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轟隆隆——
電閃雷鳴, 烏雲壓頂,整座城如同掉入深淵,壓抑的使人喘不過氣。
夜裏無人出行, 冷風刺骨, 倚在牆角的小孩早就凍得渾身僵硬,他連續幾天都沒有吃過飯了。
深夜籠罩雷聲不斷, 同他一樣大的孩子此刻都躲在父母的懷裏被父母輕聲安撫着,不過溫玉沉很倒黴。
他沒有父母了。
單薄的衣裳漏出了凍得發紅的皮肉,唇瓣幹裂,他渾身無力的蜷縮在牆邊, 試圖保留住早已煙消雲散的溫度。
但終歸是無濟于事。
意識逐漸潰散, 溫玉沉覺得身體有些回暖,肚子咕咕作響,引得他有點想吃娘親做的綠豆糕了, 因為綠豆糕能充饑頂餓,雖然最關鍵的是他喜歡吃甜食。
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他的身體不自覺發顫,他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明明感覺到回暖了, 還會不由自主的打顫。
阿娘告訴他, 人只有在冷的時候才會打顫,可他現在明明覺得暖和了,為什麽還是會打顫呢。
身上一沉, 溫玉沉費力的掀起眼皮, 想要看清楚來人,只是光線太暗了, 他看不清是誰給他披上了一層衣服。
溫玉沉近乎失聲的開口:“熱…”
那人手一頓,沒有言語, 他察覺唇上一濕,那人在給他喂水。
溫玉沉也不反抗,他倒是不怕誰給他下毒,他甚至有些期待有人來将他毒死,因為這樣就可以不再受這些皮肉之苦了。
或許他還能見到他的家人。
只是那人并沒有想要害他的打算,反而又喂了他一塊糕點。
甜的。
綠豆糕。
溫玉沉鼻子一酸,想要哭,但他幹澀的眼眶流不出一滴眼淚。
那人又将身上的荷包遞給了他,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溫玉沉在他走前,用微弱的聲音道了謝。
只是不知道那人有沒有聽到,大概是因為喝了水又吃了東西,身上還蓋着保暖的衣裳,溫玉沉睡意漸濃。
倚在牆角變,徹底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是他感覺有人在擦他的臉,他側臉一躲:“…誰?”
費力睜開眼後看見了個長相極好的公子,面上挂着笑,聲音溫和的回他:“邵陽仙山,塵意知。”
他倒是聽人說過邵陽是個仙山,只是他不信真有山上的仙人下來,又剛好來救了他。
溫玉沉臉上還是帶着些警惕,塵意知也沒惱,伸手将沾了水的帕子遞給他:“你自己擦擦也好。”
溫玉沉猶豫幾番,接過了帕子,擦了擦臉,塵意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提醒道:“擦擦這裏。”
溫玉沉一愣,狐疑的伸手擦了一把塵意知的鼻尖,塵意知被他蹭了一鼻子灰,有些無奈:“不是,我是說你擦擦自己的鼻子。”
溫玉沉聽到這話尴尬的在自己鼻子上胡亂摩擦,擦得自己鼻子都紅了,還是塵意知看不下去叫停了他。
溫玉沉避開他的視線,小聲囔囔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弄髒你的…”
塵意知笑的自然:“無妨,況且你也沒弄髒我。”
溫玉沉還是不敢看他,有些緊張的攥着手帕:“我…我沒有什麽東西能報答你…”
塵意知若有所思,問他:“為何要報答我?”
溫玉沉說:“阿娘說不會有人不求回報的幫我,若有人幫我,定然是要從我身上謀取些什麽。”
塵意知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句,随後就着蹲着的姿勢撐着下巴,思索良久:“你倒是能報答我。”
溫玉沉心想果然阿娘說的沒錯,他們都是有所圖謀的。
塵意知見他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淺笑道:“你若同意當我座下弟子我便算你報了恩,如何?”
溫玉沉反應了一會,大腦宕機:“…什麽?”
塵意知又補充道:“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不如當我兒子孝順我來報恩吧?”
溫玉沉本來想搖頭,但塵意知不由分說的拍了拍他的肩:“就這麽定了,來,叫聲爹。”
“哦,不是,叫聲師父。”
溫玉沉硬是被他忽悠的叫了一句師父。
塵意知十分滿意,一揮手将他破爛的衣裳換了個樣,換成了邵陽的弟子服,并順手給他抱了起來,喃喃自語:“怎麽這麽輕…”
溫玉沉抗拒的想要推開他,自己下去走,但被塵意知制止了。
“哎,住手,別動為師的頭發,你是要給報恩不是報仇,你這孩子怎麽還揪人頭發?”
溫玉沉不太習慣被人抱着,有些扭捏:“師父,我可以自己走…”
塵意知搖了搖頭,故作高深道:“你不懂,這是養孩子的快樂,等你大了為師就抱不了了。”
溫玉沉沉默了,他覺得這個師父有點不靠譜。
但他好像對自己的圖謀不多…
難道他不能生養,所以要用自己彌補一下沒孩子的痛?
溫玉沉覺得這個理由很合理,他決定給塵意知養老送終。
他剛決定完,塵意知就打了個噴嚏,他心情不錯:“肯定是那幾個毛頭小子想為師了。”
溫玉沉忽然開口:“師父,你還有別的小孩嗎?”
塵意知茫然搖頭:“為師沒孩子。”
溫玉沉更堅定了他生不了的想法,于是道:“師父,我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塵意知猛咳幾聲:“…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他倆走時天還沒亮,溫玉沉又犯了困,靠在塵意知肩上睡得舒服,結果睡醒之後他就看見了一屋子的人跟盯着什麽稀罕物一樣看着他。
“師父,你怎麽帶回來個小孩啊?”
“是啊師父,這小孩怎麽還跟個瘦猴似的?師父你不會是把人家小孩搶回來之後路上沒銀子了,給人家孩子餓成這樣的吧?”
溫玉沉默默躲在塵意知身後,敵視的看着比他高了一半的幾個少年。
塵意知輕咳一聲,試圖樹立起自己的威嚴:“說什麽呢?這是你們小師弟。”
剛說塵意知搶孩子的那個少年雙手一拍:“師父你真搶人家孩子了?不行師父咱給師弟送回去吧,這樣不好…”
塵意知一怒之下罰他寫滿一百張師父我錯了,徐佞苦着臉,又回頭補了一句。
“師父,你不會養孩子還是別養了,師弟會被你養死的。”
塵意知勃然大怒,罰他再加一百張師父我錯了。
徐佞嘆氣:師父真的很容易把我們養死啊,他怎麽還不信。
溫玉沉一聲不吭的躲在後頭,他莫名覺得剛被罰的那人說得可能是真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塵意知回頭找他時臉上又帶了笑,他朝溫玉沉招手:“躲那麽遠幹什麽?你別聽他們這群毛頭小子胡言亂語。”
“為師其實還是…挺會養孩子的。”他說這話時自己都有些心虛。
溫玉沉的一張小臉寫滿了“真的嗎,我不信”。
塵意知放棄掙紮,回頭叫了一聲韓昭袁,指了指溫玉沉吩咐道:“帶你師弟去沐浴,洗完了傳音于為師即可。”
韓昭袁點頭:“好。”
溫玉沉抿唇不想跟韓昭袁走,韓昭袁也不急,從手中拿出幾顆糖,遞給溫玉沉:“小師弟,跟師兄去沐浴更衣,洗完了師兄再給你些糖。”
韓昭袁自然知道小孩都喜歡吃糖,所以他以糖誘惑溫玉沉上鈎,果不其然,溫玉沉心動了。
韓昭袁為表誠意,率先将一顆糖塞到了溫玉沉嘴裏,并神秘兮兮道:“別告訴師父,告訴師父你以後再也吃不到糖了。”
那怎麽能行!!!
溫玉沉連忙搖頭,并保證不會告訴塵意知。
為了洗完後的糖,他被韓昭袁帶去沐浴,沐浴後韓昭袁的确又給了他一塊糖,等他吃完了糖才給塵意知傳音。
塵意知先将他帶進了個屋子,随後将手搭在他脈間,表情凝重:“傷了根本。”
溫玉沉知道這不是什麽好話,小臉也跟着皺成一團。
“…我是不是活不到給你養老送終啊?”
塵意知沉默了。
“你能不能忘掉養老送終。”
溫玉沉茫然問:“啊?你讓我報恩不就是要我給你養老送終嗎?”
塵意知:“…罷了,你想送就送吧。”
塵意知伸手将一碗熱乎的粥遞到他面前:“倒也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為師還是有能耐養活你的。”
溫玉沉點頭:“哦,師父好厲害。”
塵意知莫名覺得他有點敷衍,但随後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還是個孩子,怎麽可能敷衍自己。
但事實證明,溫玉沉的确是在敷衍他。
塵意知:“乖徒兒,你看看你喜歡這間屋嗎?”
溫玉沉面無表情道:“喜歡。”
塵意知覺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說自己不喜歡,于是不厭其煩的帶他換了間卧房:“乖徒兒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溫玉沉點頭:“很好。”
塵意知:“…無妨,為師私産頗多,再帶你挑挑。”
于是挑了一上午,溫玉沉都是回他“好”“可以”“不錯”最後煩了,回他一句“但憑師父做主。”
不過沒等塵意知發作,溫玉沉就突然犯了病,塵意知為了救他這條小名硬是給他喂了無數上等靈藥。
最後命保住了,但他只能在靈力充沛的地方修養。
這回不用溫玉沉自己選了,塵意知給他蓋了個新屋,還把那顆老樹拔了,移到了溫玉沉院裏,生怕溫玉沉被自己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