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意被拒
第28章 心意被拒
從初一到十五, 柳家一直在待客,反而比平常更加忙碌,攬月也一直沒找到機會跟柳南絮提自己要離開的事情。
正月十五, 熱鬧了半個月的刺史府總算又恢複了風平浪靜, 過了今天年就算是徹底過完了, 柳南絮興沖沖的跑來約攬月出去玩,晚上向來冷清的嶺南今夜會有燈節。
攬月原本擔心不安全, 可看到柳南絮如此興奮,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了。
自從她答應一起去看燈會後,柳南絮就跑回自己的院子開始搗鼓,一直從早上倒騰到快晚上才出來,別別扭扭來到攬月的院子:“我們走吧。”
攬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很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粉白的衣裙襯的原本就可愛的姑娘更加嬌嫩,頭發上也別了許多頭飾,妝容精細, 就連走路姿态都端莊了許多,與以往的大半大相徑庭,乍一看真有那些世家姑娘的模樣了。
攬月奇怪:“怎麽這身打扮?”
柳南絮難得有些害羞,不自在的摸了摸腦袋上的一大堆飾物:“你不是喜歡這樣的女子嗎,總說我不像個姑娘家, 好看嗎?”
“好看。”攬月嘆道:“你不必學那些女子,自己怎麽舒服就怎麽打扮, 那些女子好看雖好看, 然而卻及不上你半分, 學了她們反而辱沒你自己了。”
柳南絮驚訝的擡起頭:“你真這樣想?”
攬月點頭,柳南絮立刻開心起來:“我也覺得這樣好奇怪, 都不像我了!”
不過好不容易打扮的美美的,柳南絮當然也不可能又去換了,再說時間也有些晚了,兩人便直接去看燈會了,臨走柳南絮還安慰道:“放心,別怕,我在暗中布置了人手,今天那些人敢不長眼撞上來,我就叫他們有來無回!”
攬月笑了笑:“我不怕。”
難得的,嶺南的夜晚如此繁華熱鬧,到處都是張燈結彩,跟京城的奢華矜持不一樣,這裏的燈節更加奔放,十分的有煙火氣,除了常見的舞龍舞獅、踩高跷、猜燈謎等等,還有許多外族人也在來往,帶着他們國家不一樣的特色。
柳南絮主動伸出手将攬月抓得緊緊的:“這樣不容易走丢。”
見攬月沒有拒絕,柳南絮開心地偷偷抿了抿嘴,攬月看見了,垂眸嘆了口氣,借故抽出自己的手,指向不遠處的燈籠:“要不要去猜燈謎?”
柳南絮連忙皺眉搖頭,敬謝不敏:“那玩意兒我就沒猜對過!”
攬月笑了笑也沒勉強她,柳南絮對街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沒興趣,直接拉着她跑到不遠處一個小攤上:“他家的元宵可好吃了,是你們北方那邊的做法,你應該會喜歡的。”
說着沖老板喊了一聲:“兩碗元宵!”
攬月對太甜的東西向來不怎麽感興趣,舀起來吃了兩顆,裏面包裹的都是糖,她便放下了勺子。
柳南絮奇怪:“你不吃了?”
“不太餓。”
柳南絮便将她碗裏的元宵全撈進自己碗裏,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不過今晚元宵節,街上賣各種吃食的很多,柳南絮拉着攬月從街頭逛到街尾,嘴巴就沒停過,攬月每次都只是淺嘗兩口,剩下的全進了柳南絮一個人的肚子。
以至于攬月都有些懷疑:“你吃這麽多不撐嗎?”
柳南絮看着她也滿眼不可思議:“我還想問你呢,每天就吃那麽點兒,你喝露水長大的?”
“食貴精不貴多。”
柳南絮嗤了一聲,有些不服氣:“也沒見你精到哪去,咱倆每天吃的不都一樣嗎,你還吃的比我少,憑什麽長的比我高!”
攬月無言以對,只能看着她又把幾串烤肉塞進嘴裏,她們這一路燈沒怎麽看,心思全撲在吃的上了:“我懷疑你把我帶出來,就是為了吃東西來了。”
柳南絮笑眯眯道:“不要懷疑,本來就是上街吃東西來了,這些可只有過年過節才有,平日想吃都吃不到。”
身旁幾個姑娘結伴跑過:“快,放河燈了!”
柳南絮眼睛一亮,拉起攬月跟着那些人的方向一塊跑:“咱們也去放河燈吧!”
街的盡頭就是長長一條河,看不到河盡頭,所以每年都有許多人在這兒放河燈,說是可以直接通往神殿,讓神看到自己的心願。
鑒于攬月把她的私房銀子都給了自己,柳南絮十分大方并且主動的買了兩個河燈,遞給攬月一個:“你有什麽願望?”
攬月挑眉:“說出來不是就不靈了?”
“好吧。”柳南絮有些不高興,背過身子:“那我也不讓你看!”
攬月提筆,卻又愣神半晌,不知該寫什麽,一個小小的河燈連個浪花都承受不起,又如何能承載人心呢!
她放下手中的筆,将河燈輕輕放進河裏,柳南絮狡猾的快速低頭一把撈起她的河燈:“我看看你寫了什麽……怎麽什麽都沒有?”
她愣愣擡頭看向攬月:“你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攬月淡淡道:“如果一個河燈就能實現願望的話,那這世間早就沒有疾苦了。”
柳南絮撓了撓頭發:“話雖如此,可總歸是個美好的向往啊。”
攬月問道:“你寫了什麽?”
柳南絮一把藏住自己的河燈:“這個怎麽能告訴你!”
攬月便沒再多問,見她轉開頭了,柳南絮又有些不滿了:“你都不想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攬月:“不是你自己不讓我看的嗎?”
柳南絮哼道:“我不讓你看你就真不看了?”
女人心海底針,攬月只好從善如流:“那你寫了什麽?”
柳南絮白了她一眼,昂起下巴:“你都說了說出去就不靈了,幹嘛還問!”
攬月:……
柳南絮小心翼翼地将河燈放進水裏,輕輕撩水推着它慢慢劃遠,還一邊謹慎的擋住攬月的視線:“不許偷看啊。”
攬月:……
放完河燈,柳南絮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又拉起她:“再帶你去個地方。”
順着河流走,不遠處有個九曲橋,在橋的對岸有個月老祠,許多有情人或是新婚夫婦都會來這裏許願,柳南絮直接帶着攬月去了月老祠邊上的亭子,裏頭有一個大鐘。
這裏倒沒什麽人過來,柳南絮說道:“聽說如果兩個人一起敲響這個鐘,就能一輩子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攬月避開她的眼神:“一個鐘而已,花樣還真多。”
柳南絮拉住她的手,又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行讓她看着自己,語氣認真,眼含期待:“我想敲響這個鐘,你能陪我嗎?”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柳南絮不是尋常女子,即便有了心上人也會矜持的遮掩着自己的心思,她既然喜歡了,就會大大方方說出來,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遮掩或是丢人的。
攬月一愣,張了張嘴,啞聲開口:“明天我打算搬出去,你的麻煩如今也解決了,我們這樁婚事就到此為止吧。”
柳南絮眼中的星星霎時全部消散,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是什、什麽意思?”
攬月移開目光:“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我遲早要回京城,當初我們的婚事本來就是假的,現在何家也解決了,所以這樁婚事已經沒有維持的必要了。”
柳南絮有些急切地拉住她:“我知道啊,我知道你要回京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還可以幫你……”
“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攬月打斷她:“南絮,你是個好姑娘,我很感激你能在我最失意的時候出現,可我不可能只為兒女私情活着,我的家族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麻煩多了,你最近應該也有一些體會,我随時都會有喪命的危險,所以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去考慮兒女私情,如果這段時間讓你有什麽誤會的地方,我很抱歉。”
柳南絮臉色蒼白,嘴唇嗫嚅半天:“所以,這是……拒絕,對嗎?”
雖然強裝堅強,可到底是個姑娘家,也是頭一次喜歡一個人,柳南絮的眼睛還是紅了,攬月下意識伸出手,卻在擡到一半時反應過來又急忙放下胳膊,背過身子深吸口氣:“對。”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幹脆直接的拒絕對兩個人都是最好的。
柳南絮還是有些不死心:“如果、我是說摒除這些原因,你對我……你喜歡我嗎?”
“我沒考慮過。”攬月聲音冷淡:“別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了。”
柳南絮終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眼淚,她胡亂用袖子擦了擦:“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會再提這件事了,今晚你就當我意亂情迷吧!”
說完沒再理會攬月轉身跑走了,獨留下攬月輕輕撫了撫大鐘,她已經為了兒女私情錯過一次了,這次不能再自私了。
一個小販推着小小的木車從她身旁經過,一邊不斷吆喝着:“桂花釀喽、桂花釀……”
攬月心裏實在煩亂的厲害,終于還是破了戒:“給我兩壺桂花釀。”
攤販連忙打開熱水鍋,拿了兩壺溫好的酒遞給她,又慢悠悠走遠。
攬月還記得自己現在不宜在外頭露面太久,提着酒回到府裏,先去問了春草:“你家小姐回來沒?”
春草點頭,小心翼翼地問:“已經回來了,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讓任何人打攪,您是不是跟小姐吵架了?”
攬月沒吭聲,提着酒回了自己院子,這一路溫熱的酒又冷透了,攬月身子一躍飛身到房頂上,躺在房頂一邊賞月一邊打開一壺酒倒進嘴裏,想起過去皇兄經常笑說自己不應該生在皇家。
一口酒下肚,凜冽的口感伴随着濃郁的桂花香,攬月卻突然一下子坐起來,震驚地看着手裏的酒壺,過了許久,才抖着手不敢置信的又仔細抿了一口酒:沒錯,就是這個味道,皇嫂才能釀出這個味道的酒!
皇嫂以前是武将世家出身,一般武人都比較好酒,所以皇嫂也學了一身釀酒的好手藝,她釀出來的酒總能将酒香發揮到極致,攬月之所以喜歡喝酒,就是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偷偷嘗過一次皇上釀的酒,從那之後她就迷戀上了這種酒香。
那幾年不知道悄悄偷了多少次皇嫂親自釀的酒,有好幾次還喝醉了被皇兄跟父皇發現,狠狠教訓了她也無濟于事,因此皇兄跟父皇過去都嘗打趣,說她是小酒鬼,小小年紀人家斷奶她喝酒!
自從皇嫂去世後,攬月就再也不曾嘗過這個味道,哪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可她一直記得這個味道,別人釀不出來!
攬月心裏激動不已,腦子一團亂麻,分明皇嫂已經死了,還有誰能有如此手藝?或者是皇嫂留下的故人?皇兄讓自己來嶺南,難道是為了找尋這個人?
她坐不住了,匆匆跳下房檐快步往外跑去,這會兒燈會已經逐漸散了,攬月跑到剛才的月老祠找了一圈,也沒看到那個攤販,她不死心地又在街上找尋了許久,但這會兒許多小攤都已經收了,她剛才有心事又沒仔細看清楚那個攤販的相貌,因此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人,直到街上所有人全都開始收攤,攬月才不甘心的往回走。
剛進院子就撞上過來找她的春草:“将離小姐,您去哪了?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在房裏哭呢,從小到大我還沒見過小姐怎麽哭過,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您去哄哄我家小姐好不好?”
攬月腳步頓了頓,還是随她一塊去了柳南絮的院子,剛走到房門口就能聽到裏頭低低的哭泣聲,攬月停下腳步,遲疑的站在門口,春草急道:“您倒是進去啊!”
攬月卻搖了搖頭:“我進去只怕你家小姐會更不高興。”
“啊?”見她居然轉身只坐在院子裏,春草跺了跺腳:“這兩人,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但到底沒膽子催促,只能眼看着兩人一個在房裏哭,一個坐在門口的石桌前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半夜,屋裏的哭聲才逐漸消停,緊接着就聽到柳南絮沒好氣的喊聲:“春草、夏棠,你們死哪去了,你家小姐我困了,沐浴睡覺!”
攬月撲哧一聲笑了一下,看着春草跟夏棠小心翼翼的跑進屋裏,不一會兒裏頭就傳來柳南絮活力十足的說話聲,她輕輕嘆了口氣:這樣就很好,趁着感情才剛剛開始還不深,徹底斬斷對兩人都好。
回到屋裏又仔細研究了半天剛才買的酒,酒壺上什麽标記也沒有,就普普通通的粗瓷瓶,在嶺南到處都能買到,根本無從查起。
心事重重的一夜沒怎麽睡,第二天天不亮攬月就收拾東西,才剛把東西打包好,房門被一把推開,柳南絮眼睛微腫的站在門口,看到她已經收拾好的包袱,抿了抿唇:“就算你不接受我的心意,也不用搬出去吧,現在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在到處追殺你,你現在搬出去不是送死嗎!”
攬月笑道:“謝謝你,我之前不是說了我帶了手下過來,他們會保護我的,不用擔心。”
“誰要擔心你!”柳南絮沒好氣:“你怕什麽?難道住在這裏我還能吃了你不成?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你不樂意我也不會強迫你接受我,你只管安心住着,別一出去被人殺了,我背個寡婦的名頭不說,堂堂一個捕快的妻子被人殺了,多丢人啊!”
攬月解釋道:“不是為了這個,我不是說了嗎,我家裏的事情很麻煩,住在這裏會給你們帶來危險的,謝謝你的好意,但你也要為你的家人着想。”
柳南絮嗤了一聲:“我爹是嶺南的刺史,誰敢動我們?除非他活膩了!”
攬月搖了搖頭:“在嶺南的确沒人敢動,但須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招惹的麻煩不是你爹能插手的。”
柳南絮狠狠瞪着她:“非搬走不可?”
攬月點頭:“非搬不可,如果你想通了,我們可以随時和離。”
柳南絮氣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攬月揉了揉眉頭:“等你以後就明白了,我是為了你好。”
柳南絮跺了跺腳轉身摔門走了:“随便你,愛走就走!”
攬月看了眼被她摔的搖晃的門框,拿起包袱準備離開,才剛走出院子,又碰到春草:“将離小姐,我家小姐說了,您當初租了老宅一年,如今還不到時間,您可以繼續住在老宅。”
攬月拿出老宅的鑰匙遞給她:“不了,我已經找好了住處,替我謝謝你家小姐。”
春草便又拿出一個熟悉的荷包:“這是之前您交給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說既然已經是外人了,無緣無故的她不好拿您的銀子,所以還給将離小姐。”
攬月将荷包推了回去:“這個是我給她的新年禮物,既然送出去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再說你家小姐也送了我禮物,就當扯平了。”
見她擡步往外走,春草急忙問道:“那您打算住在哪裏?”
攬月沒吭聲,春草又趕緊說道:“就算您跟小姐感情不和,但買賣不成仁義在,好歹我們也用心伺候了您這麽久,将離小姐,您不會狠心跟我們也要斷絕往來吧?”
攬月回頭笑了笑:“春草,這段日子辛苦你們了,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報答。”
說完不再留戀,大步離開柳家,雲聿跟雲暮早已經帶人等在門口,見她出來,趕緊接手她的行禮:“公主,住處已經安排好了。”
攬月點頭,邊走邊問:“讓你們查的事情如何了?”
雲暮回道:“已經确定了一座墳,是八年前太子妃去世那段時間,嶺南刺史親手悄悄埋的,屬下已經查清,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太子妃的墳。”
攬月點頭:“明天上山。”
雲聿立刻吩咐雲暮:“你趕緊先去布置。”
等雲暮離開,雲聿接着彙報:“京城來的消息,自從何家被問罪,山上那些土匪也全被滅,還有藏在嶺南兵營的那些私兵也都被找出來殺了,崔瑨跟三皇子都十分震怒,三皇子已經下了死令,務必要在嶺南除掉公主。”
攬月說道:“等找到皇兄留在這裏的東西,我們就起駕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