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按照她所說, 那位小唐姐也就是錦繡坊的婢女,後來嫁到這郭成家裏,只是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麽變故…
薛齊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那婢女就是如今的“郭成”?”
所以這小婢女竟然敢修成厲鬼奪人肉身?!
溫玉沉看出薛齊正欲對“郭成”下手, 不動聲色的以威壓将薛齊正在施展的術法打斷。
“你…!”薛齊有口難言, 若是說了他想現在就了結了這東西,就會被溫玉沉扣上一個不守紀律的帽子。
溫玉沉平靜的等待着那姑娘繼續發話, 但他強大的氣場使人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只是這麽看着他,就覺得他是在審視着自己。
華清棠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人,上輩子他也曾這樣看過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忤逆溫玉沉。
夜色中彌漫着兩股威壓, 兩人站在彼此的對立面,無聲的對峙着。
溫玉沉總是這樣,高興了便什麽都無所謂, 但哪一句話把他惹毛了他會不留情面的立刻翻臉——
姑娘本就哭的厲害,此刻更是被溫玉沉這審視的目光吓得哭的更狠了。
溫玉沉沒什麽耐心了, 但也強迫自己冷靜,盡量柔聲問那姑娘:“郭成如何死的, 小唐又為何會成為厲鬼占人軀體, 你若再不說,你的小唐姐只能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你方才看見了,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看你哭哭啼啼, 若再不說, 我即刻應允他們将它打散。”
到底是天性使然,他這番話與威脅無異,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他本人沒想威脅這丫頭,只不過他沒想到自己這般收斂還是不可抑制的将那姑娘吓了個夠嗆。
姑娘的頭甩的像個撥浪鼓似的, 又抽抽噎噎了幾下:“郭成是被小唐姐殺了。”
“她一介弱質女流怎麽可能殺得了一個如此體壯的男人?”沐少卿還算理智,“更何況據你所言,她才十五,如何能想到殺人的法子脫離苦海?”
姑娘又搖頭:“不…不是…”
華清棠語氣冷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繼續講,小唐以及那位花魁是如何死的。”
“本來她們在後院安然無恙,小唐跟花魁姐姐還在院子裏種起了一些野菜,還有花,但後來…”姑娘哽咽一聲,“後來花魁姐姐被他虐待致死…”
确如這丫頭所言,原本劉钰兒與小唐在這大院裏悠哉悠哉的過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好不快活。
只是變故太快,郭成不知是哪個筋搭錯了,竟叫人傳話今夜要歇息在劉钰兒的院裏。
恐懼席卷着她,四肢百骸彷如浸在冰窟中,毫無溫度,劉钰兒手中的花澆脫落。
一聲脆響,伴着那涼水一同在劉钰兒腳邊炸開。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都在顫抖着,如果說嫁來時她還有僥幸活着的心理,那麽此刻這份妄想蕩然無存。
小唐聽見了花澆碎裂的聲音,連忙出來查探,卻發現劉钰兒此刻如同一縷游魂,背影落寞。
小唐以為她是想出去了,于是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想要安慰她,觸及她的瞬間小唐就被冰了個正着,劉钰兒慘白的臉着實給她吓了一跳。
“姑娘…姑娘你…”
劉钰兒定定的盯着她的臉看,擡手摸了摸她的臉:“你才十五啊。”
“姑娘…?”小唐直覺是劉钰兒出了什麽事,迅速回握住了她的手,“姑娘,十五不小了,可以護着姑娘了,定不會叫人将姑娘欺負了去!”
劉钰兒“嗯”了一聲,領着她回了卧房,随後将她臉上沾了不少灰,嘴上也畫成了個粗狂的模樣,整張臉在劉钰兒的操持下變成了一個聞風喪膽的糙漢臉。
小唐有點發蒙:“姑娘你…”
劉钰兒拍了拍她的頭:“答應姐姐,日後示人都用這張臉。”
小唐的臉被劉钰兒掰正,銅鏡中映出了她醜陋的面孔。
但她知道劉钰兒不會害她:“好,姑娘莫怕,以後我就仗着這張臉吓退別人護着姑娘!”
良久,劉钰兒貼了貼她的臉,溫柔的聲音此刻帶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好。”
轟隆隆——
夜間驟然一陣雷聲将小唐吓醒了,她正想找劉钰兒陪她一起睡覺,隐約就看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竟然踏入了劉钰兒的卧房!
小唐顧不得什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一把拽住了他,那人不滿的回頭,那一臉的肥肉給人一種“他不好惹”的錯覺。
小唐的手有些松,但一想到這登徒子要夜探劉钰兒的閨房就又有了氣勢,還好她臉上的妝沒卸掉,要不然她也不敢跟那人如此硬氣的大眼瞪小眼。
“哪來的醜婆娘!”那人“呸”了一口罵她晦氣,猛的一甩手,小唐就跌坐在地,那人一腳踹開了房門。
小唐還想起來阻止,就聽到了屋內傳來了劉钰兒溫和的聲音:“是老爺嗎?”
回答她的是“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關的嚴嚴實實。
夜裏,小唐兩眼發昏,耳邊全是郭成露骨調情的話,偶爾還傳來幾聲劉钰兒的嬌嗔。
聲音一點不落的全部被小唐聽見了,她從沒想過那麽高傲的花魁姐姐會如此谄媚的叫那個害她們終日不得解脫的人為“老爺”。
胸腔不斷翻湧着的酸澀情緒将她死死籠罩,她聽的真切,那兩個人的聲音響徹了一整夜,她卻覺得耳邊萬籁俱寂。
她渾渾噩噩的守了一夜,不知是何時睡着的,但醒來時是被郭成一腳踹了起來。
郭成興致勃勃,半蹲下來,打量着她的身體,但在看到她的臉時驟然變了臉,一口唾沫吐到她臉上:“啧,可惜了這身子。”
話罷,他就一甩袖子走了個幹淨,小唐立刻推門進屋。
只看見劉钰兒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身上沒有一處好肉,臉上也帶了不少疤痕。
劉钰兒見她來了,想說些什麽,但她的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無聲開口:“活…”
一字剛落,劉钰兒就閉上了雙眼。
她死了。
不等小唐為她守靈,劉钰兒的屍體就被丢到了亂葬崗裏。
偌大的院子裏只剩了一個丫頭待着。
一般來說人都是怕鬼的,但小唐卻怎麽不怕了。
比起對她好的劉钰兒的魂魄那變态郭成似乎更可怕。
她沒辦法出去帶劉钰兒的屍體回來給她守靈,府裏又不允許燒紙錢,她就只能跪在院裏,以劉钰兒生前打碎的花澆當成衣冠冢,擺上了自己的晚飯。
小唐說不出什麽煽情的話,只是呆愣愣的看着那碎了的花澆,有些懊惱似的喃喃自語:“不是說…”
“碎碎平安麽?”
劉钰兒未能平安,小唐也沒有如願見到劉钰兒的魂魄。
其實她是有些期待鬼的到來的,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問問那鬼魂,花魁姐姐投胎了沒?她下輩子是不是可以不當女兒家了,她做了這麽多好事,下次也該讓她享福了吧。
小唐覺得當女兒家太難了。
若是她不是女兒家,她是個男兒郎,是不是就有力氣跟那郭成反抗了,她就不會這樣被動了。
後來小唐還是沒聽劉钰兒的話,在她十八歲生辰那天,洗掉了一直護着她的醜妝,以身為餌,出現在郭成的眼前。
小唐本就長得好看,再加上郭成沒見過她本來的模樣,覺得她新鮮,自然就被引的上了勾。
那夜,她親手将毒酒喂給了郭成。
又在郭成瀕死時将短刀刺入肺腑,她數不清自己紮了郭成多少刀,她只是清楚的知道,郭成死了。
他不可能再被人救活了。
再也沒人會被郭成折磨致死了。
她滿手污血,拿着短刀的手止不住的顫抖着,“咣當”一聲,刀直直墜入血泊。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卻覺得一身輕松,因為她終于不再是個任人宰割的傀儡了,她也總算是大仇得報…
精神極度緊繃的情況下,她倒在了血泊中,意識模糊間,她看見了劉钰兒沖她笑。
再醒來時一群女眷圍着她,門密不透風,這群姑娘長得也都是美若天仙,此刻都苦着張臉,有人注意到她醒了,遞給她一個帕子。
“擦擦手,髒。”
小唐愣了一瞬,轉而接過帕子。
“完了,我們都得給這老不死的陪葬了…”那姑娘哭的我見猶憐。
“他哪還是老不死的了?這不死的透透的嗎?”說話的姑娘長着一張冷豔的臉,毫無波瀾。
小唐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們哭不是為了郭成的死,而是擔心郭成死了,自己還要陪葬。
小唐抿了抿唇:“…對不起。”
“別對不起了,快想個法子啊!”一眼便能瞧出這姑娘潑辣,這會兒急得她團團轉。
小唐眸光一閃,她聽人說過一個修煉成妖的方法,那方法說将自己的皮剝下來,找一具未腐爛的屍體,趁着沒爛,縫在自己身上,便可以擁有死人身上還未散去的一魄,以這魄轉成修為,同時還不會被身體當成入侵者驅趕。
只是有一點不好,這人不能再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了,因為這人會跟死人的相貌一樣,且随着身上的死肉逐漸腐爛而發出惡臭味。
而她,正需要以“郭成”活着。
府裏沒了小唐此人,而“郭成”也性情大變,喜歡在屋裏點上熏香,在院中種些野花,開始變得有了閑情雅致。
唯有一點不變的是,“郭成”還會經常去青樓“娶”人回府,回府後又教她們幹一些活,例如做菜繡手帕。
府裏沒再有妾室死,外人覺得是這郭成遇到了心儀的小娘子,決定改邪歸正,但誰也不知道。
擡走的那具無皮屍體不止送走了“小唐”,同時也将那個畜生不如的郭成一并擡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