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交心
第16章 交心
江銘的案子查清楚,柳南絮總算沒前幾天那麽忙了,早上吃過早飯,她就讓攬月換一身便于出行的衣物:“咱們上山。”
這次去的不是牛角山,而是更偏遠更深的一座山,兩人從山腳下走了許久,穿過一片密林後眼前豁然開朗,山的另一邊完全是另一副模樣,大片大片的土地呈梯形依次而下,那裏還有好多人在田地上忙碌着。
攬月怔住:“這……”
柳南絮帶她走到近前,那些人看到柳南絮都笑着打招呼,柳南絮介紹道:“我夫人,将離。”
大家又熱情的看向攬月:“夫人好。”
攬月說道:“不必叫我夫人,叫我将離就行。”
大家遲疑的看柳南絮,柳南絮不在意的揮揮手:“沒事,她怎麽說你們怎麽做,都忙吧,我帶她四處看看。”
兩人轉了一大圈,山的背面幾乎已經全被開墾成土地,柳南絮随便找了個空地坐下:“我跟你說過的吧,嶺南這地方能耕種的土地很少,并不是因為地貧,我叫人專門看過,相反這裏的土地十分肥沃,很适合耕種,而且天氣也很合适,如果年頭好的話,一年甚至能收成三茬,你想想,如果嶺南的地都種滿了糧食,那百姓還會餓肚子嗎?”
攬月明白了:“你想把這些山給開墾出來種成地?”
柳南絮點頭:“我知道很難,不過也不是不能實施,我用石頭把那些地給固定,這樣它們就不會滑坡,而且也不是全部,只是挑一些合适的種地,剩下的依舊種樹,這樣一來也避免了下雨危險。
我把這個山給買了,先找了一些人試着種,如果能成功的話,明年我就會讓所有百姓跟着一起種,只靠經商帶動嶺南太難了,商人逐利,百姓們累死累活一年下來采藥伐木等等,可卻還是吃不飽肚子,而且因為命脈被商人捏在手裏,這些百姓不得不受商人驅使,明明他們是平民,可卻像那些商人的奴才一樣!”
柳南絮說到這裏有些生氣,折斷了手裏的樹枝:“你知道嗎,就昨天羞辱你的那個何二公子,他強搶民女、肆意打死百姓,罪行簡直數不勝數,可他依舊活到了現在,并且活的十分滋潤!
我不想處置這群畜牲嗎?我比誰都希望殺了他們,可不現實,就拿去年來說吧,他居然搶了一個守寡的節婦,那個寡婦最終不看受辱上吊死了,死後都沒閉上眼睛!
那家百姓最初也是告的,可不過三天就自己把狀子給撤了,非睜着眼睛說瞎話,說是那寡婦自己殉情死的,那家人不生氣嗎?可他們家還有幾個兒子,他們承受不起何家的報複啊!
這種事情數不勝數,每次都是告到一半百姓就自己撤了,死活不願再告,而且不止何家一家,其他商家多多少少也都不幹淨,可沒辦法,嶺南所有百姓都要靠他們糊口,只要一天不解決實際問題,這些商人就等于掐住了嶺南所有百姓的脖子。
你看我爹雖然把權柄奪回來了,可他還是得對這些商人笑臉相迎,為什麽?是因為嶺南不能沒有這些商人,沒了他們百姓就活不下去了,我爹能做的就只有讓這些商人相互制衡,誰都不能做大,否則嶺南就完了,土地才是這些百姓的底氣,是他們的根啊。”
攬月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震驚地轉頭看着柳南絮,她從來不知道看似大大咧咧、見錢眼開的柳南絮,心裏裝着的竟是這樣的雄酬壯志,她心裏裝着的是整個嶺南!
柳南絮也回頭看着她,笑道:“所以你說我怎麽可能不貪財,這片山是我娘的嫁妝,不用花銀子,可養這麽多人,還要開山種地,各種用銀子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就這還只是一片山,等日後整個嶺南的山都要開墾,那花費的銀子就更多了,我必須得盡快攢錢,才能跟那些無良的商家掰手腕啊。”
攬月握緊手:“抱歉,是我太狹隘了。”
她從未想過一個女人居然也能做到這種地步,這是她以往從來不曾接觸過的,想想從前的自己,為了一個崔南希居然就退出朝堂,要什麽只羨鴛鴦不羨仙!
如今想起來真是太可恥了,柳南絮只是一個刺史之女便能想到這麽多,而自己堂堂一個公主,腦子裏卻全是情情愛愛,為了一個女人抛棄了江山百姓,她真是枉為公主,跟柳南絮比起來,自己真是太無地自容了!
攬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虧自己之前還看不上柳南絮,覺得她太過粗蠻不像世家貴族女那樣端莊,她的封號是安昌公主,寓意就是昌國安泰,可她愧對了這個稱號!
攬月站起身正式向柳南絮道歉:“是我以前對你偏見太大了,跟你比起來,我的确自愧不如。”
她如此鄭重的态度反而把柳南絮吓了一跳:“別別別,你可千萬別這樣,我看慣了你驕傲的模樣,還真不習慣你這種低姿态,再說這跟你也沒關系啊,誰讓我是嶺南刺史的女兒,嶺南百姓本來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
攬月搖頭苦笑:她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這麽說,如果知道自己就是公主,恐怕就不會如此了。
現在想想,自己做過最出名的一件事,居然就是為了崔南希改了國法,讓女子與女子可以成親,如今回想起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雖說自從太子被害死後,攬月的确對崔南希死了心,但心裏的郁氣卻時刻折磨着她,直到此刻聽了柳南絮的向往,她突然覺得心口那股放不下的郁氣消失了,跟柳南絮比起來,她的那些愛恨情仇實在都太渺小了。
“我能跟你一起嗎?”
柳南絮驚訝,見攬月滿臉真摯,她笑了起來:“你忘了嗎,我們已經成親了,我的當然就是你的,你現在就是跟我一起的啊。”
攬月也笑起來,自從皇兄去世後,這一刻是心裏從未有過的輕松:“謝謝。”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過來,彙報道:“小姐,現在其他的都沒問題了,就是這個蓄水還有些問題,之前那個水車不能用。”
“我去看看。”柳南絮拍拍屁股,帶着攬月一起去了水車旁邊。
幾個百姓正在踩着水車,柳南絮跟攬月站在旁邊看了會兒:“水上不來。”
管事說道:“現在冬天也不好下種,正好我們再試試,務必等開春前把問題解決了。”
柳南絮也皺起眉頭,她這陣子事情有些多,恐怕顧不上這邊,一旁的攬月開口:“我記得以前在書上看到過相關的,回頭我找找。”
柳南絮一喜:“太好了,你京城來的嘛,肯定比我們見識多,那你回頭趕緊幫幫他們!”
在山上轉了一圈就回去了,兩人都饑腸辘辘,攬月主動提起:“我請你吃飯吧。”
柳南絮警惕道:“你不會又想捉弄我吧?”
攬月無奈:“我沒那麽無聊,只是想謝謝你。”
柳南絮奇怪:“謝我什麽?”
“謝謝你今天帶我去那裏,這段時間有好些事情都放在我心裏,放不下也過不去,可是今天我終于能徹底放下了。”
柳南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那個心上人?”
攬月這次沒有逃避:“嗯,我癡心癡意的喜歡了她三年,原本以為會是一輩子的,甚至為了她放棄了我該擔的責任,以及我的父兄,可到頭來才發現一切只是一場騙局。
她為了心愛之人奪取了一切,我的兄長卻因此慘死,死後還要聲名狼藉,我心裏明白不該再惦記的,但三年付出,一朝放下又談何容易。”
寥寥幾語,柳南絮卻能從她苦澀的語氣中聽出她這段時間以來壓抑的痛苦,一時竟有些心疼,這麽驕傲的人卻曾經被踐踏在泥裏,失去了所有,然後狼狽的被趕來嶺南這個地方,她這段時間心裏一定很受折磨。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柳南絮安慰的撫了撫她的背,故意用活潑的語氣說道:“用三年看透一個人已經很好了,你不知道,我們這兒以前有個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就是上上一屆的商會會長,他家就是獨生女兒,後來給女兒招了個夫君,誰知道竟然是引狼入室。
那男的特別會騙人,把那小姐騙的團團轉然後把家産都交給他打理,結果你猜怎麽着,她的父母都被那男的買通郎中下毒給害死了,然後奪了她的家産,最後把她趕出了家門。
後來那小姐才知道原來她那麽多年沒懷孕,都是那男的悄悄給她下藥,還在外面置了外室生了孩子,等把她趕出去後,立刻就把外室接回來了!”
柳南絮搖頭嘆息,随即又道:“不過有道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那男的最後也沒得着好下場,就是這次落馬的商會會長,你瞧,這才威風了幾年啊,報應立刻就來了,所以說你也別傷心,那個人負了你害死你兄長,肯定會有報應的。”
攬月笑起來:“雖然這個安慰實在不怎麽樣,但還是謝謝你。”
柳南絮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不過咱們既然已經說到這裏,也算是交心了,我還不知道你真實的名字呢,哪有人叫将離的啊,那不就是芍藥嗎,你真是編的一點兒也不走心!”
攬月詫異,沒想到她竟然知道,深吸口氣認真說道:“我叫攬月。”
“攬月。”柳南絮小聲呢喃,總覺得這個名字自己好像在哪聽過,卻又實在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