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假醋
“你說你們紫雲樓是怎回事啊?啊?好好的怎麽會把地道給挖塌了?”昭帝來回踱着步,将把小折扇在胸前拍得啪啪響,“塌就塌吧,你還非得上趕着走地面過來,又偏被人給瞧見了。你倒好,等下撮着輪椅就走了。那我呢?我呢?”
昭帝沖坐在桌案前的鐘離指了指自己鼻子:“我怎麽辦?我怎麽跟人解釋?你又不知道遇見的是哪位妃嫔,萬一她把這事捅出去了怎麽辦?”
鐘離無奈地笑:“皇上,哪個妃嫔敢把這種事說出去啊?落在別人眼裏這可是私通诶。”
昭帝還是急得恨不得揪頭發:“你真不知道你遇見的是誰?”
鐘離思索了一下:“嗯……她長得挺美,脾氣不大好。”
昭帝:“……脾氣不大好?”
“她把我叱責了一通,威脅要扒了我的皮。我哪還敢問她的名號?”
“喲呵,這位膽子不小哇。”昭帝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尋思着到底是哪個?
鐘離一臉淡漠,對這個不認識的倒黴嫔妃是一點也不關心:“皇上,先別管她了。你聽我說……”
“陛下!懿貴妃娘娘來了!”四喜突然沖進來,把兩人都給吓了一跳。昭帝驚道:“天兒還沒晚,怎麽過來這樣早?”
鐘離不淡定了,轉着輪椅在禦書房裏亂逛:“快!哪裏能藏?”
昭帝急忙往桌案後的書櫃一處拍了三拍,一道暗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他抓住鐘離的輪椅就往裏推:“裏頭有酒,你先自便吧!”
剛把書櫃轉合起來,懿貴妃的腳步便踏進了勤政殿。四喜急忙在外頭大聲喊道:“請懿貴妃娘娘的安!”蘭茹瞪他一眼悄聲道:“你喊那麽大聲幹嘛!看吓着娘娘了!”四喜只嘿嘿地笑。
昭帝趕緊拍拍衣裳,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坐下看起奏折來。
懿貴妃本心懷疑問而來,故而根本沒發現他那些心虛的小動作:“陛下,恕臣妾來得突然,打擾到陛下了。”
昭帝“嗯”了一聲,目不轉睛盯着奏折:“坐吧,朕正忙着呢。唉呀,這群糟老頭子,不管什麽破事兒都要寫個奏折呈上來。什麽‘潮州又連下了五天雨’,“青州腌菜很美味,臣已給陛下寄去了一壇’……朕為什麽非要吃腌菜不可啊?”
懿貴妃這才發覺他極其不對勁:“陛下,您怎麽了?”
昭帝咳了一聲道:“沒什麽。等朕忙完再來陪你。”
懿貴妃怎瞧他怎不對勁,剛一走近,突然聞到了一股極其清淡的香味兒。她皺起了眉,更加确定有人來找了昭帝,而昭帝并不想讓她知道。
“陛下,方才有人來過嗎?”她沒有提萬嘉嫔所說之事,而是不動聲色先問了一句。
昭帝緊張兮兮直起身子,想要擋住身後什麽東西似的。懿貴妃向那裏看去時,他便偏過身子又去擋。一來二去,兩人你瞪我我瞪你,說不出的尴尬氣氛彌漫開來。
“沒有啊,什麽人也沒來過。朕一直自己在這兒,四喜,你說是不是?四喜?”昭帝這才發現四喜那小子不知何時已經溜沒影兒了。咬牙切齒暗罵一句沒良心的,又聽見懿貴妃追問道:“可是臣妾聞到這裏有股香味兒啊,陛下素來不愛用香不是嗎?”
懿貴妃指尖點在昭帝肩上,團扇掩面妩媚一笑:“難道陛下在此與個美人兒幽會,見臣妾來了,她就躲起來了?”
昭帝一聽,這個借口不錯!當下也顧不得許多了,立刻點頭稱是:“是,方才額……萬嘉嫔,對,萬嘉嫔她來找朕,想求朕晚上和她一起喝酒……這香味兒應該是她留下的吧。”
他大大松了口氣,總算能将這事糊弄過去了!豈料懿貴妃把水目一瞪,朱唇一撅,轉身就走。那團扇毫不留情拂過昭帝的頭發絲兒,昭帝立刻發覺她生氣了。
“愛妃姐姐。你別走啊,不是你想的那樣!”昭帝以為她是吃醋了,急忙起身去拉她衣袖嬉笑道:“愛妃姐姐,朕今晚陪你喝酒,不陪她……”
懿貴妃好笑又生氣,萬嘉嫔此時還在萬壽宮裏罰跪呢,她吃哪門子的醋啊?她是在氣昭帝說謊罷了!
可巧那書櫃後的密室,向來是外頭聽不見裏頭,裏頭卻能聽到外頭。鐘離在裏面抱着酒壇子支起耳朵聽了半天,愈發覺得自己該主動站出來,好挽救一下昭帝在懿貴妃心裏的排面。
“轟”一聲,暗門又開了。懿貴妃轉頭望去,只見書櫃後鑽出個穿着月白衫子的人來,坐着輪椅,戴着玉面,一開口便如春風拂柳:“皇嫂,您錯怪皇兄了。我可以作證,根本沒有女人來找過他。是我,是我。”
他居然拱手抱拳行了個江湖禮,給自家皇兄講了一通好話:“小弟鐘離,見過皇嫂。皇兄時常在信中和我提起,說您國色天香,是世上第一美人。他一日不見您便會如隔三秋,想念得很。”
懿貴妃心中大驚,将他仔細打量了一番,果然正如萬嘉嫔形容那般分毫不差。原來他名叫鐘離,只是……
“陛下,他是何人?”
昭帝無奈地捂住了臉:“罷了,既然你都出來了,朕也瞞不住了。懿貴妃,這是鐘離,在江湖上替朕打探情報的。不過,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司寇珉。正是朕的那位胞弟。”
鐘離,不,應該說是司寇珉,這次向懿貴妃行了個家禮:“珉見過皇嫂。”
懿貴妃腦子嗡響得厲害,果然是他!
“陛下,臣妾曾親眼見他……病逝在榻上。”
昭帝拉起她的手叫她坐下解釋道:“當年他是病重了,但死掉的并不是他,而是一個侍從。那個侍從恰巧也奄奄一息,遂被我們當做了珉的替身。然後朕想了法子,将珉由一條密道送出宮外,從此便化名鐘離,在外養着了。”
鐘離點頭道:“正是這樣……皇嫂,請您不要責怪皇兄一直瞞着您。雙胞男胎向來被視作不吉之兆,更何況是在帝王之家——對萬太後而言,能做皇帝的只要有皇兄一人即可,再多個我,遲早會是威脅。皇兄一直怕此事連累到您,所以一直瞞着您。請不要生氣好嗎?”
懿貴妃震驚之餘,倒也迅速将他所說在腦中梳理了一遍。當年萬太後逼死了昭帝與司寇珉之母,奪走昭帝培養為太子,想來自然容不得太子胞弟的存在。只是那時所有人都以為司寇珉真的死了,再想不到昭帝會以假死之計将他送出宮去。
看來,早在弟弟“病死”之前,昭帝就已經備好計策了。否則出宮一事何以會這樣順利?
昭帝又接過話來說:“可惜為着出宮,珉的病到底還是耽誤了,臉上的疤沒能治好,腿也沒能治好。都是我的錯……”
懿貴妃心中苦澀,輕輕握住他的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珉,你……你這些年還好吧?”她低聲問道。
鐘離卻笑着搖了搖頭:“貴妃娘娘,還是叫我鐘離就好。方才我為着許久不見皇嫂,才以家人之禮待你。現在我冷靜下來了,此後為避免再生事端,咱們還是以君臣別論吧。”
昭帝贊同地點頭,點着點着卻又指着鐘離道:“好小子,你倒是冷靜下來了,想起要避嫌了,那方才在禦花園你怎麽不避嫌?你叫我怎麽跟她解釋?”
她?懿貴妃很快反應過來:“陛下是說萬嘉嫔嗎?”
“萬嘉嫔?”昭帝一眯眼睛:“怎麽他撞上的是萬嘉嫔?”
懿貴妃終于從他二人的兄弟情深中回想起了此番目的:“陛下,臣妾正為此事而來。”她将萬嘉嫔之事向昭帝說了一遍,鐘離唇角一揚道:“原來是萬嘉嫔,真是個炮仗一樣的女人啊。”
昭帝瞪他一眼,懿貴妃趕緊說道:“若是她的話,陛下大可不必擔心。臣妾自有法子處理此事。只是要珉……要鐘公子平白擔個虛名了。”
鐘離依舊态度淡泊:“無妨。只要是為了陛下,我怎麽樣都可以。”
昭帝唬臉道:“不許胡說。”鐘離卻只是笑。
懿貴妃想着鐘離此番冒險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敘舊,必是有極大要事相商。她疑問既解,又挂念着萬嘉嫔,便先起身告辭了。
急匆匆回了萬壽宮,萬嘉嫔仍在地磚上跪着,正悄悄放開了揉膝蓋的一雙手。
“萬嘉嫔,今日之事你可把嘴巴閉緊了,別自尋死路。”懿貴妃涼涼警告道。萬嘉嫔伏在地上道:“嫔妾不敢!嫔妾再不敢叫旁人知道的!”
懿貴妃端起茶碗潤潤喉,又道:“此事暫且不提也罷。怎麽本宮還聽說,你有意為難寧選侍?”
她特意将“為難”二字加重。饒是萬嘉嫔再傻,她也該聽明白了:懿貴妃這是在威脅她說實話呢!也不知是哪個身邊人又來向她告了密!萬嘉嫔又氣又委屈,一時竟無語凝噎了,極後悔不該主動說出今日之事,叫懿貴妃抓了個把柄!
懿貴妃見她不語,語氣便陡然變冷了:“你說,還是不說?若是不說,本宮就把你今日的茍且,盡數告訴皇上!到那時,可是連太後也保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