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得知真相
第29章 得知真相
牛角山背面一個偏僻的山坳處, 這裏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墳,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墳被修的很好, 比前面那些墳堆子不知好了多少, 還有青磚立的碑, 然而奇怪的卻是碑上沒有一個字,無從得知墳中埋的是誰。
雲暮說道:“這就是當年柳刺史親手立的冢。”
攬月上前伸手撫了撫墓碑, 又恭敬地祭拜了一番,然後起身後退一步下令:“挖墳!”
雲聿招手叫來他們帶的人開始挖墳,啓墳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從裏面擡出一口棺材,埋的時間太久,棺木早已經腐化,露出裏面的白骨,雲聿他們廢了半天的功夫才将白骨拾出來。
屍體當初穿的衣裳也已經腐化的差不多了,但還有一些碎片可以辨認, 雲聿仔細查驗了一番,說道:“公主,屍首是個女人,看骨頭應該是個年輕女子,這些衣服碎片屬于貢品, 不是嶺南這邊能見得着的。”
能在流放途中穿貢品,也只有皇家人了, 而且明顯這具屍首已經很多年了, 沒有作假的可能, 幾乎已經不需要再過多辨別,可以認定這具屍骨就是當年的太子妃。
攬月眼神一頓, 看見墳坑的土中隐隐露出個東西,她指了個人跳進去:“把那東西挖出來。”
不一會兒侍衛便挖出來一個玉佩,玉佩應該埋在地下很久了,早已失去當初的光澤變的黯淡無光,上面還沾了許多泥土,攬月接過玉佩快速用手将泥土擦幹淨:是了,是當初皇兄送給皇嫂的定情之物!
她紅了眼圈慢慢走到屍骨面前跪下,一邊輕聲叫着:“皇嫂,抱歉,我來遲了!”
一邊不動聲色地伸手摸到屍骨的右手仔細捏了一遍,低下頭咬住唇,過了許久才擡起頭:“雲聿,去重新買一口棺材過來!”
然後又吩咐雲暮:“找幾個人過來,重新找個清淨的地方再重新立個墳冢吧。”
然後又讓其他手下繼續挖,看墳裏還有沒有埋其他東西,雲聿和雲暮遲疑:“公主,難道任由太子妃繼續安葬在這裏嗎?”
攬月淡淡道:“不葬在這裏還能葬在哪兒?別忘了當年鄭家是獲罪被滅族,皇嫂亦是戴罪之身,進不了皇陵的,除了這裏還能把她安葬在哪兒。”
雲聿跟雲暮只好領命下去,攬月等在原地看着那群侍衛繼續挖了半天:“公主,底下的土都是硬的了,什麽也沒有。”
攬月點頭:“沒有就上來吧。”
今天是個大晴天,原本有許多鳥雀在山裏叽叽喳喳的,不知從何時開始,山裏變的一片寂靜,除了風聲吹得樹枝嘩啦,只有偶爾幾聲老鸹的鳴叫,更讓這本就有些陰郁的山林更加森然,隐隐透露着令人頭皮發麻的不詳。
攬月垂眸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麽,突然安靜的山林裏響起一片輕盈的腳步聲,緊接着不知從哪裏出現的黑衣人密密麻麻将她包圍起來。
攬月諷刺地勾起唇角:“為了殺我,老三那個廢物還真是處心積慮,竟然派了這麽多人過來!”
“來人,護駕!”她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護衛居然一動不動,反而跟那些殺手站在了一起,同時舉劍對準自己:“公主,屬下們也是奉命行事,對不住您了!”
攬月挑了挑眉,一點兒意外都沒有,只問道:“是雲聿還是雲暮?”
護衛們沒吭聲,與殺手一起密集的朝她襲來,攬月一個旋身躍至樹梢,吹了個口哨,又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比黑衣人更多的人數黑壓壓将整座山全部包圍起來,分明就是将士的打扮,柳從文從将士中站出來,冷冷道:“等你們好久了!”
黑衣人頭目瞳孔緊縮,狠厲地瞪向攬月:“你敢算計我們!”
攬月不屑輕笑:“說算計,擡舉你們了。”
柳從文一聲令下,将士全部沖上來,縱使這群黑衣人功夫再高,可面對這群常年上戰場的将士,在人數和實力都懸殊的情況下,黑衣人還是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去,不一會兒便只剩下幾個苦苦支撐。
黑衣人頭目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令牌舉起來,厲聲大喝:“我們乃皇宮近衛,受命誅殺罪人,爾等助纣為虐,還不立刻住手!”
柳從文嗤笑一聲,壓根沒把他那令牌放在眼裏:“這虐已經助到一半了,此刻在住手恐怕來不及了!”
說完一揮手,原本遲疑地将士們再次瘋狂的沖過去,黑衣人頭目目眦欲裂,發狠的從群殺中脫身出來,躍向樹梢,劍尖直沖攬月而來。
攬月上次打鬥時傷了手臂,雖然不影響平日行動,但打鬥多少有些力不從心,更何況黑衣人頭目确實功夫高強,她便沒有不自量力的纏鬥,步步後退着避開他的刺殺。
一個身影沖上來擋在她前面,頭也不回道:“你躲開!”
說完便跟黑衣人頭目纏鬥在一起,攬月驚訝地看向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柳南絮,緊緊盯着她跟黑衣人打鬥,可明顯她并不是對手,柳從文又被其他人纏住,攬月皺眉抽出軟劍跟柳南絮一塊纏鬥上去。
三皇子這次顯然是下了大功夫,勢必要殺了攬月,所派來的人功夫都不弱,若在平時攬月肯定能與這個頭目打個不分上下,可今天她身上有傷,跟柳南絮一起合作才好不容易斬殺了頭目。
柳從文那邊也差不多結束了,攬月看向柳南絮:“你怎麽來了?”
柳南絮瞪了她一眼:“我是嶺南的捕快,這種事原本就是我的職責。”
說完又灑脫道:“你不必覺得不自在,感情這種事原本就是要兩情相悅,我心悅你,也得你願意才行,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算你拒絕了我,好歹咱們也算夫妻一場,沒必要弄的老死不相往來。”
攬月意外的看着她,柳南絮皺眉沒好氣道:“我不是那些女人,被拒絕了就要死要活哭哭啼啼個沒完,今天過來完全是出于這麽多天的情義,還有嶺南的安危,所以你不必感到心中有負擔!”
雖說她心裏還是有些放不下,但柳南絮向來灑脫豁達,對攬月的感情又是才開始,還沒有那麽深厚,她只是覺得既然心裏喜歡,就要跟攬月說明白,但現在攬月拒絕了自己的心意,她也不會糾纏不放,這段感情她也會慢慢放下。
她的幹脆利落讓攬月心中五味雜陳,又是松了口氣,又有些隐隐的失落,不過攬月現在也沒心思考慮太多,見柳從文将人解決的差不多了,便收起心中不該有的想法走過去:“勞煩柳大人了。”
柳從文搖了搖頭,從地上的屍首裏撿出幾塊令牌:“這些人都是宮裏的。”
柳南絮震驚地瞪着攬月:“你到底什麽人?為何會有宮裏的人來殺你?”
攬月沒吭聲,接過令牌仔細看了一遍:是禁衛軍的令牌,果然禁衛軍也已經投靠了三皇子,京城的形勢想必很嚴峻!
這時,雲聿和雲暮從遠處匆匆趕過來:“公……主子,您沒事吧?”
攬月目光複雜的打量了二人一眼:“沒事,回去吧。”
雲聿問道:“屍首怎麽辦?屬下已經聯系到人,棺材馬上就能送到。”
“自會有柳大人安排。”攬月冷着臉大步走下山,剛到山下,浮雲帶人走過來,直接下令:“将雲暮抓起來!”
雲暮大驚,立刻就要反抗,但身邊的雲聿下手更快,三兩下踹在他的膝蓋骨将人一扭便綁住了,柳南絮問道:“要幫忙嗎?”
攬月搖頭:“今日相助之請我改日再專門登府道謝,抱歉,現在有些家務事需要處理,先告辭了。”
直到回到住處,雲聿才一把将雲暮扔在攬月腳下,攬月冷冷問道:“從何時開始的?還是你一直都是?”
雲暮低頭笑起來:“公主,您怎麽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你們四個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心腹,我不想懷疑你們任何一個,但這次來嶺南的殺手對我的消息了如指掌,包括前幾次刺殺,我幾次遇險竟無一個暗衛出現救駕,顯然我的身邊出了叛徒,而且這個人能調動我的影衛,除了你就是雲聿。”
雲暮明白了:“所以今天是公主設的一個局,您故意分開我和雲聿,又分別派浮雲和朝露暗中跟着監視我們,我卻上當了。”
浮雲氣怒道:“公主還生怕冤枉了你跟雲聿,一再的要求我們必須找到确鑿證據,不惜以身犯險,要不是剛才我一路跟着你,看見你傳消息,又順藤摸瓜找到剩餘隐藏的那些殺手,我們都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會背叛公主,雲暮,你對得起公主對你的信任嗎!”
雲暮低頭閉上眼睛:“事已至此,我沒話可說,我本就是崔家送到公主身邊的,所以不算背主。”
攬月握緊拳頭,咬牙問道:“所以當初皇兄會死,是你配合崔南希的?”
她的皇兄不會随意相信其他人,不可能貿然就帶兵重進獵場,之前她被自責和悲痛壓的喘不過氣,所以沒有細想這其中的蹊跷,直到來了嶺南,她逐漸冷靜下來才在心裏開始思索複盤。
她一直想不通,自己雖然喜歡崔南希,但皇兄跟崔家不對付,崔南希即便能偷盜走自己的印信,但若沒有自己的心腹将印信送到皇兄面前,皇兄是絕不可能上當的,除非這個人是皇兄跟自己特別信任的。
事到如今,雲暮也不狡辯了:“沒錯,是我親自給太子殿下送的信,有公主的印信再加上我這個心腹,太子殿下才會上當。”
一旁的雲聿再也聽不下去了,狠狠一腳将他踹翻在地,拳頭接連落下:“畜牲,你忘了當初你遇險,還是太子殿下救的你性命,你竟恩将仇報,投靠崔瑨那個禽獸!”
雲暮任由他打着自己:“我從小就是被崔瑨當棋子培養的,我家人都在崔瑨手裏,我知道自己對不住公主和太子殿下,公主殺了我吧!”
攬月紅着眼睛踉跄了一步,直到今天,皇兄的死依舊是她走不出的悔痛,浮雲和朝露擔心的扶住她:“公主!”
攬月擺了擺手:“我沒事。”
垂眸冷淡的看了雲暮一眼,攬月終是涼了心:“悄悄處理了,別讓人看出破綻。”
雲聿拽着雲暮下去了,攬月揮手将朝露和浮雲也打發出去,一個人安靜的将自己關在房間裏。
直到第二天早上,朝露幾人擔心的守在門口,正急的團團轉,攬月開門走出來,幾人心裏一松連忙迎上去:“公主!”
攬月已經換了衣裳,收起昨日的情緒:“我去刺史府一趟。”
她到的很早,柳刺史一家還在吃早飯,柳南絮見她進來趕緊放下筷子,走過來擔心道:“你沒事吧?”
昨天那情形,她已經猜到攬月是被手下背叛了,攬月搖了搖頭,看向柳刺史:“我有事想與刺史大人聊聊。”
柳刺史站起身:“去書房吧。”
見兩人走遠,柳南絮轉了轉眼珠子,回頭對柳夫人說了一聲:“娘,我吃飽了,先去衙門了!”
說完往府外跑去,直到出了柳夫人的視線,柳南絮才連忙轉了個方向,往柳刺史的書房偷偷溜過去。
書房裏,柳刺史關上門,向着攬月跪下:“臣柳致遠參見安昌公主!”
攬月問道:“你是從何時知道我的身份?還是一直都知道?”
柳刺史含笑擡起頭:“公主,您當真不記得臣了?”
攬月眯起眼睛,柳刺史嘆道:“那公主可還記得,陛下年輕時隐姓埋名去宮外游歷,曾在宮外結實了兩個好兄弟義結金蘭?”
攬月點頭:“一個是已故去的鄭将軍,另一個……”
“另一個就是臣。”柳刺史解釋:“崔家圖謀江山已經不是一兩日了,早在崔瑨的父親時便已經野心勃勃,奈何崔家勢力太大,先帝當年又……”
柳刺史不好說先帝壞話,只能委婉道:“先帝當年又寵信崔家,以至于崔家勢力更加根深蒂固,陛下這麽多年一直不願意給公主壓力,只想讓公主喜樂安康,公主又一直沒進過朝堂,所以只知太子殿下與崔家不和,卻不知這背後的風雲變動。
陛下初登基時舉步維艱,幸虧有我跟鄭将軍支持着,這才一點點将崔瑨的勢力打壓下去,當年崔瑨意圖在嶺南屯兵,又想勾結外族,我是為了阻止崔瑨的野心,才被陛下找借口貶斥到嶺南來的,包括上一任死去的商會會長還有何家,這些其實都是崔瑨的勢力,我來嶺南的時候,公主才三歲,因此記不得了,公主手裏是不是有一塊難得的紅玉?”
攬月點頭,柳刺史笑道:“那便是我送給公主的百日賀禮,同樣的玉南絮手裏也有一塊,原本在公主未出生時,陛下和鄭将軍、還有我已經約定好了,太子與鄭家結親,在懷公主之時禦醫原本也斷定是個皇子,所以與我做過約定,等将來我夫人生個女兒來結親,誰知公主生下來才發現是個女孩兒。”
攬月一時還有些恍然,沒想到這其中竟然夾雜着這麽多的舊事,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鄭家……”
柳刺史神色冷了下來:“是被崔家陷害逼死的,鄭家手底下十萬将士,而鄭家的兒子當年又要與如今的中書令周鑄結親,如此一來便能逐漸架空崔瑨,崔瑨為了阻止此事構陷了鄭家,陛下原本想救,可奈何崔瑨勢力太過龐大,不等陛下的人趕到便殺了鄭将軍,又捏造證據帶領文武百官逼迫陛下給鄭家定罪,鄭家人是為了不連累陛下,這才在牢中自盡!”
攬月呼吸抖了抖:“真的都死了嗎?我摸了那具屍骨,不是皇嫂,皇嫂生來右手有六指,小時候被切過一指,那具屍首只有五指!”
柳刺史欣慰道:“公主果然細心,那具屍首是我為了掩人耳目放進去的,當年陛下費盡心力保下了鄭家獨子與太子妃,他知道崔瑨是絕不會放過鄭家人的,所以将他們偷偷送來嶺南。”
“也就是說鄭家大哥跟皇嫂都沒死?他們在哪裏?”
“公主見到的臣的二兒子柳從武,就是鄭家之子鄭霈。”
攬月瞪大眼睛,急切問道:“那皇嫂呢?皇兄知不知道?”
柳刺史點頭:“太子殿下如何能不知,就是太子殿下親手救下的太子妃,太子殿下臨死前還心心念念讓公主來嶺南,就是因為當年太子妃已有身孕,在嶺南誕下了皇孫!”
攬月紅了眼圈,心中激動又震蕩,嘴唇顫抖半天才不敢置信的呢喃:“我有侄子了?所以皇兄和父皇讓我來嶺南……”
“是因為崔瑨那邊已經得到一些消息,知道了太子妃誕下了一個孩子!”柳刺史說道:“公主來嶺南這段日子想必也發現了,嶺南潛入了不少人,這些人都是崔瑨派來的,就是為了查找太子妃跟皇太孫的下落,将他們除掉。
在公主來之前,我才剛鏟除了上一任的商會會長,之所以這麽久不敢對公主說實話,是因為何家還在虎視眈眈,何家就是崔瑨放在嶺南的狗,替他養私兵賺銀子,這也是我費盡心力也不讓何家坐上商會會長的原因!
原本我們是打算将崔瑨除掉,再将太子妃接回的,可沒想到崔瑨心狠手辣,竟然圍殺了太子,又派人暗中來嶺南刺殺小皇孫,調查太子妃到底有沒有死,小皇孫的事情已經瞞不住了,為今之計只有接他回京,向天下公布小皇孫的身份,公主來嶺南的任務就是要安全接小皇孫回京的!”
柳刺史說着打開一個暗格,從暗格中拿出一卷聖旨交給攬月,上面是皇上下令要攬月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将小皇孫平安帶回去。
柳刺史安慰道:“公主不必太過自責難安,崔瑨想除掉太子已經不是一兩日了,即便沒有公主,崔瑨也會想其他法子。”
攬月紅着眼睛搖頭:“不,是我給了崔瑨機會,是我識人不明,被兒女情長蒙蔽了眼和心,竟不知道父皇跟皇兄竟然面臨如此大的壓力和危險,而我享受着他們拼盡全力為我建造的安穩,卻還和敵人的女兒攪和在一起,是我眼盲心瞎識人不清,看不清朝局,害死了皇兄!”
柳刺史皺眉:“公主心裏的負擔太重了,這并不是公主的錯,陛下原本就不打算讓公主參與到這場争鬥中來,所以從小也沒告知過公主朝中的局勢以及崔家的野心,公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為今之計,是務必保護好小皇孫和太子妃,這次除掉何家後,崔瑨在嶺南的勢力徹底被摧毀,他不會善罷甘休的,小皇上是江山唯一的繼承人了,絕不能出事!”
攬月震驚:“唯一?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