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墜婦
第91章 墜婦
“嘩啦——”
雨勢越來越大。
顧原收好傘, 坐上了副駕駛,順便看了一眼車上的導航,目的地在距離這裏二十公裏一個叫集福村的地方。
墨臨看了一眼車窗外的雨, 打開了雨刮器。
一路上, 顧原都很安靜。
墨臨見顧原臉上明明寫滿了疑惑, 卻好像在堅持什麽都不問, 他只好率先打開了話題。
“集福村原本是個村子,後來趕上了拆遷,一夜之間出現了很多有錢人, 雖然經濟條件上去了, 但村裏人的文化素質沒跟上, 那裏經常出事,民警上門調解是常态。”
“你去那裏幹嘛?”
墨臨心說:顧原小朋友終于問出口了, 小心翼翼的樣子還真是格外的可愛。
“拜訪老情人。”墨臨偏過頭,顧原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
顧原沒說話, 卧着傘柄的手有些用力,指關節都白了。
車子下了高速, 又行駛了大概五公裏,終于到了集福村。
他們走進一棟樓房,又坐電梯上了12樓,給他們開門的是一個大着肚子的女人。
“找誰?”女人問。
上一秒顧原還覺得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是墨臨的, 下一秒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打包了從窗臺扔出去。
他到底在想什麽?!
“我找曾慶。”墨臨面露微笑, 眼睛看着顧原, 然後把将手裏提的水果籃遞給了女人, 緊接着他看見顧原臉上的表情急轉, 十分有趣。
“來就來吧, 還帶東西做什麽?”女人接過水果, 面露笑意,然後朝屋裏大聲喊道:“慶啊,有人找!”
曾慶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裏捧着手機,帶着耳機,正在打游戲,他以為是牌友來了,表現得興奮,還和打游戲的隊友說:“最後一把啊,我兄弟找我打牌了!”
等他走到客廳,見兩個男人立在門口,頓時覺得莫名其妙。
顧原立即把對方臉上的表情理解為了心虛。
顧原心說:也對,怎麽也因該是個男人。
曾慶并沒有邀請他們進門,所以他們也就一直站在門口。
曾慶實在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的朋友,一個西裝革履一看就是很有錢的樣子,另一個白白淨淨,怎麽看也不像村裏的人。
難道是銀行的人上門送禮了?
現在也不是逢年過節啊!
曾慶納悶了一會兒,正好一把游戲結束,耳機裏隊友正在抱怨這把沒打好。
他也不戀戰,直接退出了游戲。
墨臨笑着說:“我是墨臨。”
曾慶頓時想起了什麽,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你小子啊!你怎麽長這麽高了?我都沒認出來你,快快快,進來坐!”
曾慶立馬從櫃子裏拿了好茶泡上:“我們應該有二十年沒見了吧?我都以為我們一輩子不會再見面了,對了,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我找人打聽的。”
兩人聊天之際,顧原将男人家裏的陳設打量了一遍,他似乎有些疑惑,一個人走到了陽臺上,看着窗臺上的花盆和煙頭出神。
墨臨不打算再廢話,直接切入了正題:“這次找你,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有關。”
曾慶原本還開心的招待着兩人,聽見這句話,嘴角瞬間沒了笑意。
“都過去這麽久了,怎麽又提起這事來了?”曾慶的臉色一下子變差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大着肚子的女人,說道,“你去你嬸那裏買點菜回來。”
女人嗯了一聲,三步一回頭的出了門。
墨臨見女人關上了門,提了一嘴:“嫂子産檢了嗎?”
曾慶點點頭:“萬幸,孩子染色體沒問題。”
墨臨點點頭:“那就好。”
顧原聽着兩人的對話,大概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墨臨拜訪的人應該是二十年前被标記過的超雄之一,因為某種原因,他和墨臨成為了朋友。
“你嫂子出門了,有什麽就直說吧。”曾慶若有所思的給兩人倒上茶。
“那我就直說了。”墨臨從随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摸出了幾張照片,放到曾慶面前:“袁強、趙雷、鄭宇被警察帶走了。”
曾慶看着三人的照片,皺起了眉頭:“他們犯了什麽事?”
這三個人都是當年被标記為超雄的人,雖然面相發生了一定的改變,但他還是能認出他們來,那段經歷給他造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想忘記都難。
“鬥毆,他們三個關系不錯,喝完酒和別人鬧事,驚動了警察。”墨臨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本來,我是沒有在意這件事的,不過最近社會經常接二連三的發生不穩定事件,我一直在尋找這些事件背後的共同點,發現近兩個月,進監獄的人裏,百分之八十的男性是超雄,我覺得不像巧合,所以就來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曾慶腦子轉得很快,他搓了搓手:“照你這麽說,有人想害我們?!”
“有這種可能性。”墨臨觀察着曾慶臉上的表情:“最近有沒有什麽人,慫恿你做什麽事?或者用激怒你的方式故意挑事?”
曾慶的眼珠子動了動,随即笑了:“你小子,該不會是警察吧?”
他看了看墨臨,又看了眼站在陽臺上透氣的顧原,臉上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把你的刑警證掏出來給他看一下。”墨臨對顧原說道。
顧原背對着兩人:“你怎麽不掏?”
曾慶端着杯子的手一抖,他剛才聽得很清楚,說的是刑警,不是普通的民警!
他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想要掩飾卻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經露餡,這個老朋友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事了?”墨臨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別擔心,我可以幫你。”
“我怎麽可能遇上事,”曾慶笑了笑:“我老婆去買菜怎麽還不回?你們坐,我去看看她。”
曾慶剛擡起屁股,墨臨就發話了:“別急着走,我話還沒有說完呢,雲頂區的新聞看過了嗎?”
曾慶又坐了回去:“看了,不就是死了幾個人嗎?你可別吓唬我。”
“死的是超雄。”墨臨不緊不慢的看向顧原:“岩海市也出事了,據我所知,昨天跳樓自殺的人叫黃倩,是周騰的愛人。”
顧原一驚,他經手的案子墨臨怎麽會這麽清楚?
周騰是小男孩周顯的父親,現在王岳和李蒙正在四處找他,不過周騰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周騰...”曾慶似乎陷入了回憶:“我記得他,他是我們當中最矮的那個,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說話也不利索,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個智障呢,不過他智商确實很低,他還好吧”
“他失蹤了,他的老婆和孩子也相繼去世,目前,他是警方鎖定的嫌疑人,警察正在到處找他。”
墨臨說話間,一直在打量着曾慶:“我猜測,有人在對超雄下手,但我沒有确切的證據,如果你身邊出現了什麽可疑的人,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動用警力保護你和你的妻子。”
曾慶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你的意思是,我可能要遭殃,還有可能連累我的妻子和孩子?”
“是這個意思,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測。”墨臨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遞給曾慶:“這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你可以随時聯系我。”
墨臨說完,站起了身:“你考慮一下,我們就不打擾了。”
見墨臨要走,曾慶捏緊了拳頭,那張名片也被他揉成了一團。
兩人回到了車上,顧原終于憋不住了:“你那個老朋友,在家裏開賭場。”
墨臨一揚眉:“哦?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老婆分明不認識我們,卻大大方方的開了門,說明他們家平時經常來一些陌生人,玄關處擺了很多雙男士拖鞋,酒櫃裏放了各種各樣的酒和茶葉,基本都開封過了,看上去像是經常需要招待各種各樣的客人,酒櫃最上面還放了很多煙,看起來就像一個小賣部。”
“挺聰明,”墨臨遞給顧原一瓶礦泉水,“還發現了什麽?”
“他家的陽臺改裝過,陽臺的實際面積偏小,壁櫃裏應該別有洞天,花盆裏有很多煙頭,不過他好像不怎麽抽煙,身上沒有煙民的特征。他知道我們是刑警,臉色都變了,範圍一下子縮小了很多。”
“那你分析分析,他會不會聯系我。”墨臨笑着看向顧原,等着對方的下文。
“至少也要把家裏的痕跡都清除了,把一切善後好了才會聯系你。他現在很慌,一時半會不會聯系你。”顧原打開了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想到了什麽,“對了,周騰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墨臨扯了扯領帶,襯衫立馬松垮了下來,他一邊開車一邊說:“我列出了當年被标記的部分人的名字,然後逐個排除,找到了幾個當事人,正好當中就有周騰,我調查他的時候,發現王岳他們也在他家,之後我才知道,跳樓的人是周騰的妻子。”
“現場發現的頭顱你看過了?”顧原問。
“嗯。”
“有犯罪肖像側寫嗎?”
墨臨沉吟了片刻:“男性,年齡在25-35歲之間,平時熱衷于種花,可能從事相關職業,大概率居住在距離死者家不遠的地方,最有可能在附近的花鳥市場或者類似的場所。
他選擇玫瑰,因為玫瑰象征了美麗的女性,他喜歡漂亮的女人,同時他希望她們純潔,用純潔的女孩的頭顱才能種出純潔又漂亮的玫瑰,他在炫耀他的作品。”
顧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墨臨的确變态,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挺喜歡這樣的墨臨。
墨臨勾了勾唇:“怎麽了,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顧原收回視線:“你這麽關心這個案子,是不是因為,你也是超雄。”
墨臨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才問道:“你害怕嗎?”
顧原轉頭看着墨臨:“不過是多了一條Y染色體,體能比我強一點,身高比我高一點,智商和情商比我略勝一籌,不代表我就怕你。”
墨臨噗的一下笑了:“你就這反應?”
“那你覺得我該是什麽反應?”
“起碼應該煽情一下吧?”
“剛知道的的時候,确實有點煽情,不過如果這些優點能落在我身上,我也願意做xyy。”
顧原說完便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這兩句臺詞他其實想了很久,以前說活從不經過大腦思考,現在卻怕自己會因為說錯話而刺激到墨臨。
墨臨伸手揉了揉顧原的頭:“怎麽情商還變高了?”
墨臨已經看出了顧原的小心思,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他有些不忍拆穿。
在顧原面前暴露真實的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難,對方好像在為了包容他而努力的成長着,這應該是墨臨近段一段時間覺得最驚喜的事情了。
“我想清楚了,人的一生太短暫,有時候必須做出一些取舍。”顧原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墨臨愣了一下,很短暫的兩秒鐘後,他說道:“你不必做出取舍。”
墨臨渴望顧原在任何事情上都毫不猶豫的站在他這邊,就是這種渴望,令他的陷入了短暫的困惑。
他不該有多餘的情緒出現,如果他陷入困惑,就可能被情緒左右,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在顧原真情表白之後,墨臨選擇了讓自己不用困惑的方式,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不敢奢望顧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他,因為他覺得,只要他不給他選擇的機會,顧原就永遠不會陷入選擇的困境,只要他穩定好自己的情緒,噩夢就不會發生。
【作者有話說】
哈哈,打個卡。