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分寵
那股微帶着得意調皮的勁兒使昭帝看起像個讨賞的小孩子。萬貴妃無言震驚了一下,很快便緩過神來。
“陛下這是為何?”
昭帝搖頭道:“我不喜歡她,喜歡你。”
他目光熾熱,抓着萬貴妃冰涼的手不放。萬貴妃回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陛下大可不必這麽辛苦。妹妹們進宮就是為了侍奉陛下的,倘若陛下不擡舉,會傷了她們的心。”
昭帝一雙明目緊盯着萬貴妃,縱然知道這是她不情不願的“賢惠之言”,他也很有點介意。
“那好,朕今晚就還選萬柔惠侍寝好了。”他故意這麽說道。
誰知萬貴妃又勸道:“陛下,好歹也要考慮下別的妹妹們。”
昭帝的笑維持不住了:“你就這樣把朕往別人懷裏推?”
萬貴妃不疾不徐道:“臣妾不想落個善妒不賢的名兒。”眼看昭帝臉真的要黑了,她又補了一句:“妹妹們還年輕,陛下多分些時間陪陪她們才是。像臣妾這般老人,與陛下不過家常過日子罷了,不必時刻都黏在一處。”
這話昭帝愛聽,哈哈大笑道:“愛妃姐姐說的是!咱們老夫老妻,原不計較朝暮之情。”
萬貴妃臉面紅了,心裏嘟囔道:“誰跟你老夫老妻。本宮才沒那麽老呢!”
昭帝心滿意足地走後,她立刻以召人侍疾為名,要将兩位妹妹傳來。誰知只來了萬貴嫔一個,道是萬嘉嫔去陪太後說話了。
果然去找太後抱怨了。萬貴妃嘆氣,萬嘉嫔到底比她姐姐年輕兩歲,頗有些沉不住氣。
“坐。”
“謝貴妃娘娘,娘娘身子可好些了?”萬貴嫔今兒穿了件尚服局新貢的煙綠繡迎春花宮裝,更顯得柔美可人。
“本宮無礙。倒是你,昨夜侍奉聖駕可還習慣?”萬貴妃不動聲色地問道。
“回娘娘的話,嫔妾……嫔妾……”萬貴嫔心中一驚,立刻便做嬌羞狀,試圖掩飾過去,“這叫嫔妾怎麽好意思說呢!姐姐慣會取笑妹妹了~~”
萬貴妃挑了下眉頭,欣賞着她的表演:“既如此,以後更要盡心服侍陛下,争取早日誕下皇兒,方可在宮中立穩當了。”
“是,嫔妾謹記教誨。”萬貴嫔語聲柔婉,笑得眉目盈盈。
“你去罷,叫你妹妹有空過來見我。”
“是,嫔妾告退。”萬貴嫔退下去了。
雪茶和蘭茹終于忍不住笑了。萬貴妃輕敲着手中團花镂空銀香囊,嘆氣道:“罷了,她倒是個沉穩聰明的,知道怎樣保身,本宮還不必太擔心。倒是柔嘉那孩子,本宮得多看着點兒。”
蘭茹疑惑道:“娘娘,眼下萬貴嫔得寵了,萬嘉嫔自然會去為自己争取恩寵,娘娘何必要多心呢?”
萬貴妃苦笑道:“本宮就是怕她會争取得太過,做了別人的靶子。”
萬貴妃的猜測并非空穴來風。萬嘉嫔果真是個急躁性子,聽姐姐編排了昨夜侍寝種種後,她便跑去向萬太後哭訴起來。
“姑姑,侄女不明白。到底是我哪裏不好了,皇上他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她想起昨日在禦花園相見,昭帝只看了她幾眼便走了,卻在晚上便召了姐姐去侍寝,她就不服。
萬太後看着跪在地下拿着帕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侄女,絲毫不為所動:“章檀,把她扶起來。堂堂帝王嫔妃這樣不重儀表,難怪皇帝不喜你。”
萬嘉嫔瞬間止住了哭聲,惺臊臊自己站了起來聽訓。
“多和萬貴嫔學學,要沉得住氣。萬貴嫔太過出頭也不是好事,哀家本想着這頭籌該留給別人才好呢。”
萬嘉嫔不明白:“姑姑,為什麽呀?”
萬太後看着她搖頭:“你爹在家都教了你些什麽?沒告訴過你宮裏的生存之道?”
萬嘉嫔茫然道:“生存之道?不就是掙恩寵嗎?”
萬太後嘆氣:“白教了。聽着,宮中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忍’和‘等’。學不會這兩樣,就成不了氣候。你回去好好想想吧,這些日子先不要出門了。”
萬嘉嫔慌了,她本來可是想找太後幫她出頭的:“姑姑,那侄女豈不是要被皇上給忘了?”
萬太後冷笑道:“有哀家在,他不會忘,你只管好好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麽。還有,以後不要叫哀家姑姑——這宮中有萬太後便足矣,別的不需要。”
萬嘉嫔滿懷委屈地被章嬷嬷送出宮,可巧在半路上碰見了萬貴嫔。萬貴嫔看她臉色不好,便故意問道:“妹妹,可是太後娘娘訓斥你了?”
萬嘉嫔瞪了姐姐一眼,扭頭就走。萬貴嫔的侍女綠竹不滿道:“她從小脾氣大就罷了,如今進了宮也不知收斂,總擺臉子給誰看呢!”
萬貴嫔柔聲呵斥道:“不許胡說,她是我妹妹。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多擔待她幾分。”說到最後,她的語聲中已透出了幾分涼意。
“綠竹,去太醫院走一趟,叫劉太醫來。”
“娘娘,您可是不舒服嗎?”綠竹擔心道。
萬貴嫔扶住了額頭:“許是昨夜勞累,今兒又走動的多了,有些疲乏。”
綠竹立刻叫身後小宮女去請。等她們回到長陽宮時,劉太醫已在等候了。
萬貴嫔摒退衆人,只留下貼身侍女綠竹、紅榴:“劉太醫,本宮身子不适,需要靜養一段時日——你懂本宮意思吧?”
綠竹紅榴大驚,劉太醫卻很快心領神會:“臣明白了,臣這就去給娘娘開副藥方,保證娘娘可以靜養。”
說是看病,不過就說了這短短幾句話。綠竹心眼實在,不懂就問:“娘娘,您還沒請脈呢,怎麽就開藥方?”
聰明的紅榴則問得直接:“娘娘為何不想侍寝了?”
萬貴嫔贊許地看她一眼,答道:“妹妹不開心了,做姐姐的要主動将恩寵分給她才是。”
綠竹恍然大悟:“原來娘娘是為了萬嘉嫔啊,萬太後若知道您這樣賢良,必會誇贊娘娘一份苦心!”
萬貴嫔垂下眼眸,掩住了一個冷笑。
主動分讓恩寵?她才沒那麽大方,不過是受夠了獨守空房,眼看不是争寵的好時機,那就讓萬嘉嫔去做這個出頭鳥好了。反正就算得了太後的□□,以她的性子也未必會乖乖聽話,遲早得惹出事來。
劉太醫很快寫好了方子。這劑藥方可造成人精神不濟、終日疲倦之效,但不會傷神。如此一來,為避免妃嫔将不适過給皇帝,萬貴嫔的繡冊畫像便會暫時拆折下來,假以時日再重新裝上即可。
萬貴嫔很滿意,劉太醫不愧是萬家的人,做事果然利索。
“你再去做一些蘭香丸給我,這兩日就拿來。”萬貴嫔又吩咐道。
這蘭香丸名字雅致,其實就是迷情藥。照說太醫院諸般取料都要記錄在冊,這迷情藥之類卻是禁忌。不過萬家在後宮權勢滔天,只要想要,就總有法子弄來。
劉太醫自然不會多問,恭謹答應下了。
可一出了長陽宮,他便以給貴妃請平安脈為由,去了萬壽宮。
萬貴妃懶洋洋抱着桐花手爐,聽完了劉太醫的彙報。她沖雪茶一笑:“本宮說什麽來着,柔惠這孩子果然是個精明的。不過,精明過頭了也不好。”
她收了笑容,語聲漸厲:“蘭香丸你照做,只是裏頭叫人昏睡的藥物,你掂量着多放幾分進去——切不可到傷身的程度。做好了,還給萬貴嫔送去。”
劉太醫答應道:“是。”
劉太醫走後,萬貴妃将手伸給雪茶:“本宮有些悶了,咱們去禦花園走走吧。”
雪茶看了眼已透着些昏黑的玉綿窗紙:“娘娘,您身子還沒好呢,這天兒又要黑了,不如明日再去逛吧?”
萬貴妃笑道:“就是為着天兒黑了,才有好戲看呢。你們不想去看看嗎?”
蘭茹也笑了:“既然娘娘說是好戲,那就一定是好戲。奴婢也很好奇呢——雪茶你不去,就讓我陪娘娘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