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溫玉沉有理有據道:“不算騙, 這術法只是讓人看見自己年少時的模樣。”
“她本就那般模樣,又何談騙?”
良久未出現的系統乍然現身:“…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要給那小妖留一縷殘魂。”
溫玉沉淡定道:“留了。”
系統如釋重負:“抱歉, 我本來想早點提醒你的, 但…”
溫玉沉沒接話,只聽華清棠道:“師尊方才為何要給小唐姑娘留了一縷殘魂?”
溫玉沉十分欣慰:“你瞧見了?”
華清棠點頭, 他自然看見了,只是能讓溫玉沉動恻隐之心的事不多,他不懂溫玉沉為何會在這件事上放水。
溫玉沉眉眼一彎,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嘴角噙着笑:“你看錯了, 為師何時出手了?”
他拉長音調:“那是那幾個毛頭小子學藝不精,竟沒将那妖物斬草除根。”
華清棠沉默片刻,不再提及此事。
系統倒是喋喋不休:“你心軟了?”
溫玉沉不語。
系統:“你怎麽會心軟?這不符合你的人設…”
溫玉沉挑眉:“什麽人設?”
系統如實道:“狡詐小人。”
溫玉沉:不如不問。
溫玉沉倒也不是心軟, 只是他覺得竟然郭成那等畜生都能殘留一魂,那小唐留着一魂倒也無傷大雅。
況且他留的是小唐最微弱的一縷魂兒, 要不了幾日就會散去,不會釀成大禍。
苑笙說想叫他們在小唐的墓碑上寫個名字, 她不想讓小唐當一個無名的孤魂野鬼。
他們幾人便一同被苑笙帶到了小唐的墳前, 周遭還有不少姑娘都在,各個都紅着眼睛,沐少卿幾人哪裏見過這等陣仗。
他們默默後退幾步, 站在了溫玉沉和華清棠身後。
溫玉沉沉默一瞬, 回頭瞥了他們一眼。
苑笙求助的看着他,溫玉沉嘆了口氣, 接過刻刀。
一筆一筆的将唐字刻了出來,刀刃碰撞石碑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但無一人嫌惡這聲音。
陽光映射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完美流暢的線條,他攏起袖子,最後做了一遍修整,将刀柄遞回。
以苑笙為首,她們各自向他行了禮。
“多謝先生。”
溫玉沉薄唇微動:“不必如此。”
他們走時剛過了晌午,他倆還是落在後頭,那五人在前面走的很快。
“不累?”華清棠這幾日都沒吃東西,又開始趕路,他覺得這小少爺應該沒受過這麽多苦。
少爺本人搖了搖頭:“不累。”
随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問道:“師尊你累了麽?”
不等溫玉沉回答,他又補充道:“我可以累。”
溫玉沉:“……”
他見華清棠一臉認真,實在是沒忍住,笑了:“為師是問你累不累。”
某種程度上來講,華清棠還是很體貼的。
華清棠面露難色,猶豫開口:“我該累嗎?”
溫玉沉:“?”
“你…”溫玉沉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師尊?”
溫玉沉道:“…無事了。”
這地方裏華清棠他家店倒是不遠,剛好在天黑前回了那地方,那滿地的髒污早就被店小二收拾幹淨了。
如今倒是散着些香味,只是這香味有些莫名的熟悉…
溫玉沉順口問道:“這屋裏點了熏香?”
掌櫃接道:“對,郭家那些小娘子送的,她們說剛好要做熏香,便送我們些,叫我們用了以後提提意見。”
聞言,溫玉沉與華清棠對視一眼,瞬間了然。
看來那夜的确是小唐,估計是她醒了後想起此事覺得虧欠店家,特意送了些熏香以表歉意。
掌櫃有些為難道:“不過這香也挑不出什麽毛病啊,這可怎麽跟人家交代…”
華清棠試圖挽救困在如何給人反饋的掌櫃,道:“若不說,她們也不會怪你。”
掌櫃立馬擺手搖頭:“不行不行,這怎麽能行?我答應了人家要給人家寫反饋信,做人怎麽能言而無信!”
随後頗為警惕的看了眼無辜賞花的溫玉沉:“少爺您可不能跟人學壞了,日後您還要帶領我們走向成功!”
溫玉沉轉頭,無語的看着華清棠。
華清棠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我有些乏了,帶我回房,還有,也幫我師尊換間上房。”
掌櫃拱手,直接帶着他倆選上房,溫玉沉随意的指了一間,華清棠緊随其後,選了溫玉沉隔壁那間。
掌櫃笑着道:“少爺若有事,喊我就好。”
華清棠點頭,掌櫃走的倒是快,溫玉沉也沒想跟華清棠交代什麽,轉身打算回屋,卻被他抓住手腕。
溫玉沉回身,眉骨微揚,不着調的開口道:“怎麽,少爺是要為師哄你睡覺?”
華清棠立刻松手,解釋道:“師尊,我沒學壞。”
溫玉沉抱臂倚在門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嗯?”
華清棠憋了半天,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師尊你不壞。”
溫玉沉點頭,拉長尾音“哦”了一聲:“然後呢?”
“掌櫃不是有意的,師尊莫要怪罪于他。若真要怪罪,便罰弟子吧。”
華清棠一臉視死如歸,溫玉沉啞然失笑。
他拿自己當成什麽妖魔鬼怪了,弄得一副欣然赴死的樣…
“你覺得為師生氣了?”溫玉沉不懂是什麽讓他産生了自己會為了一句話遷怒于他的想法,“為師在你眼裏就這般小肚雞腸?”
好問題,華清棠眸子閃過一絲疑惑。
畢竟溫玉沉上輩子确實幹了不少遷怒于他的事,而且還有他叫弟子去人家墳頭晨練的前科,華清棠不敢松懈。
華清棠摸不透他的想法,幹脆裝起了鹌鹑,耷拉下腦袋不說話。
溫玉沉也不急,反正時間還早,他也不累,他就這麽硬生生跟華清棠耗了起來。
最後是華清棠先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溫玉沉的視線。
溫玉沉眼中笑意不掩,唇角揚起,周身散發着一股懶散勁兒:“終于舍得看我一眼了?”
華清棠耳尖泛紅:“師尊不氣了麽?”
溫玉沉挑眉:“我若氣呢?你待如何?”
華清棠沒回話,又垂下眼看了看地板,有些嫌棄,語氣裏多了一分莫名的委屈,跟溫玉沉讨價還價:“弟子能不能回去再跪。”
這地好髒啊。
溫玉沉沉默了。
他的道歉方式還真別致。
溫玉沉不繼續逗他了,實話實說道:“沒生氣,你跪什麽跪,日後也不必跪,你是本尊的徒弟,別動不動就要跪下。”
說完,他又添了一句:“丢人現眼。”
華清棠點頭:“弟子知錯。”
溫玉沉沒再繼續糾結此事,而是叫華清棠回去,華清棠也沒說什麽,給他行了禮,轉頭就回屋去了。
剛一關門,久違的系統就出了聲。
“你為什麽留了那小妖一縷殘魂?”系統本以為自己出來晚了,錯過了這次的支線劇情,沒想到溫玉沉竟然真的留了那小妖的一縷魂。
溫玉沉閉着雙眸:“心情好。”
系統:“……”
好了,這回符合反派人設了。
“你覺得她錯了麽?”溫玉沉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系統不解:“什麽?”
溫玉沉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無事了。”
“跟你能說通什麽…”
系統:“?”
溫玉沉阖上雙眸,逐漸平穩心神,卻不由自主的憶起某段與他而言相隔甚遠的回憶。
這回憶少說也隔了個百年,他記得他那會兒還是個半大的小蘿蔔頭,那人…也還沒死——
一位長相俊朗、面色柔和的年輕公子握着他手中的筆杆,在紙上落下了一個“明”字。
這位年輕公子放下筆後一攏袖,笑盈盈的同他講了一堆此字的示意,不過他如今記不清前言,只記得最後這人同他了句說要明事理。
但他那會兒年齡尚小,只是點頭敷衍,坐不住的往擺着話本子的地方挪蹭,那年輕公子倒也不惱,只是揉揉他的頭,沒再說些什麽,竟就這麽放任他看那些毫無用處的話本子去了——
用這位年輕公子的話來說,便是話本子有助于放松身心,既然這話本子能讓人放松便也不是全無用處的,當然,這套說辭僅限于對年紀尚小的溫玉沉,對其他人就會變成再看打斷腿。
這位思想前衛的年輕公子便是溫玉沉英年早逝的師父——塵意知。
不過後來他再長大了便跟塵意知也沒有那麽親了,甚至一日裏都說不上幾句話。
塵意知也不再給他講那些他不願聽的話,只是笑眯眯的跟他說日後瑣事皆由他自行決斷。
自此,溫玉沉徹底“脫胎換骨”,雖然原來他也沒被塵意知否定過,最多是他倆各執己見,最後不歡而散。
溫玉沉驟然失笑。
沒想到這回處理小唐之事竟還引得他想起這等前塵舊事,不過他倒還真想給他這位光風霁月的師父修書一封,将此事全權告知他老人家後讓他老人家決斷一番,雖然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畢竟他師父死的早,那幾個所謂的同門師兄也都與他徹底決裂、分道揚镳,只剩他一個人成了孤家寡人,若說而今還剩下什麽?那便只有前幾天剛收的乖徒兒華清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