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禮
不久後,白薇便找到了告密的機會。
這日萬才人命她去尚服局領了新的秋裳。回宮路上,白薇以忘拿了東西為借口,說要再去尚服局一趟,便将随行的小宮女先給打發回去了。她自己則避人耳目走去了萬壽宮。
恰好懿貴妃正在午休,萬壽宮門自然是緊閉的。白薇環視一圈,确定四周無人,便以極快的速度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來,塞進宮門底下然後跑走了。
午後懿貴妃醒來宮門開啓,守門的小宮女便發現了這封信,即刻呈了進去。
雪茶手疾眼快從懿貴妃手上搶過了信。蘭茹大驚,懿貴妃嗔道:“你這麽着急做什麽?生怕本宮不給你看似的。”
雪茶拿着信翻來覆去地又摸又看道:“這信上連個落款都沒有,也不知是哪來的。奴婢是怕這上頭抹了不幹淨的東西,沾上娘娘就麻煩了……”
蘭茹緊張道:“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雪茶做了個噓聲的模樣,大眼睛滴溜溜一轉說道:“毒!”
懿貴妃噗嗤笑了。蘭茹愣了,遂反應過來,這丫頭是看懿貴妃一直眉頭緊皺,故意逗她笑呢!
蘭茹也借勢玩笑道:“呀,那你把這信拿了這麽久,你豈不是也中了毒了?”
雪茶吓得像只小倉鼠,捧着信不知所措。懿貴妃搶過信笑道:“你們呀可別鬧了,這不就是一封普通的告密信麽!”
“告密信?”
兩人都圍過來看,只見懿貴妃纖纖玉指點着那信紙,上面分明寫着“……萬嘉嫔想殺了寧蕊珠寧選侍,此言當真,請娘娘明察!”
懿貴妃挑眉道:“你們看這是怎回事?”
雪茶撓頭:“奴婢覺得以萬嘉嫔的性子,她當真做得出這種事。只是為何呢?”
蘭茹分析道:“不一定,也可能是想造謠陷害吧。說不定寫信人就是看準了萬嘉嫔的性子,才敢這樣給她扣黑鍋。”
懿貴妃沉思道:“嗯,你們說的都有理。不過依本宮看,此信應是半真半假。你們看,這筆跡潦草得有些不自然,想必是刻意掩蓋了原本筆跡——也許就是用不常用的手來寫的。信上只提及了萬嘉嫔,卻沒提到萬才人。以兩人勢同水火的情形來看,多半是萬才人身邊人寫的此信罷。”
雪茶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可是娘娘,萬嘉嫔若真想做壞事,萬才人大可以直接來告訴娘娘啊?”
蘭茹道:“除非是萬才人也被牽涉其中又不好開口。這也許是她想置身事外的求救信,也有可能是想出賣萬嘉嫔反将她一把。”
懿貴妃贊許道:“本宮也是這麽想。不過光猜測是沒有用的。蘭茹,即刻将萬嘉嫔叫來,本宮有話要問。”
蘭茹大驚:“娘娘,咱們還沒有證據吶?”
懿貴妃好笑道:“本宮不需要證據,本宮只想要旁敲側擊地告訴她——不得惹事,否則本宮就把她趕出宮去,連太後也別想救她。再者,為以防萬一,你之後去一趟榮熙宮,叫寧選侍最近都不要出門。”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
蘭茹立刻去了長陽宮,将萬嘉嫔宣出來,然後便走去榮熙宮了。
今兒太陽稍微有些曬,萬嘉嫔走路走得是心不甘情不願——自從紫鳶被打發,她暫時也不敢太過招搖,連轎辇都不大敢坐了。如今長陽宮離萬壽宮那麽遠,她走得腳都痛了。
“蠢貨!叫你扶着本宮,你是沒長手麽!”
萬嘉嫔煩躁得很,伸手去擰小宮女綠竹的胳膊。綠竹痛得要哭,萬嘉嫔看她這副模樣更覺得生氣,便推了她一把。誰知綠竹向後倒的時候,她自己也沒站穩,一下子也往前撲倒了。
偏巧這是個拐彎處,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兒,有一輛輪椅正巧轉過來。萬嘉嫔好歹不歹地,正撲在了那輪椅裏的人膝蓋上!
“啊——!”
萬嘉嫔尖叫起來。饒是她再傻,也明白這兒是皇宮,而她作為天子的妃嫔,居然就這樣跌進了另一個男人懷裏!
“姑娘沒事吧?”
問話的聲音非常溫柔,緊接着一雙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來。萬嘉嫔一邊尖叫一邊憤怒地向後躲,一張戴着白玉面的臉卻闖入她眼前,她霎時驚呆了。
“你你你你是誰?你好無禮!”
鐘離非常無辜地撇了下嘴巴:“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砸到了我,而我還扶了你一把不是嗎?”
萬嘉嫔滿面緋紅,揮着絲帕罵他道:“別以為你戴着面具就了不起!這兒可是皇宮,你冒犯嫔妃,就算戴了面具,也是要被問罪的!”
鐘離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要麽就是這姑娘的邏輯非常有問題——他的面具和被問罪又有什麽關系?這姑娘怕是給氣糊塗了吧。
“原來姑娘是位娘娘。恕在下不常進宮,并不認得。在下給娘娘賠罪了。”
說是賠罪,但他雙腿不便,只能坐着給萬嘉嫔行了個禮。
萬嘉嫔看他只行了個常禮,便更生氣了。待還要叱責,鐘離又道:“請娘娘莫要再叫嚷。一旦被人看見你我這樣,娘娘怕是也洗不清了。”
萬嘉嫔這才回過神來,再一看,綠竹已是目瞪口呆看去了鬧劇全部。她當真不敢再吵嚷了,只得指着鐘離鼻子又罵道:“誰跟你你呀我呀的,跟娘娘說話注意點!小心我回頭告訴皇上,叫他扒了你的皮!”
說罷推一把綠竹道:“還不快走!你要敢說出去,我就挖了你的舌頭!”
綠竹哆哆嗦嗦跟着她走遠了。鐘離的耳邊終于安靜下來,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才不會扒了我的皮呢。這位娘娘可真是個小炮仗。”
萬嘉嫔氣呼呼進了萬壽宮,後怕得很。她想了想,最後決定把此事告訴懿貴妃好了。
畢竟,這男子雖身份不明,但能在皇宮裏随處晃悠,必是有些來頭的。倘若還有人将此事看見了,或是他自己為撇清幹系先給捅出去了,那她才叫一個百口莫辯。在此之前,她要先告上一狀,來證明自己才是無辜的。
懿貴妃聽她一邊比劃一邊講了半天,眉頭是越皺越緊:聽她對此人的描述——坐輪椅,戴面具,聲音非常溫柔。能在皇宮走動,想必身份特殊,卻是連她也不知道的。這到底是個什麽人?
萬嘉嫔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人無禮。懿貴妃摸了摸耳朵,突然心中一亮,想起個人來!
那是個瘦瘦弱弱的小少年,他斷了腿,面上有疤,奄奄一息躺在榻上。而昭帝,舊日時還年少的昭帝,正伏在他身前哭泣!
懿貴妃突然起身,把還在繪聲繪色模仿那個男人的萬嘉嫔給吓了好大一跳。萬嘉嫔登時跪下道:“娘娘!這真的不是臣妾勾引他!臣妾絕不可能會主動勾引一個殘廢的男人!請娘娘明鑒啊!”
懿貴妃卻不理會她,提了衣角便向外走。雪茶吃驚道:“娘娘您去哪裏?”
懿貴妃邁出門檻半步的繡鞋又收了回去。是呀,她這是要去哪?
她想,若真是那個人的話,此時一定是來找昭帝的。但是,他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為什麽會時隔多年突然出現?
那個殘廢毀容的少年……不,此時他已是個男人了。
懿貴妃暫時忘了要敲打萬嘉嫔的事,腦子裏只亂哄哄的,反複回響着一個名字——司寇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