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收拾何家
第25章 收拾何家
何老四這一消失便是好幾天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柳南絮有些着急了,眼看離年底都要近了,那些有錢的人家已經早早開始采買過年的東西, 尤其何家過了年還想當商會會長, 所以今年過年給商會其他成員送的禮也多, 幾個管家更是忙的團團轉,再耽擱下去抓了何興的事情就要瞞不住了。
這種時候何興不回去, 何家肯定會有所懷疑的,就連何二夫人眼看何興失蹤這麽久,心裏都已經開始給自己和兒子想後路,暗中滿滿轉移家産了,要是讓何家有了準備就糟糕了。
就連柳南絮期盼已久的臘八節,如今她也沒興致過了,早上一大早府裏都開始忙碌起來,只有柳南絮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不動彈,過來看她的攬月見狀, 勸道:“你也別太上火,何家能把何老三藏這麽多年,何老四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闖進去,肯定是需要時間的。”
柳南絮撐着下巴怏怏道:“他是有時間了,我怎麽辦?離年節越近只會越忙, 這種時候何興這個二管家不回來說不過去的,何家肯定會懷疑的。”
攬月拍了拍她:“你先別擔心了, 再等兩天, 如果何老四還是沒消息, 咱們就先以縱火案抓了何世昌,然後趁着何家慌亂之際, 我先偷偷潛入何家确定何老三是否活着。”
“不行!”柳南絮一拍桌子坐起來:“那多危險,就算要潛進去也是我去!”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先去吃飯,說不定何老四這兩天就有消息了。”
柳南絮深吸口氣:“你說得對,吃飽飯才有力氣跟敵人鬥,走,吃飯!”
話是這麽說,可看着她期盼已久的臘八粥端上來,柳南絮還是沒有一點兒胃口,又唉聲嘆氣的趴在了桌子上:“可我還是擔心啊,這是唯一的機會了,要是被何家逃脫了,以後想再抓他們把柄可難了!”
話還沒說完,春草急匆匆走進來::“小姐、小姐,何四老爺來了!”
柳南絮唰的站起身,激動的問:“在哪?”
“就在老爺書房裏!”
柳南絮連忙拽起攬月就走,連桌上的臘八粥被她不小心打翻在地上也顧不得,氣喘籲籲的跑到書房裏,果然看到何老四眼睛通紅的坐在那裏,此刻正咬牙切齒的哭着:“三哥果然被他們囚禁在那裏面,那群畜牲,他們居然用鐵鏈将三哥鎖住,還打斷了他的手腳給他用刑,三哥好歹也是他們的親兄弟啊,畜牲不如的東西,要不是三哥勸我先來找大人,我真恨不能提刀殺了他們!”
何老四一個大男人當着幾人的面,忍不住嗚嗚哭起來,絲毫不見了之前的沉穩:“他們居然還把三哥囚困在母親生前的院子,母親要是泉下有知,日日看着三哥在自己的院子裏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心裏該有多難受啊!”
他心裏又是痛苦又是自責:“我這個蠢貨,這麽多年都沒發現,我對不起母親啊!”
柳刺史也聽的捏緊拳頭:“此事不能怪你,當年你因為老三的事情跟何家差點鬧翻,這些年要不然為了守着老三留下來的家業,你肯定也早就離開何家了,誰能想到他們竟能幹出這種滅絕人倫的事情!”
何老四抓住他的手:“柳大哥,您快帶人救救我三哥吧,當年您可是他最好的兄弟。”
柳刺史嘆道:“我何嘗不想馬上帶人去掀了何家,可……何家樹大根深,他們囚禁了老三是不假,到時候随便推出來個人頂罪,根本動不了何家半分,反而會讓他們有所防備!”
何老四連忙說道:“有證據的,我三哥給了我證據!”
不等柳刺史說話,柳南絮就急忙搶着問:“什麽證據?”
“何家這麽多年一直都跟城外山上的山匪有勾結!”何老四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以前他還只是對何家失望,可現在他是徹底對何家死心了:“早在我父親的時候,何家就利用各種手段趕走了那附近的百姓,把那片山變成了土匪窩子,在裏面養了許多山匪,那個時候您因為家道中落離開了嶺南,這裏當年特別亂,很多身強體壯的人都莫名其妙失蹤了,就是全被我父親給偷偷收買,送進了山裏當山賊,這麽多年下來,那山裏面已經不知道養了多少人了!”
攬月不動聲色地看向柳刺史,發現他一點兒意外的表情都沒有,似乎早已經知道這件事:“可我們需要證據。”
何老四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賬本,連紙面都已經開始發黃了,想必年頭已經久了:“這是三哥當年查出來悄悄留下的,就是憑借這個,何家才沒有殺他,而是這麽多年将他秘密囚禁起來就是為了逼問出這本賬本的下落,三哥讓我交于大人,大人,看在曾經與三哥的交情上,您千萬不要讓三哥失望,救救他,您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了,只要您救三哥出來,所有家財我們兄弟拱手相讓!”
“不必說這個。”柳刺史拿起賬本小心翼翼的翻了翻,上面詳細的記錄了何家老太爺那些年偷偷弄了多少山匪進山,還有供養那些山匪的花銷等等。
柳南絮也一塊湊着腦袋去看,眼睛越來越亮:“有了這個,看他何家還如何狡辯,爹,咱們趕緊抓人吧!”
“少安勿躁。”柳刺史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看的其他人能急死,柳南絮跺着腳問:“還等什麽呀?”
柳刺史瞪了她一眼:“就咱們這幾個人,還不夠那些山匪塞牙縫的,要想端掉何家,就必須同時把那些山匪一塊攻下,我這就給你大哥去信,讓你大哥立刻帶兵悄悄圍了山匪,等他到位,咱們就向何家發難。”
何老四這才松了口氣,連連點頭:“都聽大人您的!”
柳刺史又叮囑他:“你切不可露出馬腳,出門後當做任何事情都沒發生,不要讓何家看出破綻,要是把老三轉到其他地方就糟糕了,對了,你去何家找老三時,有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何老四搖頭:“您放心,我好歹也是何家人,不可能一點兒人脈都沒有,如果大人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配合。”
柳刺史說道:“這就好辦多了,你讓你的人這幾天悄悄盯住藏老三的院子,什麽都不要做,只盯緊那裏就行。”
打發走何老四,柳南絮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這才摸了摸肚子察覺餓了,趕緊又去拉攬月:“回去吃飯,餓死了都。”
攬月嗤笑:“飯都被你打翻了,還吃什麽?”
柳南絮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太着急,居然把臘八粥全給打翻了,只能打發春草去廚房問了一聲,說這會兒都快到中午飯了,臘八粥早沒了。
柳南絮失望不已:“我都期盼好久了!”
“不行!”她有些不甘心,拉着攬月往外走:“咱們去街上找找,我就不信臘八節還找不到賣臘八粥的地方了!”
結果還真沒有!
柳南絮拉着攬月找了一圈,幾乎都已經收攤了,這邊講究臘八粥早上吃,到了中午這會兒除了百姓家裏煮多了剩下,然後下頓接着吃的,其他地方早收了。
柳南絮唉聲嘆氣的蹲在街邊:“我就想在臘八節吃碗臘八粥,這麽難嗎?”
“一碗臘八粥至于嗎。”攬月覺着好笑,拽起她:“這兒離十裏香不遠,去那兒讓他們給你煮一碗吧。”
柳南絮眼睛一亮,立刻蹦起來摟住她的胳膊:“還是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攬月抽了兩下胳膊沒抽出來,也就随她去了。
柳刺史調兵速度還是很快的,中午消息才傳出去,柳從文就趁着夜色帶兵将城外的土匪山給圍了,攬月把自己得到的消息還有雲聿畫的山上的地圖交給柳南絮。
柳南絮看着上面甚至連土匪分布情況,以及差不多多少人數等等全都有,心下有些震驚,她不想去懷疑攬月,可那些山匪在城外橫行霸道了這麽多年,又到處作惡還能一直存在,當然自有他們的過人之處,可攬月才來了多久,為什麽她能得到這麽秘密的消息?
柳南絮擡頭打量攬月:“你是如何知道的?我父親已經注意那夥匪徒好久了,但打探到的消息還沒你這個詳細。”
如今是關鍵時候,攬月也不瞞她:“我并不是一個人流放到這裏的。”
“你有手下?”
攬月笑了笑:“你也說了,我不可能出自尋常百姓家,像我這樣的人孤身一人才不正常吧。”
柳南絮挑眉:她可沒聽說過流放還能帶下人的。
“所以你那些手下應該也不是尋常人喽?”柳南絮說的篤定,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摸透這麽多消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攬月語氣淡然:“你爹的身份太特殊,所以你們打探消息才不好打探,我的手下不過是個剛來嶺南的生人,借着何家招攬人上山才進去轉了一圈,不牽扯什麽尋常不尋常的。”
這話柳南絮也就在耳朵裏過了一圈,壓根沒放到心裏去,真要是這麽容易,那座山早就被她摸透了,她一直都知道攬月身份肯定不簡單,但總也猜不透她到底是什麽人。
她不想懷疑攬月的,可事關嶺南安穩,柳南絮把攬月給她的東西交給柳刺史的同時,也把對攬月的懷疑說了一遍:“爹,你說她有沒有可能跟那座土匪山有關系?”
柳刺史敲了她腦袋一下:“你也太辱沒她了,放心吧,這些東西可以放心用。”
柳南絮心裏立刻泛起嘀咕:怎麽她爹倒像是一幅很了解攬月的樣子?
“爹,你認識她啊?”
柳刺史搖頭,柳南絮哼道:“那你幹嘛替她說話?”
“我這不是替她說話,你動動腦子,就她那一身氣度,能是跟土匪山有關系的人嗎?”
柳南絮嗤道:“那可不一定,不是說土匪山那群山匪是何家替京城一個大人物養的嗎,別忘了将離她就來自京城。”
柳刺史揮了揮手:“她要是跟何家有關系,還用得着被你搶親?”
柳南絮腦子一轉:“也是,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柳南絮不是一個什麽秘密都要探聽的人,因此雖然一直知道攬月有事瞞着自己,不過還是給了她足夠的自由,只要确定攬月對嶺南、對他們家是無害的,柳南絮也就不追究其他了。
第二天早上天還不亮,刺史府突然派人包圍了何家,直接以縱火殺人的嫌疑将何世昌給帶回了衙門。
何家直接就亂了,何世昌可是長房唯一的嫡子,也就是何家長孫,一直以來都是何家重點栽培的後輩,也是何家早已經內定好的下一任家主,如今他突然被抓,何家可不就亂套了。
何家如今是何老大當家,何世昌又是他唯一的嫡子,其他幾個庶子早都被養廢了,他所有的希望全在何世昌身上,何大夫人就更不用說了,她只生了何世昌一個,何世昌就是她的命根子!
何老大跟大夫人一亂,整個何家就全部六神無主了,唯獨何二夫人看到大家都急得團團轉的救何世昌,就連自己的丈夫也到處想辦法,心裏又是暢快又是怨恨:自己的親生兒子廢了,也沒見他這麽着急過!
趁着何家大亂,何老四先聯系了自己留在何家的下人,悄悄帶着幾個人進了何家确定何老三的安全,将他先救下來。
而另一邊,何世昌不服氣的被抓到公堂上,原本還要矢口否認,直到看見站在堂下的月憐,當即救吓的臉色大變:“你、你是人是鬼!”
月憐冷笑,滿眼恨意的瞪着他,本就毀容的臉上此刻更加猙獰:“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何世昌,你慌什麽!”
何世昌到底不是普通人,只慌了一瞬就立刻冷靜下來:“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月憐狠戾地撲上去想要掐死他,聲音凄厲:“何世昌,我跟了你那麽久,還有了你的孩子,你居然給我下藥,不但殺死了我肚子裏的孩子,還要活活燒死我,你是人嗎,我要殺了你!”
何世昌一把将她甩到地上,冷冷道:“休要胡言,看在你是我小叔的外室份上,我剛才不與你計較,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
正說着話,何家其他人也全部浩浩蕩蕩趕過來了,不過何大老爺顯然比何世昌要穩得住多了,看到月憐只驚訝了一瞬,眼神閃過一絲狠辣,又悄悄給何五老爺使了個眼色,這才悠悠開口:“不知柳大人抓犬子過來,有何示下?”
柳刺史依舊那副好說話的模樣:“堂下這女子告何世昌放火燒她,殺人滅口,本官自然要叫何公子前來對峙一番。”
何大老爺聲音冷靜:“大人,這女子完全胡說,犬子與她并不相識,又何來殺人一說。”
柳刺史當真也不再為難他,反而面向月憐問道:“你既說何世昌殺你,可有證據?”
月憐從懷裏掏出一份契書,這是當時何世昌贖她時在青樓留下的,柳南絮專門去了一趟青樓将契書給拿了過來。
但何世昌向來狡猾,契書根本不是他親自畫押的,而是讓手底下人做的,此時自然抵賴的一幹二淨:“大人,這不過是我念及小叔後院太平,故而只派手下幫小叔把人贖出來而已。”
青樓當然沒人敢出來作證與何家作對,月憐氣怒不已,又拿出何世昌給她的各種信物,然而何世昌小心謹慎,竟然也抓不住他的把柄,月憐逐漸有些慌了,她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哪裏會是何世昌的對手!
絕望的月憐最後拿出一個杯子,就是那晚何世昌哄騙她喝下去的毒藥:“大人,何世昌那晚哄騙我,說這裏面是安胎的東西,可喝了之後我就開始肚子疼,還昏迷了過去,若不是當時正好有個姐妹來找我,我恐怕已經沒命了,可惜她卻替我死在了火場,大人,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柳刺史讓人拿了杯子去驗,何家也沒想到月憐在那種情況下居然還帶走了下毒的杯子,稍微慌亂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又冷靜下來:“不過一個杯子而已,誰知道是你從哪裏拿出來的!”
月憐怒道:“這杯子底下可有何世昌的印章!”這是她最有利的證據了,唯一能證明與何世昌有關的東西,所以她當時即便又是小産又是被火燒,還是拼死把這個杯子帶了出來。
杯子裏幹枯的東西被仵作刮下來,已經驗了出來:“的确有毒。”
月憐眼睛一亮,還來不及說什麽,何大老爺便不屑的冷哼一聲,反過來倒打一耙:“一個印章而已,随随便便就能刻,我原以為你只是因為失火毀容才一時糊塗,想不到竟是蓄謀已久,說,你到底是誰派來陷害我何家的?”
月憐瞪大眼睛,怒火沖天:“這分明就是何世昌的東西,大人,求您做主!”
這已經是她唯一能拿出來的與何世昌有關的東西了,如果這個再沒用,月憐真的要絕望了,她不人不鬼的撐了這麽久,拖着小産的身子差點死在柳家老宅裏,茍延殘喘,為的就是把何世昌這狗東西送入地獄,如果報不了仇,她該怎麽辦?
何家壓根就沒把一個區區青樓女子放在眼裏,何世昌當初之所以買下月憐,就是看中她空有美貌卻腦子簡單好掌控,見她滿臉無助,何家更加咄咄逼人:“大人,我們懷疑這女子是故意有人安排在我們何家,目的就是陷害何家,還請大人做主,查出這女子背後主使,并且治此女誣告之罪!”
短短這一會兒,已經有商會的人前來詢問此事,看來是何家才剛通知來的,一時之間,何家更聲勢浩大,月憐心中又是恨意滔天又是無能為力,轉頭見何世昌神色得意,更加目眦欲裂的撲向何世昌:“我跟你拼了!”
何家人一把推開她:“柳大人,此女在公堂無禮,請大人不要偏袒!”
柳刺史揮揮手,讓人将月憐控制住,何大老爺毫不示弱的看向柳刺史:“大人,犬子能離開了吧?”
正在這時,去何家救人的人回來了,擡着被折磨的已經脫了相的何老三,一個人悄悄附在柳刺史耳邊說了兩句話,柳刺史一笑:“恐怕何老爺走不成了。”
剛才的月憐原本就只是個開胃菜而已,只是為了暫時拖住何家,柳刺史壓根就沒指望用她扳倒何家。
看到何老三被擡進來,何家人這下再也撐不住冷靜的外表,全部臉色大變驚恐地瞪着何老三,猶如見鬼一般,身體顫抖着說不出話。
柳刺史悠悠道:“何老爺,恐怕得麻煩你解釋一下,為何死了多年的何老三,竟然還活着?你知道本官是在哪裏找到他的嗎?”
何大老爺瞳孔緊縮,努力想冷靜下來:“我聽不懂大人的話,我不認識此人。”
何老三被擡到他面前,陰恻恻瞪着他,聲音嘶啞難聽:“你數年如一日的折磨着我,怎麽,認不出來了?”
剛才來幫何家說話的商會中人頓時全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盯着何老三,已經多年過去了,何老三也被折磨的變了不少,有好些人已經認不出他來了,可還是有幾個以前交情深的慢慢辨認出來,震驚又不敢相信:“果真是何老三!”
何大老爺咬緊牙關:“柳大人,我三弟已經去世多年,您突然找這麽個人來冒充他,到底何意?”
何老四忍不住了,怒斥道:“你看清楚這到底是誰?敢做不敢認嗎?你當年知道了三哥手裏有文家留下的文書,為了搶奪財産勾結賊匪想殺了三哥,後來殺他不成,又知道了他手裏有你勾結賊匪的證據,你害怕那些證據被暴露出去,為了從三哥手裏奪回證據,你把他囚禁在地牢折磨了這麽多年,你還不認罪!”
何大老爺依舊堅持:“我不認識他,柳大人,您先是于情于理抓來犬子審問,如今又不知從哪裏弄出個人來冒充我三弟,還收買了老四陷害于我,柳大人,你到底什麽意思?是容不下我們何家嗎?”
柳刺史笑眯眯的擺了擺手:“何老爺,稍安勿躁嘛,既然你說此人不是何老三,那不如就滴血驗親吧,這總不會有錯,來人,把何老太爺請來!”
何老大臉色抽搐了兩下,何老太爺如今雖然退了下來,可還在世的,不過平時住在山上的莊子裏頤養天年罷了。
這下何老大臉色徹底變了,趁着請何老太爺的功夫,柳刺史又說道:“案子還不止這一件呢,來人,請江家老爺上堂!”
不多時江老爺便走進來,這不廢話,直接開口狀告何家:“何家勾結城外山匪,攔路劫殺我兒,意圖要他的命,幸虧我兒命大拼死逃了出來,何家還不死心,竟又派人毒殺我幼子,還請大人秉公明斷!”
何大老爺冷下臉:“江老爺,說話可得講證據,柳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難為我何家,到底意圖為何?”
柳南絮把何興給推了出來:“何大老爺,你的二管家都已經招了,你還想嘴硬到什麽時候?”
何大老爺眼睛猛地瞪大,意外又震驚的看着面前的二管家,然後轉身怒瞪向何老二:不是說二管家找神醫去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何老二也是一臉懵,何家頓時方寸大亂,何興畢竟是府裏的二管家,他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再看看突然就被救出來的何老三,還有柳刺史突然發難,何家哪裏還有不明白的,恐怕何興把他們都出賣了,就連鎮定的何老大都有些驚慌起來,也不知道這個何興究竟招出了多少事情!
柳刺史問道:“何老爺,還有什麽話要說?”
何老大緊緊握着拳頭,咬着舌尖逼自己冷靜:“何興招了什麽我不知道,大人若有證據我沒話可說,若沒證據,恕何某不奉陪!”
何家有硬氣的資格,柳刺史意味深長地看了他許久,才又不緊不慢地笑起來:“何大老爺着什麽急,還是老太爺來了,驗過親咱們再往下說,既然能傳何大老爺過來,自有其道理!”
何老大能坐到如今的地位當然不傻,相反他非常敏銳,已經嗅出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其實何老大雖然表面跟柳刺史借着故交稱兄道弟,但實則何家跟柳刺史早已經鬥的水火不容!
早在當年柳刺史剛被調來嶺南,那個時候嶺南還特別亂,商會壓制官員,那個時候還是何老太爺當家,何家原本是很有希望搶到商會會長的,可柳刺史一來就先扶持了江家,硬生生從何家手裏奪走了半壁江山,從此用江家挾制何家。
何家暗地裏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明白,柳刺史心裏也很清楚;而柳刺史到底是被誰派來的,又是為了什麽才會來嶺南,何家同樣心知肚明,他們本來就是注定要鬥的你死我活,從柳刺史來到嶺南第一天開始,他的目标就是鏟除何家、不、應該是鏟除何家背後的勢力!
所以柳刺史這些年都不敢輕舉妄動,也就是這兩年,柳刺史才好不容易把嶺南官場血洗了一邊,全部換成了他自己的人,又靠着制衡将商會打壓了下去,這才硬氣了一些,敢對着何家發難,換成前幾年哪怕證據确鑿,他也絕不敢有任何動作的!
何老大同樣很了解柳刺史,早在剛才官差突然上門抓人開始,他就已經預感不妙,趕緊偷偷把自己的大管家送了出去,想到這裏,何老大心裏又沉穩了一些:沒事,他還有殺手锏,大不了哪怕暴露了,今天他也能跟柳刺史鬥一鬥,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心裏發了狠,何老大愈發的冷靜下來,目光沉沉的盯着柳刺史,過了沒多久,何老太爺被請了進來,在看到何老三第一眼就明白怎麽回事了,不過他是個比何老大更加穩得住的,不然也不可能把文家改換門庭成何家,因此他壓根就沒妄圖否認何老三的身份,反而一把沖到何老三面前,眼睛通紅、神色激動:“老三、你、你還活着!”
攬月站在屏風後面,不禁挑了挑眉:這何家當真是有意思!
柳南絮側頭小聲附在她耳邊說着:“我就跟你說這何家不簡單吧,從上到下,一個比一個會裝,不去唱戲都可惜了!”
“戲子都得對他們甘拜下風!”攬月冷笑,轉頭想說什麽,卻沒注意柳南絮離自己很近,她的嘴唇正好輕輕擦過柳南絮的臉頰。
攬月愣住,柳南絮一下子燙紅了臉,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流氓,又占我便宜!”
攬月:“我不是故意的。”
柳南絮輕哼:“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每次逮着機會就占我便宜!”
攬月嗤笑:“你管這叫占便宜?我若真有心占你便宜,你以為你還能全乎的站在這裏?”
“嗯?”柳南絮雙手抱着臉頰滿臉不解:“那什麽是占便宜?”
攬月挑眉:“想知道?”
柳南絮點頭,攬月欠揍的又把腦袋轉開了:“不告訴你!”
“你……哼!”
前邊何老太爺還在繼續唱着他的大戲,其實何老三能被囚禁這麽多年,何老太爺怎麽可能不知情,并且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當年就是他下令直接囚禁何老三的!
何老三這麽多年被當成畜牲一樣折磨,心裏早恨不得扒了何老太爺的骨頭,此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何老三用盡力氣一把甩開何老太爺:“別碰我,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連畜牲都不如,當年你知道我與柳刺史交情好,為了防止我和柳刺史合作,又怕我真的有文家留下的文書奪走家産,你竟狠心勾結賊匪害我,你們何家果真是蛇鼠一窩!”
何老太爺到了,審案這才正式開始,柳刺史把商會的人也全安排聽審,何老三赤紅着眼睛咬牙狀告何家:“何家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勾結匪徒,我要狀告他們,當年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還有舅舅去世,全都是如今的何老太爺暗中下毒,他為了奪文家家産騙我母親、害死文家三口性命,又為了轉移視線故意把髒水潑在我頭上,對外放出風聲我說命帶不詳克死親人!
他與匪徒勾結搶奪來往商人,所以何家才能在短短幾年便飛黃騰達,我這裏有何家勾結匪徒的證據,就是因為這個證據,他們才沒殺了我,這幾年用盡手段折磨我,就是為了拿回證據!”
何家臉色一白,何老太爺氣急敗壞:“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胡說什麽,何家規規矩矩,你休要信口雌黃!”
柳刺史似笑非笑:“規規矩矩,那何老太爺能解釋一下,為何要将自己的親兒子豬狗不如的囚禁在地牢這麽多年,還處處對他動用私刑?”
何老四把何老三的衣裳脫下來,何老三身上可怖的傷痕一下子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饒是商會這些商人平時心狠手辣習慣了,可看到何老三身上的非人的慘狀還是倒吸口氣,有些人臉都白了:這何家得有多狠心,才能對親生兒子下此毒手啊!
剛才還一心向着何家的商會,此時全沉默下來:何家對親生兒子尚且如此狠心,那對其他人豈不是更加不擇手段!
何大老爺急忙挽救:“這一切都是他一面之詞,柳大人處處偏幫他對付何家,難道是因為何家今年要入選商會會長,故而有意打壓嗎?”
柳刺史笑了:“你不必急着給我頭上潑髒水,你何家囚禁何老三的地牢可還沒填上呢,是非黑白大家只要一看便知,還有何家在城外私養匪徒,如今證據确鑿,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一邊說着一邊甩出何老三交出來的證據:“這裏面有你何家這幾年送上山的匪徒名單和人數,還有何家供養他們的賬本,除此之外,你們何家一邊養着他們,一邊又暗中派他們到處搶掠,利用你何家在嶺南的地位,先是掌握商戶和來往行商的出城路線,以及他們的貨物等等,然後再給出指示讓他們搶奪!”
商會的人如果剛才還能冷眼旁觀,那麽此時事關切身利益,所以全部憤怒了,在坐的商戶誰沒被搶過,可城外山上那夥山匪下手狠辣又狡猾,再加上人數衆多,他們不是沒一起出過銀子剿匪,然而每次那些山匪都像提前得知消息一樣,耍得他們團團轉,這麽多年也沒除掉,反而有幾家遭了報複,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了,如今才知道竟然一直都是何家在背後暗算他們!
商會的副會長先忍不住大怒站起身:“你們何家欺人太甚,勾結匪徒搶奪我們的貨物,我就奇怪你們何家能起複的這麽快,原來竟是靠搶奪我們來賺的家業!”
另一個商人也站起來:“當年文家對你們不好嗎,居然為了奪文家家産殺盡了文家人,禽獸不如的東西,誰知道你們還能幹出什麽事,柳大人,這種人若是不除,嶺南難以安寧啊!”
何家還妄圖蒼白解釋:“這一切都是柳致遠離間我們的詭計,他故意陷害我何家,大家不要上當!”
然而柳刺史拿出了證據,不是何家幾句話就能狡辯的,大家的眼睛又不是瞎子,這還不算完,柳刺史繼續說道:“當年何老三出城遇到的賊匪、包括江家長子外出巡視商行時遭遇不幸,也全是城外那夥匪徒受何家指示所為,還有這幾年與何家作對的好幾個商戶,在外出行商時慘遭滅門,亦與何家脫不了幹系!”
商會的人眼睛都氣紅了,這裏面還有好幾家外出時,家裏出息的子弟遭遇不幸,然而嶺南這地方本來就特別亂,大家早已經習以為常所以便沒有懷疑,如今才知道竟然全部是受何家指示,不用柳刺史再說什麽,商會這些人已經恨不得生撕了何家,尤其是江老爺,神色扭曲的沖向何大老爺,一把将他撞到在地上使勁掐着脖子,撕心裂肺:“我就兩個兒子,你何家竟然狠心斷我江家香火,我殺了你!”
何大老爺被掐的直翻白眼,還是柳刺史使眼色讓幾個捕快拉開了江老爺,揚着手裏的證據:“你們何家還有何話可說?”
何大老爺坐在地上使勁咳嗽着,其他幾個全部驚慌又無措的看向何老太爺:“爹,怎麽辦?怎麽辦才好啊!”
到了這一步,何老太爺反而不慌了,見柳刺史已經拿出了确鑿證據,今天既然敢把他們弄來對簿公堂,顯然也是做好撕破臉的準備了,索性也不再做無謂的狡辯,只呵呵笑起來:“柳家小子,咱們兩家是世交,你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跟我鬥,你還是嫩了點兒!”
柳刺史哦了一聲:“難不成到了這一步,老太爺還有殺手锏?”
何老太爺冷笑:“談不上殺手锏,保命而已,柳家小子,你太着急了!”
“是嗎?”柳刺史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老太爺是想指望山上那夥山匪,還是想指望已經被你何家收買的王大将軍?”
何老太爺震驚的瞪着他:“你……”
“我怎麽知道你們何家已經跟嶺南的守軍大将軍勾結了?”柳刺史好笑:“老太爺以為我為何把我的大兒子扔進了守軍中?”
何老太爺瞳孔微顫,又不敢相信的搖頭:不可能的,即便柳從文被塞進了大軍中,可他那麽年輕,才進去幾年怎麽可能鬥得過掌兵多年的王将軍!
正這麽想着,柳從文已經帶着一排将士壓着幾個人走進來,公事公辦道:“大人,城外山上的匪徒已經全部剿滅,王将軍勾結何家,剿匪時故意放走匪徒并且試圖通風報信,如今皆已捉拿!”
何老太爺看着身材高大的王将軍和他的手下,被塞着嘴綁着扔到地上,還有山上幾個土匪頭子和去通風報信的大管家,也一同被綁着送上大堂,頓時身子一軟,腦袋轟鳴一聲如遭雷擊,只餘下一個念頭:徹底完了!
柳刺史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連說話的語氣都沒變:“老太爺的殺手锏如今該用完了吧?”
何老太爺如要吃人一般眼睛血紅的瞪着他,嘴唇嗫嚅說不出話,半晌眼睛突然一閉,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去,何家所有人一下子全部大亂,手忙腳亂的圍上去,又是惶恐又是茫然:“爹、爹……現在怎麽辦?怎麽辦?”
柳刺史下令:“何家所有人暫且押候大牢!”
何老二和老五到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別的了,撲向柳刺史喊道:“不是我們做的,與我們無關,我們又沒勾結匪徒,那都是父親和大哥做的!”
何老五也急忙辯解:“我們已經分家了,他們做的惡事不管我們的事,還有那個月憐、她不是我的外室,她是何世昌的女人,是我大哥逼我抗下的!”
何世昌跟何老大氣急敗壞的罵起兩人,但何老二跟何老五也不甘示弱,剛才還和睦的一家子,現在就在公堂上不顧體面的開始狗咬狗起來!
柳刺史欣慰的拍着大兒子的肩膀:“做得好,這幾年辛苦你了。”如果不是因為嶺南的兵權還沒掌控,柳刺史又何必忍讓何家跟那些山匪這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