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墜婦
第92章 墜婦
一場秋雨過後, 氣溫驟降,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抖落了葉子,給路上的行人帶來一點秋的氣息。
商場的櫥窗更換了最新款厚外套, 奶茶店外又張貼了幾張秋季奶茶海報, 除此之外, 一切似乎還和往常一樣。
王岳喝了杯咖啡提神, 站在辦公室窗前看兩片梧桐葉從樹梢落下來,他搓了搓臉,開始了繁忙的一天。
此時3004的鄰居被帶到了審訊室, 夫妻兩分別被安排在兩間審訊室裏坐着, 男人對死者的事一問三不知, 審訊記錄裏只提到他曾和死者的丈夫周騰發生過肢體上的沖突。
“那智障就是個瘋子!打架的時候我就發現這人下手狠,不要命!”男人激動的說道, “我有天出門的時候就多看了他兩眼,他就撲過來和我打架, 這個人腦子絕對有問題,你說他殺人我都不會意外!”
當問到死者黃倩時, 他表示不太清楚,只知道黃倩三天兩頭被家暴,平時見面也戴個口罩,不愛說話, 看上去有點自閉。
“我老婆和她熟, 你們還是問她吧。”
另一邊, 劉敏知道自己是來配合調查的, 表現得非常積極。
“她們家的情況我太熟悉了, 黃倩老公家裏是釀酒的, 他們家有個賣酒的鋪子, 平時他老公都在鋪子裏幹活,之前是她公公婆婆看店,她公公死了之後就是老太婆在看店,後來老太婆身體不好,只是偶爾去一下店裏,黃倩要帶兩個孩子,那個店基本上就是周騰一個人在管。
這個周騰呢,平時不怎麽說話,一開始我覺得他只是長得比較矮,和別的男人沒什麽不同,後來我聽見他和黃倩說話,發現他說話不利索,口癡,發音也有問題,不知道的,會以為他腦子有問題呢!
他話雖然說不清楚,但他智商應該是正常的,我看他開車都沒問題,也會釀酒。
黃倩嫁過去之後沒多久就懷孕了,他們是七年前搬過來的,一開始也不熟,要不是因為她老是被家暴,我都不會和她說話。
黃倩幹活勤快,平時讓她幫個忙她也願意,一來二回的我們也熟了,有時候我老公不在家,我就去她家裏蹭飯,她人挺好的,就是比較內向。”
“一開始她老公也不打她,對他挺好的,老太婆生病之後,他回家的次數少了,性情也大變,每次回家都要對黃倩下手,一開始只是扇巴掌,踹兩腳什麽的,黃倩也就忍了,後來就變本加厲,給黃倩身上弄出一些淤青,黃倩老是找我哭訴,我覺得啊,家暴的男人就像狗改不了吃屎,有一次就有二次,所以我勸過她離婚。
可她說兩個小孩還小,她又沒有工作,離了也不知道去哪裏,我看她可憐,就給她介紹了家政阿姨的工作,她勤快,也肯幹,幹了幾天之後,那邊想讓她繼續幹,可她猶猶豫豫的,說家裏的孩子沒人帶。
我說你讓家裏的老人過來幫帶小孩,等以後工作穩定了,離婚的時候還能帶一個走。
可她考慮了幾天,還是拒絕了,說孩子離不開她。
就算我想幫她,她自己不肯踏出那一步我也沒辦法,自從她拒絕家政阿姨的活之後,就很少來找我了,每次來都是鼻青臉腫的。
我問她到底圖啥,她說她也不知道,又說為了孩子。
人家家裏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麽忙,我記得有一次周騰打她打得特別厲害,動靜老大了,我在房間都聽到了,我幫她報了警。後面民警調解了就沒下文了,我勸她離婚,她一開始猶猶豫豫,後面還是不肯離婚,說娘家人不同意她離婚。
我說你要離婚還要別人同意嗎?她說她不願意看父母為她操心,她太善良了,總是為別人考慮。她自己的爸媽不管她,發生這種事也沒來看過她,還道德綁架她,她還要為父母考慮。
她婆婆對她也不好,家裏的錢都是婆婆在管,平時日常開銷還要低聲下氣的問婆婆要錢,時不時的還要被罵花錢大手大腳,她婆婆就把她當生育的工具,根本沒把她當家裏的成員。
她婆婆生病的時候,她是盡心盡力的照顧,二胎月子還沒坐完,就被她婆婆使喚着洗衣做飯,冬天的水那麽冷,她婆婆都舍不得她用溫水洗衣服,生了老二後她沒有恢複好,身體留了病根,動不動的就頭痛身體虛。
她也不怎麽亂花錢,衣服都沒幾件像樣的,也不買護膚品,她的錢全都花在了兩個孩子身上,唯一的愛好就是種花,有時候也自己種一點小菜,菜長好了,她還會給我送一點過來。
反正日子就這麽過着,我看她好像也習慣了這種生活,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她也忍了,兩個孩子也越來越大,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劉敏說着說着眼眶紅了起來:“她老公太不是人了,有一次,差點把她打死!
大概是一年前吧,有一次直接把黃倩打到住院了,我看她臉上頭上都是血,吓死了,趕緊打了120,去醫院之後才知道,黃倩的肋骨被打斷了,傷得不輕,我去醫院看她的時候,她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身上全是管子,後面我才知道,她做了個大手術,肚子上有個好大的口子,看着都疼,後來我才知道,她以後都沒法自己排便了,一輩子都要挂着糞袋生活。”
劉敏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她都這樣了,以後也不可能再找到什麽好工作了,那次在醫院,她跟我說她想離婚,我挺支持她的,她還跟我說,周騰瘋了,再不離婚,她兩個孩子都可能會被周騰殺了。”
“我說虎毒不食子,他自己的親兒子應該下不去手,後來黃倩也沒說什麽了,但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想離婚了。她躺醫院的那段時間,讓我幫她找了學種花的書來看,說等出院了想種點花賣錢,以後開個花店養孩子。
她出院之後,就經常在天臺上養花,她本來就是農村人,從小就跟着父母種地,悟性很高,到了夏天的時候,那天臺就跟個小花園似的,她身體也恢複了,雖然每天還是要在身上挂糞袋,但我覺得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唯唯諾諾的,去鬼門關裏走了一圈回來後,好像通透了不少。
後來她把自己種的花運到花鳥市場去賣,還挺受歡迎的,我看她眼睛裏也有光了,她沒事的時候就坐在天臺上看着她的花花草草,一坐就是一上午。
她很寶貝種的那些花,她說除了孩子,她就願意和花花草草待在一起,有次她種富貴竹,一天要上天臺好幾次,就是為了給富貴竹挪位置,太曬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她把這些植物養的很好,到了賣的時候都舍不得賣出去。
有次她賣了一批花出去,蹲在角落裏哭了好久,她說那些花就像她的孩子一樣,她一點一點看着它們長大的。
我說你要是舍不得就別賣了,她還是堅持要賣,她真的很想帶着孩子出去生活。”
王岳皺了皺眉:“她的花都賣給誰了?”
“我們小區附近有一個花鳥市場,具體是哪一家,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個男定期會過來收她種的花,有次我買菜回來,看見那個男的開了一輛面包車過來。”
“車牌號記得嗎?”
“這我哪記得......”
“那男的長什麽樣?”
劉敏想了一下:“個子挺高的,瘦瘦的,看着挺年輕,每次來都戴着口罩和太陽帽,遮的嚴嚴實實,我也沒見過長什麽樣。”
王岳:“他身上有什麽特征嗎?”
“特征...”劉敏在很努力的回想,“他食指上有一條很長的疤算不算特征?”
“當然算了,還記得別的嗎?”
劉敏搖了搖頭。
王岳立即讓人去了花鳥市場,找一個食指上有傷疤的高瘦男人。
劉敏說起黃倩,總覺得可惜:“他老公看起來傻,其實并不傻,他知道孩子是她的命,天臺上的花也是她的命,他不打她的時候,就欺負孩子,糟蹋花。每天都在傷害黃倩。
有次我看見黃倩蹲在天臺上哭,我上去的時候看到那男的把所有的花都折了,我這人對花沒什麽感情,可我眼睛還是紅了,他毀掉的不是花,毀掉的是黃倩的夢。
所以你們說有人跳樓了,我就想到了黃倩,她确實有好幾次跟我說她活不下去了,我安慰她都找不到理由,她活得實在是太累了。”
“最近一段時間,她接觸過什麽陌生人嗎?”王岳問。
劉敏搖了搖頭:“我只記得,買花的男人找過她,她平時沒什麽社交,也不認識什麽人。”
“什麽時候的事?”
“大概一個月前吧。那天周騰撞見他們兩個人在天臺上,我正好回家,所以看到了那個男人從天臺上下來。
後來,我就聽到周騰在天臺上大喊大叫的發瘋,我當時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怕黃倩再被打,就拉着她去了我家裏避一避。結果等黃倩再回去的時候,老二不見了。
之前黃倩在花鳥市場給兩個孩子買了兩只兔子,一直放在籠子裏養着,兩個孩子很喜歡,養了很久了。
那天我進屋的時候,看見地上到處都是血,兩只兔子被砍斷了脖子扔在地上。
當時家裏就只有哥哥在,妹妹怎麽也找不到。
黃倩打電話給周騰,周騰只說女兒在他那裏,讓她去他那裏找,我勸她不要去,去了只會被那男的逮住打,可周顯卻說她妹妹被一個男的帶走了。
後來黃倩說她要去婆婆那裏找女兒,就把家裏鑰匙給我了,周顯也托付給了我,她走的時候是哭着走的。我心裏很擔心她,但我只能為她做這麽多了。兔子的事也确實把我吓到了,從那以後,我就有點怕周騰。
第二天黃倩就回來了,也沒見她帶女兒回來,我看她失魂落魄的,就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只說女兒婆婆帶着。
再後來,我看見黃倩往家裏帶兔子,每次都帶兩只回去,我以為是買回去哄孩子的,也沒多問,我和我老公一致覺得,周騰這人很危險,今天殺兔子,保不準哪天就提着刀殺人了,他讓我別多管閑事,我也就沒敢再管了。
現在想想,如果我能多開導開導她,或許她就不會想不開跳樓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
明天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