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铮——
一股劇烈的強風席卷, 屍臭味愈加強烈,他們的衣袍翻飛,溫玉沉眼疾手快召回寒霜, 以劍身爆發出的靈力作為阻擋, 将那幾人護住。
雙唇一碰,冷漠掃視他們一周:“廢物。”
“你!”薛齊正想發作, 沐少卿一把按住了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與溫玉沉起沖突。
“不要!!!”
嘹亮的女聲響徹整個屋子,溫玉沉認出了那姑娘, 就是方才為他提供線索那位不經人事的姑娘。
“你快出去!這危險!”沐少卿急了, 他們這群有靈力的都打不過這人,更何況是這麽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
誰料那姑娘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伸手要去抓身邊人的衣擺:“不要傷她…求你們…”
溫玉沉挑眉, 斜眼睨了華清棠一眼,華清棠淡淡搖頭, 表示自己沒有打探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姑娘有話好說,你先起來。”姜陶伸手想扶起她。
那人卻不領情, 直接避開了姜陶的手, 沐少卿也來了氣,冷哼一聲把姜陶拽了回來,還作勢威脅:“你若繼續在這被這邪祟傷了我們可救不了你。”
姑娘搖頭, 聲音有些哽咽:“…不會的, 她不會傷我。”
“你們不要殺了她好不好?”那姑娘為了證明這邪祟不傷人有些語無倫次的辯解,“她從未害人性命, 她不曾做過壞事她…她以命護着我們…”
華清棠淡淡問道:“你可知這邪祟早就死了。”
“況且,你又怎知它有沒有背着你害人?”
那姑娘聽到這頓時有了底氣:“她不會害人, 白日裏我們都在一起,入夜時她也只是為了能“活着”吸人精氣,可她從未傷人性命,她不曾害過人的…”
姑娘擡頭時,那雙眼裏蓄滿了眼淚:“真的…她不曾害過人…”
看來這邪祟在這她們全都知道,溫玉沉一揮手将那邪祟困在結界內,瞥向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嘴角一抽。
從袖口裏掏出個帕子,半蹲下來,遞給了她:“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它早就不是人了?”
姑娘接過帕子,一邊擦眼淚一邊抽抽噎噎的點頭:“她本來是人的…”
溫玉沉抓住話中重點:““本來”是人?”
“嗯。”姑娘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溫玉沉真的很讨厭別人哭,但他現在若是發了脾氣估摸着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故而他只能壓下心中不悅,耐心的問她。
“她原來是錦繡坊的婢女,後來她随着頭牌姐姐出嫁便也被老鸨一并送了過來…”
錦繡坊是一間青樓,富家老爺一擲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本是美談,可錯就錯在這人是郭成,郭成曾虐死妾室無數。
劉钰兒一介青樓女子又身無分文,自然是無力與之抗衡,更沒資格與老鸨談條件。
眼見着自家小主子傷神,小唐想便了法子想要逗她一笑:“姑娘,今日休沐,我們去逛早市如何?”
劉钰兒知她想讓自己笑,可馬上就快死了,誰能笑得出來,她只是淡淡搖頭,望着天上那不大刺眼的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劉钰兒驟然回頭,将自己的首飾全都摘了下來,一股腦的塞到了小唐手裏,她握着她的手,聲音不自覺的顫抖着:“小唐,你帶着這些走的越遠越好,你好好學一門手藝…你…”
“哐當”一聲,老鸨尖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好一個喂不熟小狼崽子!還敢教唆我錦繡坊的人跑!”
啪——
巴掌印子瞬間在劉钰兒臉上炸開,她被打的偏過了頭,眼裏噙着淚,抿着嘴不出聲。
都跑不掉了。
果不其然,老鸨轉頭上下打量着小唐,捏着她的臉又是看又是啧啧稱好。
小唐害怕極了,渾身都在發抖,她清楚老鸨是想讓她挂牌了,或者是想把她賣給誰當妾室,但她不敢反抗,只是被吓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紅紅的看着老鸨。
她才十五歲,但模樣已經出落的不錯了,再加上她哭的這般我見猶憐,老鸨當即拍板決定把她一并送給郭成。
老鸨說完,小唐瞬間癱坐在地,她很怕,她從沒伺候過除了劉钰兒以外的人,而劉钰兒又是待她極好,她曾感嘆幸虧她沒遇見別人,可…
可現在她要被送給別人了。
恐懼以及無助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風,她仿佛一個提線木偶,眼淚源源不斷的往下淌。
勸慰別人總是很容易,但輪到自己時總會不知所措。
這時劉钰兒卻反過來安慰起了她,握着她的手,輕聲嘟囔着:“不怕,不怕,姐姐護着你…”
“姐姐護着你…”
兩人就坐在地上,誰也沒再多說一句話,冷靜下來後劉钰兒發現也并非全無活路,至少郭成家裏還有活下來的妾室。
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她便要活着,還要護着小唐好好的活着,最好能等到熬死郭成那天,這樣她就能帶着小唐一起走了。
轎子從錦繡坊的側門落了,劉钰兒甚至沒有蓋上蓋頭就上了花轎。
小唐問過劉钰兒為何不蓋蓋頭,她雖年紀尚小,但也知成親是重要的大事,女子一輩子也只能有這麽一次穿嫁衣的機會,可劉钰兒沒穿,蓋頭也沒蓋。
劉钰兒說不過是去給人家當個小妾,何必穿的這般隆重,萬一再搶了當家主母的風頭,以後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小唐似懂非懂的跟在了轎子後頭,也不再追問,她想着左右姑娘有自己的考量,姑娘開心了就好。
轎子停在了府外,劉钰兒被小唐扶着下了轎,小唐正要從大門進,就被劉钰兒一把拉住,劉钰兒轉頭對帶自己過來的老太太行了禮:“這丫頭沒見過世面,還請您勿怪。”
那老太太也是府裏的人,惡狠狠的瞪了小唐一眼,小唐瑟縮着躲在了劉钰兒身後,低聲嘟囔:“這老太太好兇…”
劉钰兒柔聲細語的安撫着她:“不怕,她不是沒說什麽嗎?”
她倆跟着那老太太入了門,沒等小唐仔細瞧見個什麽就被那老太太一記眼刀吓得縮回了腦袋。
“這是給二位分配的卧房,平日裏二位不要出這院子,一日三餐都會有小厮送來。”老太太不冷不淡的掃了一眼小唐,“二位進了這院裏,就別想什麽有的沒的,你們如今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奉勸二位別白費力氣惹得老爺不快。”
劉钰兒摘下頭上步搖,塞進了老太太手裏:“這往後還望您多多關照,妾與小妹初來乍到,若是有什麽沖撞了您的地方…”
老太太嘆了口氣,把步搖推了回去,渾濁的眼珠清明了一瞬,擡腳踏出院子,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句:“這府裏的人,你們都招惹不起。”
說完老太太就走了,劉钰兒看着滿院子雜草也嘆了口氣,于是又拉着小唐進了屋。
一推門一股子灰就嗆得她倆直咳嗽,給她倆都咳出了眼淚才算罷休。
“姑娘…這…怎麽住人啊?”小唐有些懊惱,自己恐怕不能這麽快就收拾好這屋子。
劉钰兒拉着她的手,在一堆雜物裏翻到了掃帚,遞給了小唐一把,自己又拿了一把,她捏着鼻子:“今天不想睡垃圾堆就別傻站呆着了。”
小唐大驚,想要搶下劉钰兒手裏的掃帚。
劉钰兒的手哪裏掃過地,她的手是用來彈琵琶的啊。
“姑娘你怎麽能…”
劉钰兒倒是沒她這麽大驚小怪:“怎麽不能,快來收拾吧小唐,再不收拾咱倆真要睡垃圾堆了。”
兩人吭哧吭哧的收拾了近一個時辰,累的滿頭大汗,小唐一屁股坐地上,呼呼喘氣,劉钰兒也一起癱坐在地。
“姑娘!”
劉钰兒被她吓了一跳:“啊?”
小唐氣憤的拽起她,伸手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語氣裏帶了些苛責:“姑娘你怎麽能坐在這!”
劉钰兒無奈嘆氣:“小唐,我不是花魁了,你也不是我的丫頭了,咱倆現在都一樣,為何你坐得,我坐不得?”
小唐啞然,最終跟她一起坐在地上。
“姑娘,我們會不會死啊?”
她的聲音悶悶地,不像最開始得知自己也要一起嫁時那般歇斯底裏,而是有些平靜的陳述着自己的未來。
劉钰兒揉了揉她的頭:“人都會死的,至少我們現在還活着,不是嗎?”
劉钰兒也不知道她們能活多久,所以給不出小唐答複,只能勉強搬出曾經在青樓吃酒的那群文人口中的“人固有一死”來安慰她,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小唐難得扯起了笑:“姑娘,你瞧外頭有蝴蝶。”
劉钰兒的視線随着小唐的手看去,院子裏雖因荒蕪而遍布雜草,但也生了許多野花,野花引來了蝴蝶。
顯得這院中也沒有那麽荒涼。
是了,連雜草野花都能引來蝴蝶,她為何不能像這無人管束的野花一樣再等等呢,等到枯木逢春,她也能同那野花一樣窺見天光。
接連幾日她倆都心照不宣,默默做着些除草養花的閑事,這屋裏還放了些彩線,劉钰兒眼睛一亮,打算繡一些帕子來賺銀兩,等到郭成死了,她也能攢夠不少銀子,到時候再盤下一家店,過着閑雲野鶴的日子,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