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界限
第38章 界限
沈斯岩去哪兒了,其實猜也能猜出個七八分,有些人不愛上網,不知道網絡世界的傳播速度有多可怕,但姜佟是清楚的,所以喬哥開了新一局游戲後,姜佟在社交平臺上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新年開年展,RSI二等獎的獲得者也是國協特別邀請的青年創作者,網上能查出來的行程已經不少了。
沈斯岩今明兩天在港城做鑒賞類節目嘉賓,後天在鹿市有一場雜志訪談,發帖廣場上關于沈斯岩的帖子和當年上學時一樣,一經發出便建起高樓,但帖子內容幾乎跟藝術本身無關,大多是抓拍的沈斯岩照片,或者十秒到兩分鐘不等的動态視頻,底下的評論也如出一轍——
[你們雕塑圈的粉絲吃這麽好的嘛?]
[到底是搞藝術的,人長得也很藝術]
[什麽展?我怎麽不知道?到底什麽宣發平臺搞這種不動聲色的事情?]
[帥哥賬號是啥,求指路!]
[我有一個朋友,想知道這位帥哥的詳細信息,麻煩各位了,一小時之內收不到會死掉]
……
姜佟不斷往下翻閱着,心裏頭無比高興,無論是沈斯岩這個人還是他的作品,他終于被更多人看見了,有文老師,有圈裏各種前輩領着他往前走,他終于不用再窩在那小小的廠房裏做那些毫無營養的流水線工程了,只要這條路走得穩,他也許不會再回溫冬了也說不定。
“姜佟哥哥?”
被人叫了一聲,姜佟回過神,發覺自己正站在溫冬門口,緊閉的卷閘門前還站着兩個眼熟的高中生。
“你們,下課了?”
是之前來過店裏兩個女孩子,一個沈斯岩的鐵粉,一個是他的粉絲。
“是啊,姜佟哥哥,你也來找斯岩哥哥嗎?”
姜佟說:“他出差了,你們又找他當模特啊?”
馬尾辮女孩說:“不是,我來找他簽名,聽說斯岩哥哥獲獎了,現在網上全是關于他的動态,我得多攢點他的簽名,萬一他大火了以後碰不上了呢。”
姜佟被這實誠的話語噎了下,随即笑道:“好像很有道理,不如我們加個聯系方式,誰碰到他了就互相告知下?”
倆女孩連連點頭,忙不疊的交換了賬戶,走的時候蹦蹦跳跳,樂呵得跟中獎了似的。
姜佟目送她們走遠,剛要收回視線時,餘光瞥見有一個人與她們擦肩而過朝這邊走了過來。
心裏頭無端燒起一陣怒火,他迎上去将人攔在半道:“我說沒說過不許再來這裏?”
沈金鴻冷哼,歪頭越過他打量了下溫冬的大門:“他又不在,我來不來的有什麽要緊?”
“來幹什麽?又想要錢?”
“錢嘛我有的呀,”沈金鴻噙着輕蔑的笑意注視着他,“要錢不是很簡單的事嗎?我就是想我侄子了,聽說獲獎了啊,那孩子打小就聰明,在我那住的時候一天一個獎狀往家裏拿,他伯母還誇呢,說我們家兒子有他一半聰明就好了。”
他眼底冷冰冰的笑意讓姜佟腦子裏那根弦不住地震顫,他忍不住推了人一把:“你沒那個命,沈金鴻,是你活該!”
“你他媽說什麽!”沈金鴻也不多想,一個蠻勁過去,拳頭落在姜佟下颌角上,姜佟猝不及防被打偏了頭去。
力道太重,姜佟不僅灼痛,還有些發暈,而就在沈金鴻要再次撲過去的時候,他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朝後拽去,身子跌出了幾米遠。
“姜佟,你沒事吧?”
說話的是任青山,他扶住人關切地說:“別動,我看看。”
“我沒事。”姜佟重新站直,看過去時,任長洲也在,他大高的個子擋在身前,讓地上的沈金鴻看起來十分弱不經風。
“打人了啊,群毆是吧,姜佟你,”
“他怎麽了,他動你了嗎?”任長洲打斷他的話。
“長洲,別跟他廢話,叫警察吧。”一旁的任青山提醒。
任長洲這便要拿手機,沈金鴻這時撐着地面起身,指着姜佟似乎還要說什麽,見人已經在撥號了,便立馬轉身跑了。
十分鐘後。
任長洲買來了活絡油,幾人坐在溫冬廠房的工作臺邊,任青山将藥打開給姜佟塗抹。
姜佟委屈,又十分乖巧:“他不在,你過來幹嘛?”
“我知道他不在,”任青山說,“他托我幫他照顧大亨。”
“我說你怎麽會有鑰匙。”
任青山哂笑:“那不然我怎麽進去照顧?”
姜佟更委屈了:“他都沒給我鑰匙……”
“這位先生,你重點是不是放錯了。”
“可以了,”姜佟躲開他抹藥的手,“這什麽鬼藥,火辣辣的。”
任青山只覺得好笑,收回手瞧着他:“那說吧,剛那個人怎麽回事?”
“一個瘋子,瘋好多年了。”
“瘋子?”任青山一琢磨,“他這是來找沈斯岩的吧?”
姜佟點頭,聽見對面的人冷不丁地開口:“你們是不會報警嗎?”
“檢察官,你是不是以為警察能解決這世上所有的疑難雜症?”
不是沒報過,沈金鴻第二次去學校鬧的時候姜佟就悄悄叫來過警察,可沈斯岩媽媽趕來後非說是誤會,又坦白了親戚關系,警察以親友糾紛勸和,之後的每一次都這樣不了了之了。
這些姜佟懶得組織語言,索性就沒說,在大家沉默時他掃了眼任長洲——
“你都好了?”
“多謝關心,我比你還要好。”
姜佟:“……”
“好了,你們倆是小孩子嗎,”任青山此時道,“姜佟,這件事是不是要跟沈斯岩說一聲,聽你的意思那個人是長期在騷擾他,現在還對你動起拳腳,得讓沈斯岩趕緊解決才行啊。”
“不用,你別跟他說,他顧及他媽媽什麽也不好做,我會解決的,放心吧。”
“可,”
“他不讓說就別說了,”任長洲又插嘴,“姜佟在,喂寵物的事讓他弄吧,我們撤。”
姜佟覺得這是任長洲最可觀的品質,識相。
他真摯地點點頭,伸出手:“青山哥,交給我吧。”
任家倆男人走後,姜佟連疼也不覺得疼了,他呼出沈金鴻帶來的濁氣,上樓伺候大亨,一番折騰完又去洗漱,穿的還是沈斯岩的衣服。
冰箱裏沈斯岩的藥,有些空瓶了,有些所剩無幾,他仔細摘抄下藥名和品牌,打算明天去藥房添置,做完這些他才回了卧室。
這套床褥他睡無數次還是喜歡,因着舒服,因着有沈斯岩的味道,以至于沾床就能睡着。
所以沈斯岩回來時他還在夢鄉中,毫不知情。
電話是任青山打來的,聲音卻是另一個人的,開門見山的告訴他,你店門口來了個瘋子,把姜佟給打了,還說把大門鑰匙留給姜佟了。
此時,沈斯岩推開卧室門進去,就着床頭燈光看見了縮在他被子裏酣睡的人。
姜佟半張臉腫了起來,嘴唇無知覺地微張着,沈斯岩在床邊坐下,伸手想碰,又怕他醒,便挪走只掖了掖被角。
夜半,沈斯岩的車子急停在永興路一老小區內。
沈金鴻開門時被外頭踹門的力道再次掀遠,人也在下一秒被沈斯岩跪壓在地板上。
“你不敢動我媽,因為你知道我媽沒有對不起你,從始至終你恨的都是我,你知道只要為難我媽,就能千百倍的折磨我,怎麽現在換人了?因為你覺得光憑我媽還不夠讓我難受是嗎?沈金鴻,沒有比你更會報複的了。”
沈金鴻開門前還在喝酒,桌子上是歪七扭八的酒瓶和花生碎屑,他此刻被壓的喘不上氣來也還是要借着酒勁哈哈大笑——
“白天,咳,我說想大侄子,晚上這就見到了,看來還是姜佟有面子,咳咳…我以後見不到你還是找他好了。”
砰!
沈斯岩的拳頭原封原的落在了他下颌角上,他抓着沈金鴻衣領,眼裏似要滴出血來:“惹惹有你這種爹,也真夠悲哀的。”
說完起了身,在沈金鴻剛要坐起來時又将人踹了回去:“魚死網破我也會,可那不負責任的樣子跟你太像了,惹惹不想成為你,我也不想。”
“沈斯岩!”沈金鴻咬着後槽牙喊。
可沈斯岩走了,只留下一句好自為之。
夜越深,姜佟睡得越沉,沈斯岩從永興路回來,沒有困意,坐在床邊就這麽瞧着這個人。
從素央回來後他本能的屏蔽了姜佟發來的訊息,之後在文知遙和齊燕的推波助瀾下接了好些行程,他想兩個人本來就是自由身,他本就對姜佟不該有期待,也想溫冬這幾年勉強夠他生存,要做到給林麗珠新的、安靜舒适的生活,他需要的似乎只有錢。
方才回來的路上,他更加篤定了這樣的想法,既然牽絆讓兩個人都過不好,那就把界限再劃清楚一些。
淩晨四點。
啪嗒一聲,卧室燈亮了。
姜佟感受到光源照射,翻了身,睡眼惺忪地看着突然出現的沈斯岩,一下就清醒了。
“呃,我,”
“我知道,”沈斯岩冷聲,“沈金鴻來過,他傷着你了。”
姜佟癟嘴,委屈讓他鼻酸,他坐起身壓下喉間的苦澀:“所以你是知道我受傷了才趕回來的是麽?”
“是,我想知道你受傷的程度,這樣好判斷要賠付多少錢,”沈斯岩說着話将手裏的信封放在了他手邊,“這裏有兩萬,你拿去。”
姜佟懵然:“什麽意思?”
“醫療費,”沈斯岩說,“之前你來幫忙,來送吃的,還有你做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都是你自己一廂情願,我就不給你折現了,這兩萬你看夠嗎?”
“沈斯岩,你魔怔還是我魔怔了?我有跟你算這麽清楚嗎?”
“那就現在算清楚,你回來纏着我快半年,我無數次跟你表達過我的想法,你都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還有你的素央,你聊起來沾沾自喜的媒體路,你過去那些年做了什麽,這一切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什麽時候沾沾自喜了?沈斯岩你說話要負責任的,我之前做什麽的時候你要是今天這個态度我不就什麽都不做了?RSI拿了獎,才跑了一個禮拜的行程你就可以不把我當人了是嗎?”
“我只是厭惡你,姜佟,你以為你替我擋了沈金鴻,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嗎?我的事早跟你沒關系了你不知道嗎!”
“你夠了,”姜佟心跳如雷,突然的耳鳴讓他說話快沒聲兒了,掀了被子下床,邊拿衣物邊往外走,“那就這樣吧,是我多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