂釀制的?”
太子妃點頭:“我知道你一定能喝出來,在得知你來嶺南後,我就在你出現的地方賣了幾次酒,我知道昌恕和崔瑨在派人追殺你,不敢貿然跟你相認,只能借酒給你傳信把你引過來。”
攬月懊悔不已:“是我太大意了,竟然好幾次都錯過了皇嫂傳遞的信息。”
太子妃問:“麻煩解決了嗎?”
“都解決了,是雲暮背叛了,都怪我沒有提早發現,若不是他親自送信,皇兄也不至于上當……”
太子妃嘆了口氣,抱裏面懷裏的兒子:“不能怪你,崔家樹大根深,早從多年前就心懷不軌,暗中培養了不知多少人,根本防不勝防,要不是迫不得已,你皇兄跟父皇是絕舍不得将這些煩心之事告訴你,更不會舍得讓你以身犯險來嶺南,我們實在是別無選擇了,父皇的身體也等不了了。”
攬月倒吸口氣,嗓音發緊:“父皇身體怎麽了?”
太子妃說道:“父皇早就被崔瑨悄悄下了毒,雖然找了大夫解毒,但發現時為時已晚,所以一直都只能壓制,沒辦法根除,尤其是你皇兄離世後對父皇打擊太大,京城來信說父皇的身體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腦袋轟隆一聲,攬月臉色瞬間慘白,去遭雷擊般呆在原地,木然搖着頭,無法接受這個消息,蒼白的呢喃着:“不可能、我離京時還好好的、父皇怎麽會中毒,皇兄才剛去世,父皇不會抛下舍得我們的……”
太子妃落淚道:“是真的,要不是局勢實在危急,父皇也舍不得派出你來嶺南親自接鳴岐回宮,如今嶺南已經不安全,只有公布鳴岐的身份才能擋住那些肆無忌憚的暗殺,更重要的是父皇身體撐不住了,所以必須得立刻讓鳴岐認祖歸宗,否則江山就要落在昌恕那個孽種手裏了!”
一天之內得知了太多消息,也受到了太多打擊,攬月一時有些支撐不住,臉上毫無血色,腦子裏也是一團亂麻,疼的快要炸開,皇兄的死她還沒能徹底接受,如今卻又得知父皇身中劇毒可能也會喪命。
太子妃不忍再說什麽,走上前輕輕摟住她,拍着她的背無聲安撫着,攬月佝偻着身子窩在她懷裏,閉目流淚,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上天為什麽這麽殘忍,要如此對待他們一家?
柳南絮在門外等了許久,一直等到快天黑門才打開,攬月神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從裏面走出來,柳南絮見她狀态實在不對勁,仿佛随時都會倒下,擔憂的趕緊上前扶住她,又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也滿臉擔憂,她原本想留攬月住下的,可攬月腦子實在太亂了,又擔心自己住在這裏會引來麻煩,硬是撐着非要離開。
柳南絮只好命李捕頭帶着幾個心腹,暗中将這裏保護起來,然後扶着攬月上了馬車,一路上攬月都閉着眼睛蜷縮在榻上,柳南絮從來沒見過她如此狼狽又無助的模樣,即便當初第一次見面,那時候攬月也頂多只是冷了些,卻沒有現在這樣,好像身上的元氣都被抽光了。
柳南絮還是會覺得心疼,直接讓人将攬月拉回了自己家,帶着她回到自己房間裏,把其他人全打發下去,才輕聲問道:“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或許我可以幫你。”
攬月搖着頭不說話,過了好半天,才嘶啞着嗓音開口:“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柳南絮嘆了口氣站起身,遲疑了會兒,才擔心的關上房門出去了,不過到底沒敢遠離,便守在門外來回踱步。
柳刺史從外面走進來,小聲問道:“公主沒事吧?”
柳南絮噓了一聲,拉住柳刺史往外走了幾步,想了想又吩咐春草她們守在門口不準離開,然後拉着柳刺史出了院子,嚴肅問道:“她怎麽?整個人感覺都快崩潰了,出什麽事了?”
柳刺史也憂慮的不斷嘆氣:“想必是知道了陛下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皇上?”柳南絮震驚:“皇上怎麽了?”
柳刺史看了她一眼,想起夫人千叮咛萬囑咐不準自己把女兒拉進來,可柳刺史想來想去考慮了許久,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柳南絮。
“目前情況就是這樣,公主處境非常不妙,如今朝堂遍布崔瑨的人,等回京後壓力和危險只會更重,公主一個人我擔心她撐不住。”
柳南絮問道:“您希望我去幫她?可我對朝堂之事也是一竅不通,如何能幫她?”
“為父是希望你能去保護公主,你是做捕快的,對很多危險都非常敏銳,為父擔心的是有人會像對待陛下那樣,暗中害公主,不過這件事為父只是征求你的意見,想不想去都由你自己決定為父尊重你的選擇。”
柳南絮問道:“二哥也會回京嗎?”
“會,那原本就是他逃不開的責任。”
柳南絮一時也有些心煩意亂,她沒想過離開嶺南,更何況如今她跟攬月關系尴尬,貿然跟着去京城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幫上忙,而且讓她扔下父母,她有些不舍和為難:“我需要考慮一下。”
等她離開,柳夫人終于忍不住走出來,氣的紅了眼睛捶打柳刺史:“我不是說了不許把南絮拉扯進來嗎,我們一家人都在為皇家效忠,老大進了軍中每天在刀尖上打滾,老二送去江南替皇上籠絡文人志士,為了替鄭家扶養兒子,我們自己的兒子放在江南都多年了不敢相認,如今就剩下這麽個女兒,你連她也要送出去,你怎麽這麽狠心!”
柳刺史任由她打着自己,知道自己對不住妻子兒女,當年為了替鄭家保下後人,他狠心把自己兒子送給了好友扶養,讓鄭家兒子頂替了自己的兒子,柳夫人對那孩子視如己出,從無怨恨,已經很大度了,可如今自己又要把女兒也送出去,京城局勢更加危險,這一送出去,還能不能見着都不好說。
柳夫人氣的大哭起來,柳刺史想安慰她,卻被柳夫人狠狠一把甩開:“別碰我,要是南絮跟着去了京城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不反對盡忠,也尊重丈夫對兩個結義兄弟的深情厚誼,所以這麽多年他們一家鞠躬盡瘁,在嶺南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驚險,可為什麽到頭來連女兒也要被狠心送走!
柳夫人這麽久一直阻止公主跟女兒來往,就是生怕有一天會面臨這種情況,她知道以柳南絮除惡務盡的性子,一定不會放着公主不管,所以才寧願做個惡人也要盡可能分開她們,沒想到丈夫竟然會主動又把女兒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