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這倒也能說得通為何郭成想讓後院這群姑娘識文斷字了——同為女子, 自然更願意為彼此着想。
若是真郭成,恐怕不會想讓她們讀書識字,因為人的見識短了, 明辨是非的能力便弱了, 或者說即便知曉黑白亦沒有能力與之抗衡,她們若不對他言聽計從, 便沒法在這世道裏活下去。
郭成自然不希望她們中有誰能與他抗衡,都這麽渾渾噩噩的與他過下去才好。
“所以小唐便以着郭成的名號為你們保駕護航?”
溫玉沉來時便打聽了一道消息,這地方不僅女兒家多,且這女兒家都有一技之長, 比如繡花織布, 因此這裏也是向外界供應布料的一大來源。
那姑娘還在哭:“是…小唐姐她真的沒害過人!”
“我知你們是仙人是來除妖的,可小唐姐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我們, 她只殺了一個人渣,那人渣已經害死了很多人了…他是罪有應得, 可小唐姐不該死…”這姑娘也不傻,早看出他們壓根不是什麽學堂先生, 反而跟上回來的那仙人一樣。
薛齊嗤笑一聲:“他該不該死本不該由你們判決, 即便他殺了人,你們也合該上報官府由官府處置!”
那姑娘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嗓音忽然拔高:“那報官之後呢?!”
“郭成花些銀子便毫發無損的出來, 可我們呢?!”姑娘臉上全是淚, “我們報官後誰為我們撐腰?!”
“我們要如何活命?!流落街頭被郭成雇的打手弄死?還是我們再回到那個龍潭虎穴自讨苦吃?”
“判決下來後官府只會說我們的賣身契在郭成手裏,這只是家事, 他們管不了,你以為沒有人報過官嗎?!”姑娘擦了把眼淚, “可是那有用嗎?”
“難道只有他郭成的命就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他不該死嗎?!”
薛齊冷哼一聲,避開了那姑娘的視線,嘴硬的擠出了一句“詭辯”找回面子。
沐少卿也不滿于這姑娘的态度,但語氣卻比薛齊好上百倍:“姑娘莫氣,只是說到底小唐姑娘殺人也是事實,倘若她沒成妖,我們大可以裝作不知此事,但…”
沐少卿沒再繼續說下去,那姑娘眼睛哭的通紅,姜陶半蹲下來,跟她道:“我們的職責便是除妖,小唐姑娘雖現在沒有傷人,但總歸是有傷人的風險,若到了那時…”
姜陶的眼睛并不似華清棠那般淩厲,反之頗為柔和:“姑娘能保證小唐姑娘此生都不會傷人嗎?”
不待她回答,姜陶繼續問:“若百年以後你們死了,又有誰能管得了她呢?”
那姑娘半張着嘴,最後倔強的別過頭:“不會,她此生都不會傷人。”
華清棠在一側默默注視着那失去意識的邪祟,伸手觸及結界,感知着那邪祟究竟是否有真正的害過人。
妖若殺了人,身上的血腥味會變重,同時修為也會水漲船高,但這修為一探便知并非修習正道得來的。
微弱的靈力透過結界蔓延到郭成額間,不、現在該叫小唐了。
溫玉沉察覺異樣,側眸瞧見自家小徒弟正偷偷摸摸幹大事。
趁着前頭還在僵持,溫玉沉悄無聲息的走到華清棠身後,向前傾身,剛好貼在了他的耳側:“幹什麽呢?”
華清棠吓得一激靈,手忙腳亂的想收回手,但被溫玉沉抓住:“做什麽虧心事了,這麽怕被為師看見?”
溫玉沉的聲音極小,剛好叫華清棠一人聽清。
“用靈力探人修為中途不能截斷,不然…”他意味深長的在此處停頓下來,同時抓着那只抖得厲害的手,又貼在了結界上。
華清棠問:“不然什麽?”
溫玉沉一本正經的胡說道:“不然就要重新探一次。”
華清棠:“……”
師尊果真還是那個師尊,每次說話都是如此的…高深莫測。
溫玉沉淡淡用食指點了他手背兩下,輕聲問道:“探到了嗎?”
華清棠的手背有些癢,思緒莫名亂了起來,他語氣含糊不清:“嗯。”
溫玉沉繼續問道:“她殺過人嗎?”
華清棠一怔,一偏頭剛好與溫玉沉對上視線,兩個腦袋湊的很近甚至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鼻息。
華清棠有些慌忙的抽出了手,默默向後移了一步,仿佛剛才思緒淩亂的人不是他一樣,十分淡定道:“未曾。”
當然,如果他的耳朵沒有那麽紅的話,溫玉沉便不會知道他又害羞了。
溫玉沉饒有興致的往前挪了幾步,跟華清棠并排靠在了一處,華清棠沒有位置再供他躲開溫玉沉了。
他若是再特意繞出去,恐怕會被溫玉沉理解成別的意思。
華清棠十分珍惜這段難得可貴的師徒情,畢竟上輩子他從未真正的跟溫玉沉有過任何瓜葛,除了修習時,溫玉沉一概都不管他。
他不自然的揭過此事:“師尊怎知弟子探她修為是為了看她是否殺過人?”
溫玉沉昂首示意他往沐少卿幾人的方向看:“廢話,他們正在那争辯小唐會不會殺人呢,你就來測人修為了。”
“你當為師同薛齊一樣沒腦子麽?”
華清棠點頭,“哦”了一聲,又沉聲問了一句:“師尊,她沒殺過人,只是以精氣填補體內缺失的活人氣,這樣不害人的妖,也一定要除麽?”
溫玉沉聳肩表示無所謂:“當然可以留。”
華清棠眼睛一亮,又被溫玉沉的話給潑了一盆冷水:“但前提是你能說服他們,回去後再說服那群老頑固,若可以,你來日放了上古妖獸都無人阻你。”
“或者你不說服他們,直接打服他們也可以,為師知道你打這群廢物綽綽有餘,但他們的師尊呢?”
溫玉沉皮笑肉不笑:“為師可不會幫你打服他們,當然,你若能,為師現在就叫他們滾回邵陽。”
溫玉沉挑眉:“你能嗎?”
他說這話不是為了打擊華清棠,只是他的确不喜歡華清棠在羽翼未豐時便嶄露鋒芒。
他到現在還記得系統給他的華清棠的結局——被一個無名小卒一擊斃命。
首先排除的便是華清棠因為修為過低所以任人宰割,因為照着他的性子,若華清棠不事事第一,自己必然會盯着他練成第一為止,那導致華清棠慘死的誘因便只剩下一條。
便是華清棠在自己還未羽翼豐滿就開始吸引仇恨,導致樹敵過多遭人陷害…
華清棠眸光暗了下來,雙唇緊抿,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雖然溫玉沉不會幫他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他向來讨厭麻煩事,所以根本不可能為了一點小事幫他出頭,但真正知道結果時他還是有點失落。
“先生?苑笙?你們怎麽都在這?”渾厚的聲音在結界內響起,打斷了幾人的争執,他們齊齊回頭看向小唐。
僵持間竟已然天明。
“苑笙你怎麽還哭了?難道…難道是他們欺了你?!你等着!我現在就…”小唐說着撸起袖子,往前走一步卻被結界格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才華清棠碰沒被結界彈開是因為他體內有一股靈力是屬于溫玉沉的,所以結界并不排斥他,但小唐就不一樣了。
“這…這…”
“小唐姑娘。”姜陶讓出了一步,叫她能瞧見哭腫了眼的苑笙,“我們已知曉你如今是妖身,你不該繼續占着“他”的身體了。”
姜陶說的很委婉,小唐是聰明人,一聽便知是自己暴露了,恐怕活不了了,她也沒反抗,只是看着苑笙發愣,随後看向溫玉沉,問:“先生,能讓我與苑笙說幾句麽?”
“不可!”沐少卿立刻拒絕,他可見識過這邪祟的實力,若是再放跑了,溫玉沉少不得嘲諷他們。
而且放虎歸山的事,他也做不出來。
溫玉沉一甩袖,結界立馬散開,沐少卿幾人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甚至懷疑是溫玉沉故意與他們作對。
小唐沒有直接走到苑笙跟前,而是朝着溫玉沉行了個禮,但這禮是女子的見禮,放在一個油膩的壯男身上屬實是有些辣眼睛。
但溫玉沉也沒有別開臉,目視着她行完了禮,他難得沒有在心底吐槽這人醜陋不堪。
小唐拖着肥重的身體,艱難的蹲下來,結果沒蹲成,“砰”一聲摔在了地上。
苑笙癟着嘴,又要哭了,小唐卻笑了:“我又摔了。”
“你不來哄哄我啊,我明明記得我頭一回摔了的時候別人都在笑我,就你注意到我難過來哄我了。”小唐故作傷感,“怎麽如今開始嫌棄我了?”
苑笙擦了擦眼淚,連聲解釋:“沒有,我沒有。”
小唐垂着眼,輕聲細語道:“我醜了這麽久,你總得讓我漂亮回去吧,你還真想讓我醜一輩子啊?”
苑笙鼻子一酸,磕磕絆絆的安慰她:“你不醜的,真的,你可好看了。”
小唐沒回話,只是把腰間的令牌摘了下來,塞到她手裏,那是郭成的管家牌子。
她擡眼,看向溫玉沉,沖他笑。
“先生,教我識些字吧。”
“我還不曾寫過自己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