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求情
萬嘉嫔的哭喊震驚了慈寧宮合宮上下,連院子裏灑掃的小宮女們都睜着眼看熱鬧。
萬柔惠不可置信地啞聲道:“妹妹!”
萬嘉嫔掙開小太監的阻攔,進來堂中跪下磕頭道:“太後娘娘、貴妃娘娘,我與姐姐是一同長大的,情深似海!姐姐做了錯事,妹妹也有責任。若要罰姐姐,就請将我也一并罰了吧!”
萬柔惠驚呆了!萬嘉嫔又跪行過來拉起她的手,苦苦哀求兩位主位開恩。其情之切,連章嬷嬷也有些眼圈微紅了。
萬太後眼中卻閃過一絲疑問,萬貴妃則當真有些心軟了。但成命已下,自是不可能再收回。
“萬嘉嫔,你起來罷。你姐姐既已是皇家人,就合該守皇家宮規,賞罰分明。”
萬太後也嘆氣道:“萬嘉嫔,你姐姐是個糊塗的,你倒是懂事。但宮規就是宮規,你求情也是無用。好好起來,有朝一日争得恩寵,你還能提攜你姐姐一把。”
有了太後這句話,萬嘉嫔喜極了:“當真?可是方才嫔妾聽貴妃娘娘說,姐姐再不能得見天顏了?”
萬太後道:“哀家豈會糊弄你麽?哀家的懿旨難道還壓不過你貴妃姐姐的?”
萬貴妃神色一凜,也跪下道:“太後娘娘,臣妾沒有這個意思。”
萬太後道:“罷了。都起來吧。”
衆人都站起身來,皆松了口氣——只除了萬柔惠。她仍舊腫着眼睛如在夢裏霧裏,怎麽也想不通妹妹為何幫她求情至此。萬嘉嫔卻将手伸與她道:“姐姐,過去是我不好,我從來沒考慮過姐姐的感受。現在我懂事了,願一切皆與姐姐分享。姐姐,可以原諒我嗎?”
萬柔惠此時根本無法思考,她只能伸出手去握住了妹妹的。萬嘉嫔将她拉起來,含淚帶笑。
萬貴妃暗自嘆氣,想不到萬嘉嫔是這麽個有情有義的。她囑咐道:“萬才人此去,必是要清苦一陣子了。萬嘉嫔,本宮準你可以時時照拂、陪伴一把。”
萬嘉嫔喜道:“謝娘娘恩典!”
萬柔惠也哀戚懵然道:“謝娘娘恩典!”
姐妹倆一起出了慈寧宮,相攜而去。在場的宮女太監們無不感慨萬嘉嫔心善情深。只有萬太後微微眯着眼睛,似是非常疑惑。又見萬貴妃也在拭淚,便笑問道:“怎麽,你也被萬嘉嫔那孩子給打動了?”
萬貴妃起身道:“恕臣妾失儀了。”
萬太後擡手叫她坐下:“罷了。倒是皇帝那邊,你打算怎麽交待?”
萬貴妃心驚了一下。這正是她所擔心的。
昨夜動靜鬧得雖大,但到底是在長陽宮自個兒宮門裏,又有她這個貴妃擔着,昭帝本是不用知情的。然今晨萬柔惠往慈寧宮這麽一闖,再加上萬嘉嫔也來求情,現在慈寧宮上下皆知萬柔惠犯了宮規——雖說他們到底不明白詳細,但此事是肯定瞞不過昭帝了。
萬貴妃猶豫着想了個法子:“太後娘娘,依臣妾看,只能将蘭香丸一事告知陛下,這場荒唐才能有個說法,陛下才不至于繼續追究了。您說呢?”
這正道出了萬太後的心思。她贊許地點頭:“就這麽辦吧。皇帝極其不喜這些腌臜事,想必也懶得深追。”
“是,那臣妾就這麽辦。臣妾告退,不打擾太後娘娘休息了。”萬貴妃起身道。
“慢着!”萬太後又叫住了她,一副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萬貴妃,哀家病了這些日子,六宮皆在你手中,感覺如何啊?”
這便是試探了。萬貴妃不動聲色跪下道:“臣妾無能,每日裏心力交瘁還是縱出這些亂子來。還請太後娘娘恕罪。望太後娘娘早日平複如舊,好指點臣妾一二。”
萬太後拈了幾下菩提子,與章嬷嬷交換一下眼色。章嬷嬷微微點頭,萬太後也對這個回答甚為滿意:“你去罷,好好看管六宮。再鬧出事兒來,哀家要治你個治理不當的罪名了。”
言下之意,是在威脅她收回掌管六宮之權。萬貴妃只得謹慎應答,且退出去了。
扶着雪茶的手迤逦行走在宮牆道中,萬貴妃深深嘆氣:“雪茶,看來萬太後是打算以此事為契機,抓本宮的把柄了。”
雪茶倒是一向心大,不以為然道:“娘娘慌什麽!這六宮誰來管,其實還不是陛下說了算!再說了,眼下萬才人受了重罰,其他嫔妃們想必也會安生好一段時日了。況且奴婢瞧着,這新晉宮嫔裏頭,除了娘娘兩位本家姐妹,其他人倒也都不愛生事呢。”
萬貴妃臉色一黯,雪茶立刻驚覺自己說錯話了:“娘娘恕罪!奴婢不該多嘴編排娘娘家人的!”
萬貴妃拍拍她手安慰道:“無妨。莫說你,就連本宮看着那兩位也是頭疼得很。好在今日竟瞧出萬嘉嫔是個懂事的。”
正說着,一個小太監飛奔而來向她跪下道:“貴妃娘娘,皇上聽說了萬才人之事,正在勤政殿大發脾氣呢!四喜公公叫我來找您,請您快快過去!”
萬貴妃微怒道:“是誰這麽多嘴,這麽快就把事捅出去了!”小太監吓得不敢吭聲。
“罷了。雪茶,你此刻回一趟萬壽宮,将本宮前日做好的那套寝衣拿去勤政殿。”
“是,娘娘!”雪茶一聽要拿那個,登時興高采烈地去了。
萬貴妃到了勤政殿時,正聽見昭帝對着四喜發脾氣呢:“朕真是不明白!你說這群女人怎麽那麽難對付!她們要入宮享榮華富貴,好,朕準了;她們要恩寵,朕也給了;她們要父兄升官,朕也準了。怎麽還是不滿足?還敢用媚藥!朕是那種用得着這玩意兒的人嗎?”
四喜慌得一頭汗:“陛下,奴又不懂這個,這這這奴哪知道啊?”
昭帝拿着本奏折使勁拍桌子道:“你不知道!你要知道了還了得!”
“……”
這脾氣發得也忒不像話了。萬貴妃雖然憂心,卻又十分想笑。好容易忍住了,才進殿去盈盈施禮道:“陛下,何事這般氣惱?”
四喜見她進來,做了個“謝娘娘救命”的表情,一溜煙地便跑了。昭帝放下奏折,整了整被自己扯歪的衣領,模樣肅然道:“咳,朕剛聽人說了件宮闱醜事,故心痛萬分。愛妃,你可處理好了?”許是被她聽到自己荒唐發言有點慌,那衣襟反被他越扯越亂了。
萬貴妃上前為他整理衣襟道:“恕臣妾管教無方。陛下,如今此事已了,陛下莫要再生氣了。”
她眼眸低垂,長長的眼睫圍成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直眨得昭帝心癢癢。可昭帝仍很生氣:“不行,朕不能就這麽算了。那藥與太醫院脫不了幹系,所用藥材必是經人指使才流入宮來。此事重大,朕不能不查。”
萬貴妃暗道不好,她只顧将心思放在那兩姐妹身上,竟差點忘了還有太醫院這一關。那制藥的劉太醫還沒被打發出去呢!倘若昭帝從他那查出了毒藥之事,那可就大不妙了。
“愛妃,你怎麽了?”昭帝看她神色凝滞,有些疑惑。
萬貴妃忙回過神來:“陛下,方才臣妾來時路上,想着您肯定生氣了,便叫雪茶去拿一件臣妾親自繡的寝衣給您解悶。可不知這丫頭做什麽去了,竟這樣慢。”
昭帝果然喜歡極了:“愛妃姐姐何時為朕繡的?怎麽不早說?”
萬貴妃笑道:“原是打算昨日中秋夜奉與陛下的,誰料起了風波,沒成罷了。”
一邊說一邊心內焦急,就怕昭帝注意力轉移不了,立刻叫了四喜進來領旨去查太醫院。她手心都微微捏出了汗。偏巧這時四喜又闖進來在門外喊道:“陛下,太醫院劉太醫求見!”
什麽?!萬貴妃霎時震驚又憤怒,這個節骨眼上,他怎麽自己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